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土公路:我把BOSS当货拉 > 20. 第二十章
    姜迟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下来,但没有停。

    光头蹲在路牌底下,看见她的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就是昨天在修理铺门口那个,还有一个生面孔,壮得像堵墙,抱着胳膊靠在路牌上。

    三个人把路占了一半。

    姜迟的车在离他们十米的地方停住。她没有下车,按了一声喇叭。

    “让开。”

    光头叼着烟走过来,趴在车窗上:“妹子,这么早,去哪啊?”

    “回站。”

    “回站不急。”光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冲车厢努了努嘴,“听说你昨晚上青岭拉了个好东西。哥几个在这等你一宿了,不看看货,心里痒痒。”

    “你听谁说的?”

    “站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光头笑了,“代收了个活货,姜家的独苗。妹子,你现在是站里的名人了,知道吗?你知道那东西值多少积分吗?”

    “不知道,也不卖。”

    “卖不卖,不是你说了算。”光头的笑收了收,“哥几个也不是不讲理。这样,货我们拿走,给你留三成,够你跑半年单。你要是不识相。”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壮汉。

    壮汉直起身,朝车走过来,一步,车前的路面就震一下。

    “我这车里坐的是人。”姜迟说,“黑车队抢人货,不怕被销证?站里告示写着呢,检举黑车队,五个积分。”

    “检举?”光头嗤了一声,“妹子,你检举一个试试。站里哪块砖缝里没有我们的人?再说了,谁看见了?路上车来车往,出个事故,多正常。”

    这话他昨天在修理铺门口就说过。一样的词,一样的调。

    姜迟的手放在档把上,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三个人,正面堵着,路两边是野地,跑不了。收费站还有一公里,跑回去?

    她把油门踩了下去。

    车朝光头直冲过去。光头骂了一声,往旁边蹿出去。车擦着他的胳膊冲过去,身后传来吼声,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路旁的沟里冲了上来,斜插着别向她的车头。

    姜迟猛打方向,车尾甩出去,擦着越野车的车头滑过去,车身晃了两下,她死死把住方向盘,车没有翻,一头扎向路边的野地。

    越野车在后面紧咬。光头他们上了另一辆皮卡,追在后面。

    “阴魂不散。”姜迟咬着牙。

    野地跑不快,坑洼多,车颠得厉害,后座上熟睡的孩子被颠醒了,发出一声哼唧。

    “迟迟?”孩子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怎么了?”

    “没事。”姜迟说,“睡你的。”

    前方出现了一片光。

    路的尽头,或者说是野地的边缘,亮着一圈昏黄的灯。灯底下有一栋小平房,平房前面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是个红底白字的招牌:

    【平安加油站】

    【本站油价:免费】

    免费。

    姜迟来不及琢磨这事靠谱不靠谱,身后的越野车已经追到了五十米内。她朝着加油站冲过去,车碾上加油站的空地,在加油机旁边刹停。

    越野车追到加油站边缘,停住了。

    就停在灯光照不到的那一线,车头对着她,不动了。

    姜迟从后视镜里盯着它。越野车里的人没有下来,就停在那,等。

    “欢迎光临。”

    车窗边响起一个声音。姜迟回头,一个年轻人站在车门外,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戴着白手套,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

    “加油吗?”年轻人问,“本站免费。”

    “你们这油,免费?”

    “免费。”年轻人说,“不过女士,您有一笔挂账,按规矩,挂账的客人加油,油不收钱,运费现结。”

    “运费多少?”

    “看您这一单挂了多少。”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个本子,翻开,“我查一下。”

    他翻了几页,抬起头,笑容不变:“姜氏火债,半笔。您上一单是代收,挂账起算。第一笔运费,今天结。”

    “多少钱?”

    “不收钱。”年轻人说,“收别的。”

    他把本子递过来。姜迟接过来一看,本子上有一行字,是她刚才那笔代收的订单号,订单底下挂着一行小字:

    【本单运费:一段记忆。】

    【内容:姜氏父女告别(残次品)。】

    【备注:残次品的意思是,这段记忆本来也快没了,路不收好的,只收碎的。】

    姜迟捏着本子的手指收紧了。

    她爸消散前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耳朵里。别去终点站。三代送的同一单货。就是你自己。还有最后那声隔着水一样的嘱咐。

    “可以拒付吗?”她问。

    “可以。”年轻人说,“拒付的话,这一笔滚进本金,利滚利。下次收两段。路不收钱,路只收您有的。”

    “我要是赖账呢?”

    “赖账的,路就从您身上拿。”年轻人的笑容还是那么标准,“拿多少,拿什么,路看心情。”

    姜迟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说话。

    身后,那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隔断的缝隙处,从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

    “迟迟。”孩子小声说,“他要你签什么?”

    “没什么。”姜迟说,“睡你的。”

    她拿起年轻人递过来的笔。

    笔很旧,铁的,握在手里冰凉。她翻到签名那一页,纸上已经打印好了一行字,是一段描述。

    【记忆内容:父亲消散前最后一面。画面,声音,全部。】

    姜迟看着那行字,喉咙发堵。

    这是她最后一点东西了。这个人死了十九年,她今天早上才见到,见面不到半个钟头,现在连这半个钟头都要收走。

    “签了之后,”她问,“我还认得他吗?”

    “认得。”年轻人说,“人还在您的证里,姜家三代的名录还在。您记得有过这个人,只是不记得他最后说了什么,长什么样。”

    “那不叫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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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都这么叫。”

    姜迟低下头,在本子上签了名。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的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有一根很细的针,从眉心扎进去,在里面搅了一下。

    疼痛过去之后,她坐在那,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知道那是重要的东西,知道那东西刚被拿走了,可她想不起来被拿走的是什么。她记得姜家老宅,记得代收,记得有个烧伤的亲人,可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他最后说的话,全没了,像被水冲过的沙滩,干干净净。

    “欢迎下次光临。”

    年轻人收回本子,从加油机里拔出油枪,插进她的油箱。油表指针跳了跳,很快回满。

    姜迟看着他收起油枪,又递出来一张小票。

    “您的发票。”

    她接过来。小票上打印着明细:

    【商品:姜氏父女告别(残次品)】

    【数量:一段】

    【单价:无价】

    【实收:一段】

    【找零:无】

    【欢迎下次光临。】

    姜迟把小票折起来,揣进兜里,跟那张烟盒纸收据放在一起。

    她发动车,从加油站的另一头开出去。前方的路笔直地通向收费站,晨光里能看见收费站的大门和门口的牌子。

    后视镜里,那辆越野车还停在加油站边缘的光影线上,没有跟上来。

    开出几百米,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孩子爬到前排座位的靠背后面,探出头看她。

    “迟迟。”孩子看着她的脸,忽然说,“你怎么哭了?”

    姜迟抬手抹了一把脸。

    一手的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哭。她只是觉得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一直在往下漏风,漏得她整个人发冷。

    “没事。”她说,“风大。”

    孩子看了她一会儿,从后面伸出小手,替她擦了擦脸。那只小手很凉,擦过的地方,风好像真的小了点。

    “别难过。”孩子说,“忘掉的东西,不一定是丢了。有的东西是先走一步,在前面等你。你往前开,就能追上。”

    姜迟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张陌生的、清秀的、跟她有三分像的脸。

    “这话谁教你的?”

    “不知道。”孩子缩回手,眼睛弯了弯,“大概是,以前有人也这么跟我说过。”

    车开到收费站大门口,栏杆抬起来,亭子里的喇叭懒洋洋地响:

    “回来啦?进去吧,登记楼找你,挂账的手续得办。”

    姜迟把车开进停车位,没有马上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把兜里那张发票又掏出来,摊开,看了一遍。

    一段记忆,换一箱油。

    她把发票重新折好,塞进证件夹层里。这单买卖的凭证,她得留着。往后她还要加很多箱油,每箱油的账,她都要记清楚。

    欠路的,她一笔一笔还。

    路欠她的,她也一笔一笔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