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包裹上来，彼此的气息绞成一团湿雾，边界慢慢模糊。
他贴着她，不用睁眼，就能接住她每一丝细微的起伏，所有感知都被彻底撑开，她轻微的战栗落在他身上，便叫他浑身发软。
持续不断的贴近，肌肤相贴的地方慢慢化开，像是两块浸软的蜡，在体温里交融，他早已辨不出哪一缕气息属于自己，只觉得自己正顺着相贴的缝隙，缓缓渗进她骨血。
等浪潮缓缓退下去，幻想的轮廓一点点消散。
文森特独自陷在床单里。
皮肤上还留着假想出来的潮热，心底漫开一层冷而空的怅然。
他比谁都清楚。
方才梦里的渴求，从来不止浮于皮肉。
“凯蒂很漂亮。
但从不用美貌换取什么。
她很讨人喜欢。
却不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
她待人温和，亲和力仿佛与生俱来。
可即便这样，也不代表我这样的人，能和她搭上话。”
当真不能吗？
文森特抬眼看向桌边。
凯蒂收到了约书亚的来信。说实话，说不清是时光流逝的缘故，还是她本就不喜欢这种毫无现实交集的相处模式，又或者是每次自己洋洋洒洒写下一大段，换来的却只有对方几句看似矜持、实则满是隔阂的回复。
种种情绪不断消磨着她的心意，约书亚在她心里，也渐渐从人生里最重要的朋友，沦为了仅仅是童年时期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校园走廊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过地砖，把来往少年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
文森特靠在走廊靠墙的阴影处，身形清瘦，骨架偏窄，常年躲在暗处的生活让他肤色泛着一层浅白，原先浅棕的头发变深，碎发垂落，大半遮住眉眼，那双眼睛依旧是浅灰蓝的光泽，却沉得像浸在深夜的湖水。
不远处，歌莲正快步朝凯蒂奔过去。十年光阴过去，她已经完全长开，金发张扬亮眼，眉眼明艳鲜活，举手投足依旧是当年那股热烈跳脱的劲儿。
年少时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不少已经变成现实，穿搭也愈发大胆，浑身上下都透着压不住的活力。
“嗨！凯蒂，今天你生日，打算做什么？”
歌莲一路小跑过来，书包带子滑落在小臂，她微微倾身凑到凯蒂跟前，眼尾带着戏谑的笑意。
凯蒂怀里抱着厚重课本，最上面是带给约书亚的信。
而本人呢，褪去孩童稚气，五官舒展得恰到好处。
一头乌黑的长直发顺滑垂落，发丝如墨，顺着肩背倾泻而下，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阳光落在发面上，泛出一层柔和的亮泽。
眉眼清艳，一双漆黑瞳仁沉静透亮，纤长的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鼻梁秀挺，嘴唇仿佛已经上过色了。
身形纤细匀称，没有刻意打扮，可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也足够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只是本人对此毫无察觉，眼底还留着一层淡淡的戒备。
她脚步顿了顿，抬眼看向歌莲，语气平静，“我跟德丝蕾说好了，晚点回家，打算先去看电影。”
“哦，天呐，又是电影，影音店的录像带，你还没看够？”
歌莲夸张地往后一仰，一只手虚扶着额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调满是打趣。
“这不一样，你也是知道的，我难得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一回。”
凯蒂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一点，脸颊泛起浅淡的红，认真望着歌莲，轻轻辩解。
这也是她找的新办法，来克服自己的情境性晕厥，比起伤害自己，电影中的血腥场景更能调动她的神经。
“放过我吧，如果你只是看那些冒着粉红泡泡的爱情电影，我肯定奉陪。”
歌莲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嘴角勾起坏笑，肩膀轻轻一耸，“这样吧，你和迪维一起去看，我就直接去你家给你过生日。”
她说着伸手一揽，勾住凯蒂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另一只手夹过凯蒂眼前的信，嘴上依旧在调侃，“毕竟约书亚什么的，就让他成过去式吧。”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原来是一个人不小心柜子里面的书搞到地上。
歌莲白了一眼，“蠢货。”
凯蒂也淡淡看了一眼之后，拿回了信，认真说道，“那你呢？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吧。”
“拜托，你忘记我昨天跟你说了，我新交了个男朋友。”
“谁?”
“不是吧，这都能忘，他跟我们可是一个小学的，叫加里。我怀疑除了我和清洁工索兹，勉强再加上个迪维，你根本就记不得学校其他人的名字。”
“才不是。我真后悔去年参加返校节。”
说到迪维，凯蒂忍不住抱怨起来。
歌莲听罢，眉梢一挑，有点生气。
“拜托，我好不容易交了一个学生会的男朋友，如果不暗箱操作一下，那不岂不是浪费!”
去年返校节评选返校节国王和王后，歌莲仅凭几发首充，便成功让小透明凯蒂直接当选返校节王后。
“真搞不懂，你可以自己当选。”
“凯蒂，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情况，如果我没有男友，我肯定会让自己当选，再说只要让那些喷泉女吃瘪就行了。”
所谓的喷泉女便是歌莲为学校的四个人组成的mean girl团体取的外号。
“饶过我吧。”凯蒂低声叹气。
她谈不上后悔，只是有些尴尬。原计划只是当选，但没想到迪维这个篮球男孩金阴差阳错向自己表白，而自己竟在歌莲的撺掇下，阴差阳错的答应了。
歌莲看着凯蒂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歪头发问，“难不成你没有告诉你的‘第一个好朋友’约书亚?”
凯蒂对上她认真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歌莲见此，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看来某人是不想告诉哦。”
“我只是觉得，反正迟早要分手……”
“拜托，你们俩多般配啊！虽说返校节我使了些小手段，但是你当选的时候，那些喷泉女也没怎么质疑啊，这证明……你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而且你真打算自己的青春就这么过去了？那岂不是太无趣了点，就算不按照我的生活方式走，那也比泡在房间里看电影和在学校帮清洁工打扫卫生要好吧。”
歌莲嘟嘟囔囔一大串，彻底是把凯蒂说服到了。
“好吧好吧，我也算被你说服了。”
“你如果不这么想的话，别人怎么说你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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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的!”
“天哪!”
凯蒂也因此坐在了迪维身旁，她偷偷向旁边扫了一眼。
其实迪伟作为一个校草，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
少年不过十七岁，一头浅金棕的卷发蓬松柔软，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随意垂在额角与耳侧。
眉眼生得十分亮眼，浅淡的蓝眼睛澄澈，眼窝轮廓利落，长睫不密却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唇色偏浅，笑起来时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锐气。
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脸型线条流畅，下颌还没完全长开，少了凌厉，多几分青涩感。
身上套着一件蓝绿拼色的宽松运动外套，没有拉上拉链，里面叠穿一件浅蓝色翻领衬衫，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内层简单的白色圆领内搭。
不过此刻的迪维五官却有些狰狞。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想着挑选一部血腥恐怖片，在观影过程中，凯蒂会因为害怕而缩到他的臂弯里，将手放在他的手上，可现实完全颠倒过来，凯蒂神色淡然，乌黑长发安静铺在肩头和身后，反倒是他自己心里发慌。
碍于男生的面子，又没办法往她身上靠，只能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浑身绷得紧紧的。
凯蒂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之后便认真观影，虽然为血腥而来，但剧情什么的她也是要品味一番的。
影院的暗光漫过座椅，她正专注望着前方银幕，完全没有察觉身后，一只手悄然摸上了她的发丝。
淡淡的香气漫进文森特的鼻腔。
周遭电影的声响还在耳边流淌，座椅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他没有碰她的肌肤，仅仅是这一缕飘来的气味，就足以将他整个人淹没。
呼吸慢慢变沉，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碎的震颤，脊背微微塌下去，整个人陷在座椅的阴影里。
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黑暗之下，那股汹涌的感受在他体内缓缓抵达顶峰，他闭着眼，下颌绷得发紧，周身的一切都变得遥远，唯有她除外。
“凯蒂……凯蒂……”
许是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又或许是文森特低低的呢喃渐渐变得放肆。沉浸在影片里的凯蒂尚且毫无察觉，一旁的迪维却先捕捉到了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凯蒂，目光顺着她肩头滑开的长发往后掠去，落到了后排的文森特身上。
“喂！你在干什么？”
文森特淡淡瞥了眼迪维愠怒的脸，眼底带着几分轻蔑，缓缓松开攥在手里的那缕凯蒂的发丝，重新转回头看向银幕，完全不予理睬。
“嘿！我在跟你说话呢！”
迪维被这副漠视的姿态激得怒火上涌，原本只是侧过脑袋，此刻直接整个身体转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揪对方的衣领。
混乱之间，他的膝盖不小心磕到了凯蒂搁在座椅中间的手。凯蒂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把手收了回去，视线依旧牢牢钉在电影画面上，没有分心。
“你小子，给我过来。”
迪维嘴上说着过来，但人已经翻到后排，文森特见状立刻往后退开躲闪，两人瞬间扭打争执起来。
喧闹的动静彻底搅乱了凯蒂的观影兴致，看着迪维追着文森特跑出放映厅的背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得无奈地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