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这么不急不缓地过着。
凯蒂很庆幸万圣节那晚遇见了歌莲，如果没有她，自己第一天坐上校车，都不知道该坐在哪个位置。
歌莲也带着她见识了不少新鲜事物，只是凯蒂对那些大多提不起兴致。
可一件事始终萦绕在凯蒂心头，她已经分不清，万圣节夜里遇到的那个“幽灵”，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真的幽灵。
约书亚也在互通信件后，成了她的笔友。
凯蒂总在信里洋洋洒洒写满自己的日常与见闻，可约书亚的回信往往只有寥寥几句。对此她心底难免会隐隐觉得对方太过敷衍，却又不好表露出来。
不过有件事值得宽慰，在凯蒂写信表达对艾比的挂念之后，约书亚回信告诉她：“妈妈已经康复了，现在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他没有计较凯蒂当初不告而别，还说虽然很想念她，但希望两人各自好好生活，等到长大成人，再重新相见。
转眼就到了圣诞节。
这一天，正好也是凯蒂学校的“社区帮手”角色扮演日。
上午，孩子们要穿上各式各样的职业服装，用行动展现自己对不同工作的理解；活动结束，下午便正式放假，开启为期两周的圣诞假期。
“凯蒂，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选清洁工！”
歌莲气鼓鼓地抱怨。
凯蒂看向身边的歌莲，一身护士装扮，本该印着红十字的帽子，被改成了粉色小爱心，衣服各处也缀满爱心图案。
“有什么不一样吗？”
“差别可大了，根本不会有人投清洁工的票！”
“或许吧，不过就算没人投票也没关系，再说，现实里可没有护士会穿成这副样子。”自从和歌莲做了朋友，凯蒂的口齿也变得利落了不少。
“才不是！电视里的护士就是这么穿的！”
结局可想而知，凯蒂的清洁工装扮，还有歌莲的护士装扮，都没有拿到多少选票，两人只能互相给对方投票，好歹不至于让彼此的名字下面空空荡荡。
活动快要结束，歌莲拉着凯蒂挤到公告板前，一边浏览榜单一边滔滔不绝地点评。
“得票最高的居然是老师，这群人是疯了吗？在学校看老师还没看够？”
“消防员排第二，那男孩长得确实好看，但说实话，要不是消防员这个身份，他根本拿不到这么多票！”
“我的天！居然还有模特！说好是社区帮手的吗？早知道我就不选护士了。”
……
“等等，凯蒂，你还有一票。”
歌莲的话絮絮叨叨飘在耳边，凯蒂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直到这句话，才猛地回过神。
她看向自己名字下方的两票。
【护士】【摄影师】
“摄影师算社区帮手吗？要是他给我拍照，勉强算是吧。不过居然真的有人投清洁工……等等，他应该不是喜欢清洁工这个身份，是喜欢你吧，凯蒂！”
歌莲的嘴一刻也闲不住。凯蒂心里却暖洋洋的，她为这个角色做过不少准备，就算并不在意输赢，得到选票依旧让她觉得开心。
“我不知道。”
“嘶，也是，你刚搬来镇上，除了我，几乎不认识其他人，我刚刚看榜单也没见到摄影师的名字，这么神神秘秘，该不会是幽灵？”
歌莲随口的一句玩笑，猛地戳中了凯蒂。
万圣节的幽灵，还有刚搬来小镇时，那个骑着单车、挂着胶卷相机的小孩。
幽灵，摄影师……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凯蒂还陷在纷乱的猜想里，德丝蕾已经到学校门口接她放学。
“拜拜，凯蒂！过几天我去你家找你玩。”
歌莲爬上她哥哥的车，从车头探出头，使劲挥着手。
“拜拜，歌莲。”
凯蒂也习惯性举起两只手，朝她挥手道别。
“天哪，这小孩不会又要往家里跑吧！”德丝蕾坐在驾驶座上，轻轻叹了一句。
确实，自从凯蒂和歌莲成了朋友，歌莲总往她们家跑。最开始德丝蕾是很高兴的，相处久了，又觉得歌莲性子太过外放，免不了担心会影响凯蒂。但她清楚，身为大人不能插手凯蒂的交友，只能私下随口抱怨几句。
“歌莲人很好的。”
“好人也分很多种，不过记住，别带她上楼就好。”
凯蒂乖巧地点点头。
德丝蕾这才松了口气：“好了，我们去挑点圣诞装饰。”
希登希尔斯小镇的商场不算大，但足够满足镇上居民大部分的需求，德丝蕾带着凯蒂走到商场一楼。
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凯蒂停下脚步。
透过干净的橱窗，暖黄射灯落在货架上，各式各样玩偶错落摆放。毛绒兔子、布偶小熊、塑胶小摆件，花花绿绿挤满橱窗，可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橱窗正中那只浣熊玩偶身上。
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蓬松厚实的棕灰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乌黑的眼罩纹路轮廓清晰，圆溜溜的眼睛呆呆看向窗外，一圈圈黑白相间的大尾巴摊开，圆滚滚的身子软乎乎的。
和约书亚以前送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
当初走得太匆忙，加上德丝蕾介意柯林斯，旧公寓里那些玩具，她一件都没能带走。
“凯蒂！”
德丝蕾回头喊她，凯蒂猛地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凯蒂跟着德丝蕾走进隔壁百货店，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停在了精品店橱窗前。
“30美元。”
圣诞节的氛围，在德丝蕾一番布置下，把整栋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客厅的窗沿缠满闪闪发亮的彩色灯串，松枝编成的花环挂在大门上，壁炉边摆着满满一束冬青，红绿相间的装饰点缀在各个角落。
高大的圣诞树立在客厅中央，枝叶浓密，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树顶的星星挂饰轻轻晃动，细碎的光点在墙壁上来回游走。
夜幕沉沉落下来，屋外小镇家家户户也亮起圣诞灯火，零星的灯光隔着夜色远远透过来。
凯蒂换上崭新的节日睡衣，柔软的料子贴着皮肤。
她按照习俗，在壁炉的台面上摆好一小碟饼干，一杯温热的牛奶，留给夜里会到访的圣诞老人。做完这一切，她乖乖回到二楼的床上，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却又藏着几分忐忑。
德丝蕾正准备转身离开卧室，手腕却被凯蒂轻轻攥住。
“德丝蕾，我有点紧张。”
“怎么啦，宝贝。”德丝蕾俯下身，指尖抚过凯蒂的发顶。
“你说，圣诞老人会给我送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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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心底隐隐不安。
从前在英国，每一年圣诞节，圣诞老人都会如约而至；可如今她来到了遥远的美国，跨越了整片大洋，她忍不住担心，圣诞老人会不会找不到这里。
“放心好了，圣诞老人认得每一个好孩子，肯定会给凯蒂送礼物的。”
德丝蕾柔声安抚，替她掖好被角，熄掉床头的小灯，房间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树灯光晕，凯蒂带着满心的盼望，慢慢坠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天光还淡淡的，凯蒂就迫不及待从床上爬起来。
她踩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楼梯。
客厅的景象瞬间撞进眼里。
昨晚还只缠绕着彩灯的圣诞树，一夜之间大变模样。树枝上挂满糖果拐杖、彩色小球、小小的布艺袜子，层层叠叠的装饰挂满整棵树。树下堆起一大堆包装精致的礼盒，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系着各式各样的丝带，安安静静摆在松针底下。
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烤饼干与松枝混合的暖香。
凯蒂眼睛瞬间亮起来，兴冲冲扑到圣诞树跟前。
“好多礼物！”
德丝蕾站在一旁，看着孩子雀跃的模样，心底为自己熬了大半个夜晚的忙活感到十分满足。
“拆开看看吧，凯蒂。”
这些礼物，一部分是德丝蕾提前准备好的，另一部分，则是拜托镇上相熟的邻里帮忙打包送来的。
凯蒂满心欢喜，一个接一个拆开礼盒。包装纸沙沙作响，一件件小玩意儿被她拿出来。
直到她掀开其中一个礼盒的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那只浣熊玩偶，正是昨天在商场橱窗里，她久久驻足凝望的那一只。只是玩偶双眼的色调，和橱窗里那只微微有些差别。
“浣熊！”凯蒂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惊喜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圣诞老人真的给我送了浣熊！”
德丝蕾微微一怔。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并没有准备过这份礼物，难道是镇上哪一位熟人悄悄送来的？可看着凯蒂脸上闪闪发光的喜悦，那些疑惑被她悄悄压在了心底。
她笑着揉了揉凯蒂的头发。
“毕竟，他可是圣诞老人。”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山坡上的草木浸着夜里残留的寒意。
文森特蜷缩在房屋侧边的灌木丛深处，身体大半隐在树影之中，客厅的暖光穿过玻璃窗漫出来，在草坪上映出晃动的光斑，他隔着一层玻璃，安静地凝视屋内的动静。
凯蒂抱着那只浣熊玩偶，眉眼间满是欢喜，这一幕落进他的眼里。
他的手揣在衣袋里，几枚硬币的棱角硌得掌心微微发疼，那只玩偶花掉了他全部的积蓄，整整三十美元。
从前他省吃俭用存钱，是为了更新自己的摄影器材，如今，这笔积蓄的目标悄悄换了方向。
浣熊玩偶双眼的位置，已经被他悄悄处理出两处细小的空洞，缝隙藏在绒毛底下，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只待再攒够钱款，购入那枚小巧的价格不菲的东西，便能将它安置进去。
他静静望着屋内融融的圣诞暖意，呼吸压得有些急促。
屋外山风凛冽，周遭尽是清冷的树影，可他的心，却仿佛已经穿过那层冰冷的玻璃，一同陷进了屋里那份温热的圣诞光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