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这一天很快就到了，凯蒂也如愿收到了裁缝送来的衣服。
头戴完整的黑豹造型毛绒头套，通体覆着乌黑绒毛，一对黑豹耳朵直直立起，头套上嵌着明亮的金黄色兽瞳。一截浅棕的短刘海从头套边缘漏出来，头套之下，是她圆圆的清澈大眼，红润的小嘴，脸颊还带着孩童饱满稚嫩的软肉。
身上是一套暗黑色的装扮：黑色皮质束腰裙，领口镶着一圈豹纹边，缀着珍珠链条与黑色蝴蝶结；外面披着厚重的黑色丝绒斗篷，颈间细链垂着一枚小小的金铃铛，内搭黑色皮质长袖。
裙摆向下舒展，脚上是黑豹兽爪造型长靴，靴身覆着黑色短绒毛，靴型复刻黑豹脚掌的轮廓，带着圆润的黑色爪尖，兽爪长靴和头上的黑豹头套相互呼应，野性又透着几分可爱。
“凯蒂，你真的太漂亮了。”德丝蕾望着眼前小家伙这副模样，心都软了下来，可依旧忍不住反复叮嘱，“记住要跟其他小孩子结伴走，别跟着大孩子乱跑！要是遇上危险，就往人多的地方跑，一定要找到电话亭。”
德丝蕾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台BB机递到凯蒂手里，这几天她放心不下，便托汉克帮忙买来的。
“别玩得太晚，我会给你发消息，收到消息就必须马上回来。”
德丝蕾真是操碎了心。
万圣节夜里外出的孩子不少，尤其还有一群青少年，若是家里没人看守，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偷偷溜进屋子搞些恶作剧，所以她没办法陪凯蒂出门，况且凯蒂或许也并不想让她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凯蒂轻轻点了点头。
德丝蕾在鞋柜上备好了一大堆糖果，专门留给上门讨糖的小捣蛋。她抓出一部分，放进凯蒂的南瓜灯里，想让凯蒂能更容易和别的孩子打成一片。
“好了凯蒂，我在家等你。”
凯蒂点点头，正要迈步出门，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Trick or treat。”
夜里的风卷着深秋的寒气钻进门缝，德丝蕾抢先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幽灵”。
全身被一张柔软的米白色旧床单完整罩住，做成简易的幽灵装扮。
床单带着自然松弛的褶皱，一直垂落到地面，头上两个圆洞蒙着发黑的薄纱，纱后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点沉沉的暗光，一开门就牢牢钉在凯蒂身上。
床单下摆露出一小截小腿，脚上蹬着一双黑色运动鞋。
他手里提着一只和凯蒂同款的小南瓜灯，灯内烛火微弱，摇曳的光透过床单，在布料上映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看身高和凯蒂相仿，德丝蕾顿时面露喜色，连忙抓了些糖果倒进对方的南瓜灯里。
“小朋友，就你一个人吗？不如带上我们家凯蒂一起吧？”
隔着黑色纱网看不清对方的神情，那道身影转头望向凯蒂，对着愣在原地的凯蒂，缓缓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凯蒂，跟朋友一块儿去吧。”
凯蒂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德丝蕾轻轻推到了门外。
她还没完全回过神，那只“幽灵”已经转身往前走，凯蒂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
“……幽灵。”对方迟疑了片刻，才吐出两个字。
凯蒂被这个回答弄得一头雾水：“那我叫黑豹。”
“嗯，我知道。”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牵住凯蒂。
手掌冰凉，指腹带着一层薄湿的凉意，只虚虚搭住她的手背，指尖在她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明明想要用力攥住，却硬生生克制住，不敢完全握紧。
凯蒂刚想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我们一起……这样方便。”
“哦，好吧。”
凯蒂往前凑了一步，主动握得更紧，手指也跟着插进了对方的指缝之中。
她察觉不到对方床单底下绷得发紧的躯体，一味地解释，“我其实没过过万圣节，这是我第一次。”
“我也是。”
“真的吗！那真是太巧了！”凯蒂有种找到同类的喜悦。
幽灵却没有继续搭腔，只是牵着她的手，顺着小镇边缘的下坡路缓缓往下走。
晚风裹着山间的凉意扫过来，路边矮树丛的枝叶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窗子里漏出南瓜灯昏黄跳动的光晕，零星的孩童嬉闹声飘在空气里。
这条路顺着地势朝山坡延伸，路面铺着碎石，两侧的树影黑压压垂落，夜色把山坡的轮廓揉得模糊，远处零星几点别人家的灯火，在沉沉的暮色里忽明忽暗。
脚下的路面微微倾斜，每走一步，都在慢慢往山坡的方向沉下去。
凯蒂的脚步轻快，还在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完全没留意身侧那只握着她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终于走了好一会儿，来到小镇住户密集的街区。
幽灵也带着凯蒂停了下来。
“就这家吧。”
望着眼前被各种彩灯缠绕的小屋，凯蒂心中升起一点紧张，“好吧。”
但她依旧是大胆的往前走，而幽灵则被她牵着走在后头。等到了门口，凯蒂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然后说上那一句她期待已久的话。
“Trick or treat!”
门不一会便打开了，是一个穿的有些夸张，身上衣服由各种彩色布料拼接而成的老太太。
“瞧瞧来的是谁？一个幽灵和一个……小豹子!”老太太喜滋滋抓了一大把糖分别均匀的放在两个人的小南瓜灯。
“拿好小朋友，万圣节快乐！”
“谢谢，万圣节快乐！”
凯蒂就这样喜滋滋的得到了自己的第一笔糖，虽然幽灵在旁边全程没有发言，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能陪着她一起就已经够朋友了。
幽灵看着凯蒂高兴的模样，便继续开口，“去下一家。”
在幽灵的陪同下，凯蒂接连敲了五户人家的门，出奇的是，每户人家的态度都十分和善，凯蒂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过节的欢喜之中。
“好开心哦!”
凯蒂晃着手里的南瓜灯，语气满是雀跃。
也就是在路上走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个小修女，是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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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小修女。
金发蓝瞳，直接奔向凯蒂。
“嗨!”
来人一声招呼，打的凯蒂措手不及，“你好。”
“你穿的真好看，性感小黑猫!真糟糕，我也想这么穿，但我妈特别死板，死活不让我这么穿，最后可想而知，我成了一个死板的修女。”
女孩嘴巴嘟囔囔地说完了一大串，还特意将双手摊开，让对方好好瞧瞧自己这一身材质又丑又粗糙的修女服。
“我不是黑猫。”
“不是?”
“我是黑豹。”
“哦，差不多啦。我叫歌莲，你叫什么？”歌莲没把这点小分歧放在心上，伸出手做自我介绍。
凯蒂心里对她的小疏忽有一丝介意，可这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主动过来搭话的同龄人，这点不快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我叫凯蒂。”
“凯蒂?你知道凯蒂·普莱斯吗？”
见对方摇了摇头，歌莲又自顾自的说道，“她特别性感，我以后一定要成为那样的模特。”
“性感？模特？”
凯蒂喃喃重复道。
“只有你一个人吗？要不我们一起，我原本跟着我哥哥他们，结果他们把我给甩了。”
“不……”凯蒂下意识的转过头，结果发现身侧空荡荡，自己周围现在只有歌莲一个人，“先前我旁边还有一个人，你看到了吗？”
“没有啊，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你一个。”歌莲努力回想，夜色浓重，凯蒂一身黑衣，她只隐约感觉到附近还有别的小孩，却没能看清那道身影。
随即带着几分戏谑，天真地发问，“你不会撞见鬼了吧？”
“是幽灵，但并不是真的幽灵。”凯蒂有些糊涂了，好端端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不见了？
歌莲眯起眼睛绕着凯蒂转了一圈，“我感觉你很容易招鬼。”
“哈?”
凯蒂还没来得及追问，歌莲的目光骤然落在她的南瓜灯上，“天呐，你怎么有这么多糖？”
“没有啊，我就敲了五扇门。”凯蒂下意识反驳，结果低头看向自己的篮子，原先只有一半的南瓜灯瞬间堆的满满的。
“那看来你很招大人喜欢咯，我就不招大人喜欢，那些大人都是吝啬鬼，每次就给一两个糖，这样吧，我们俩一起这样子，我说不定可以多拿点糖。”
歌莲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不等凯蒂应允，就拽住她，拉着她往一户人家的门口走去。
不论自不自愿。
就这样凯蒂身旁从原先的幽灵换成了修女。
街边的灯火在夜色里晃出斑驳的光斑，歌莲叽叽喳喳拉着凯蒂往另一户人家走去，两人的笑声远远飘开。
街道侧边的树影深处，那道裹着白床单的幽灵就隐在浓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南瓜灯空空荡荡，里面原本分到的糖果早已不见踪影，烛火微弱地跳动，只映出床单布料模糊的轮廓。
隔着那层发黑的薄纱，那道晦暗的视线死死黏着凯蒂的背影。
“凯蒂……凯蒂……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