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你了?”
夏清薇绞尽脑汁,在脑袋里搜刮出一个词语,“提防?”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要是追你债的追到我这里,我有些防备才好。”
夏清薇大臂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软肉,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没有,现在除了欠你的,我不欠任何人。”
“真的?”
面对谢临风冷淡的质疑,夏清薇脊背绷得僵硬,并从尾椎骨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窘迫。
他要摸清她所有外债,预判她会上门借钱,早早立下规矩防备纠缠。他这是打心底瞧不上如今一身负债、一无所有的自己。
夏清薇也有自己的傲气,对蒋大腚是、对王剑固是、对白贤咏是,对他也自然是。
“如果,你不信任我,我可以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我并不是非你这个车行不可。是你、”夏清薇的喉头哽了一下,继续,“昨天晚上非拉着来这儿。”
“是我。”谢临风不否认。
“那你不信我。”就当她矫情吧,反正这种不信任落在此时的夏清薇身上,她觉得是一种羞辱。
“没有。”
更多的话,谢临风说不出口:我只是……怕你觉得寄人篱下,有困难不好意思再开口。
“那合同删掉这两条。”夏清薇吩咐。
她手指在合同上点了点两处。
谢临风手指点第一处:“这条可以。”
点第二处“报备去向”:“这条不行。”
“Why?”
“你有前科。”
“你才有。”夏清薇皱眉,高低扫了他一眼。
“我犯了什么罪?你说。”
谢临风抿嘴轻叹一口气,摇摇头,删掉登记负债的条款,重新打印了两份合同。
夏清薇:“你不说,我不签。”
谢临风完全不吃她的压力,低头先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甲方处。
签完就自顾自地在键盘上敲敲。
这幅完全忽视她的模样,让夏清薇瞪圆了眼,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话到嘴边莫名顿住。
高挺鼻梁落着淡淡的光影,下颌线冷硬利落。
她心里悄然晃了下神,莫名生出个荒唐联想:他像美国纽约曼哈顿的自由塔,周遭建筑成群,他却独有一份直冲天际的孤冷感。
盯得眼睛发酸,谢临风仍旧没有其他反应。夏清薇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迅速收回涣散的心神。争气啊!夏小姐!
再睁开眼,阿喆的那张大脸怼到她面前。
嚯!超绝平坦纪念广场!
夏清薇撑着桌沿往后仰身子。
“你工资多少?”阿喆双肘支在桌上问。
“比你少。”夏清薇抽出被他压在下面的合同纸。
阿喆满意,却压平嘴角,故作前辈姿态:“没事,都是这么过来的。”
“嗯。”夏清薇签字,起身去找谢临风。
“你不用愁,谢哥这儿包吃,他还给你包住,能剩不少钱。”阿喆也跟上来。
夏清薇烦了,不想敷衍他了。她扭头丢下一句“Shutyourpiehole”,大跨步迈向谢临风。
车行外,道旁白杨半青半黄。
谢临风举着手机站在树下,背对着夏清薇。夏清薇喜阳,站在树荫外等他结束通话。
“这事,没可能。别再发照片,晦气。”
有风,夏清薇手上的纸哗啦啦响。她一瞬失神。
谢临风单手叉着腰,腿后撤一步,转过身来。见到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有人,下意识压低眉头。他垂下手挂了电话,紧接着把号码给拉黑。
“什么事?”他问。
夏清薇这才回神。她伸出手:“签好了。”
谢临风抽走她手中其中一份合同,移开目光,头也没有回地走进店里。
他的脸还是那么冷,但夏清薇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不止低了一个度。
到底是什么骚扰照片啊,把人整成这样。
*
晚风绵长,夏清薇裹着工服,靠在露台栏杆上吹风。
她刚刚又把早上白女士给她发的邮件再看了一遍。
说是白女士,其实是白女士的女儿用她的账号,给她发了一封邮件。邮件内容措辞激愤,侮辱性强:
【请你远离我的母亲!
别再打着各种名义接近她,不要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出你的企图。你一心想要介入我们的家庭,企图谋取利益,妄图占据本不属于你的位置,这种想法非常卑劣。
别继续伪装无辜,持续打扰我们的生活。我母亲心软,容易被人蒙骗,但我不会任由你肆意纠缠。如果你不肯主动保持距离,继续刻意联系、制造见面机会,我会采取进一步行动。
靠依附别人、破坏他人家庭得来的一切长久不了。希望你自重,及时收手,不要等到事情闹大,落得颜面尽失的下场。】
夏清薇看到邮件的第一反应是懵在了原地。紧接着,再三确认收件人。是她Cheryl没错。
随之,气愤涌上她心头。她迅速回复一封邮件:
【我有什么企图?我需要自重什么?请你晃晃头上的脑子搞清楚,是白女士,你的母亲找上我。要保持距离的,也应该是白女士。是你。】
直到刚刚,她才收到邮箱系统的回复。
【您的邮件无法送达至收件人邮箱,消息已被对方拦截。】
一个白天的时间,足够夏清薇想明白。白女士归白女士,她的女儿归她的女儿,不能混为一谈,更不应该怒将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她算着时间,联系白女士,要把话说清楚。她拨过去才知道,她的电话也被对方拉黑了。
Mygod……难办。
夏清薇拿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踩着露台的地砖缝,东西南北来回踱步。美甲卸了,又方便她啃指甲了。她的意识打岔,闷闷地设想着要新做什么样式的美甲。
风走走停停,没有着落。
脚尖提到水泥筑的花盆,夏清薇停下。角落的这棵树,比她还高一些。枝干细幼,但分枝多。
她伸出食指,拨拨树叶。
有风倾侧向她,随之一道修长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
“这是什么树?”夏清薇问影子。
“丁香。”
“哦~”
“有印象?”
“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仇怨的姑娘。”夏清薇吟起诗来,语带小小的得意,“出国前,我还是读过几本书的。”
夏清薇侧过头,眉梢扬起,问谢临风:“谢老板这是在悼念哪位姑娘?”
“她没死。”谢临风倚在门框边,看着树懒洋洋道。
“挂念挂念,口误。”
“我在挂念……一头没记性的猪,一只没良心的猫。”
“哇哦,那你挂念的人还挺多喔。”
“好好说话。”
夏清薇摊手。实话实说不算好话?她一时无言,蹲下摸摸刚冒出来的芽苞。
过于安静了,原本看树的谢临风看向她。
夏清薇察觉,也望向他。
视线交叠的那一瞬,风好像停了一下。等夏清薇看清他眼中的瞳色,晚风呼地一下从背后直推她。
她向前匍倒的前一秒,下意识地朝谢临风伸手。她很快反应过来,与其等对面的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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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捞她,不如自己落手撑地稳住身子。
可掌心朝下,指尖触碰的不是冰凉的水泥地,而是温热的指节。
夏清薇顺势握紧,借力站起来。
谢临风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仿佛这个互动在她们两人之间上演的成百上千次。
谢临风早已松开了手。
夏清薇的手指还扣握着他是食指和中指。他的指腹有一层茧,摸上去并不比水泥地板光滑几分。
她出奇迷恋这种手感,收紧掌心,用细嫩的大拇指摸了又摸。
大拇指根一阵钝痛,她才急着要甩开谢临风的手。
“疼!!”夏清薇痛呼。
谢临风恍若未闻,沉静地看着她。好似在说:不是爱摸,让你摸个够。
这该死的人,还夹着她的手指根。夏清薇好一会儿都没能甩开他的手,渐渐地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痛感。她另一只手推了一把谢临风的胸,傲然地说:
“干嘛?就这么迷恋我的手?”
“谁迷恋谁?”谢临风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
夏清薇轻轻蹙眉,拽起谢临风的手到两人的视线之间。
“你啊,都对我难舍难分了。”
谢临风微不可闻地“嗤”了一声,但就是不放手。
“怕,就不要动手动脚。”
“哼。”夏清薇扬起下巴,一只脚踩上他的脚背,“这才是动手动脚。”
无法无天。没脸没皮。
谢临风侧了一下头,松开手的同时及其无奈地抒了一口气。
再回过头来,就被面前的人给抱住了。
夏清薇双脚都踩上他的脚背,踮起,双臂交叉在他颈后。
谢临风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因为,夏清薇此刻抱着他,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声音却是罕见的低落。
“有点累,让我抱一下。”
怕他推开,夏清薇连胸膛都没有贴紧。她的额头抵在谢临风的左肩上。没有靠近他的呼吸,但能闻到他的气息。
谢临风微微弓下腰。
“你用的什么香水?挺好闻。”夏清薇说。
“没用过。”
“骗人。”夏清薇猛嗅一口,推开他。
夏清薇薇薇垂着头,谢临风的的声音在她头顶升起。
“哭什么?”他问。
夏清薇被看穿了,坦荡地抬起头,手背抹掉泪痕后把手指架在他眼前。
“你说呢?”
她的指根红红的,和她本人一起质问谢临风。
“都是你犯的罪。”
谢临风插兜,兜里的拇指抵住自己的食指,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道:“你活该。”
夏清薇一听这话,嘴一瘪,两行泪又下来了。她瞪了一眼谢临风,垂下头。
是啊,都是她活该的。gap什么gap!把资助自己的大菩萨给gap走了!当初就应该头也不回地跟白女士出国。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读商科了……
比迷惘更可怕的是半迷半惘。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却搞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走两步退一步。踟踟躇躇。总害怕错过的,就是自己该做的。
“说一句就哭。”谢临风揪着夏清薇苹果头的发揪,拔葱似的,拔起她的脑袋。
“我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受委屈,是愁的。”夏清薇不喜欢别人摸她的头,摇摇脑袋,把他的手给甩下来。
“愁什么?”
夏清薇仰着头,眨巴两下眼睛,把眼眶里的泪水都挤出来后,眼珠子转了半圈,又开始说话不带把。
“愁——你这么个大帅哥我却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