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胡说八道把你嘴巴缝起来。”
夏清薇没意思地瘪瘪嘴。
谢临风没有错过她的小表情,和小时候一样,心里有话全写在脸上。
“多高了?”
之前身高只到他肋骨的小孩,再见已经高到他鼻尖。真是新奇,六年后的宁宁也会长到这么高么?
“呵,你又有多高?”夏清薇觉得他在挑衅自己,卯足劲儿地踮起脚,与他平视。
“你还挺要面儿。”谢临风屈指要弹她的脑门。
夏清薇脑子一激灵就预判了他的动作,右手手背贴在额头,抓鱼似的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她正色道:“No.”
夏清薇眼神定在谢临风身上,瞳孔纹丝不动,眼睑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下一秒就要用眼睛放冷箭。
谢临风先是一愣,再是微微颔首。他觉得夏清薇的反应夸张了,但感受到她神情中的防备后,心底慢慢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
心疼。
“在国外呆得好不好?”
“好得很。潇洒至极。”
“那么,”谢临风抽动自己的手指,“潇洒小姐,劳烦放手。”
“Rarity~”夏清薇忽然对着玻璃门自己傻乐了起来。
“什么?”谢临风也想跟着她笑,但是绷住了。
夏清薇不放手,拉着谢临风侧身对着露台的玻璃窗。
玻璃里,谢临风的手指隔着夏清薇的手心抵在她脑门上。模糊中,像脑门上长出一个长长的犄角。
够傻气的。看来这些年光长个儿,不长性。
谢临风侧脸,将嘴角压下去。
“你别动来动去。”夏清薇掏出手机,对镜自拍。
谢临风拒绝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沉了一口气,只好配合她。
拍完照,夏清薇垂下额头上的手,但是她好似忘了松开谢临风的手指。
“喂。”谢临风叫她一身。
“干嘛?”被打断修图的夏清薇有些不耐烦。
谢临风提起自己的手指,连同她的手。
夏清薇脸上一热,嘴却依旧硬:“握握怎么了?男人不要扭扭捏捏的。”
中气十足地说完,眼神挑了两下,又低下头修照片。
真是……
谢临风看着她脑袋上两个发旋失笑。确实脾气大,容易和人对着干。怪不得老人常说一旋乖,二旋犟。
“看看。”夏清薇举起手机,屏幕朝向谢临风。她把自己涂鸦成《小马宝莉》中珍奇的造型。
谢临风扫了一眼。
“幼稚。”
“明明就很有趣。你有没有审美。”夏清薇把手机举得离他再近一些,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头。
“啧。”谢临风侧头,躲避手机。
夏清薇也学着他“啧”一声。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谁,谁都没有退出对方的视野半径。
风,缓缓流动,漫上小腿处。
“叮铃铃——”
厨房的定时钟响了。
谢临风收回手,回身走向厨房。
夏清薇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呼了一口气才跟着进厨房。
“在做什么?”
“奶酪棒。”
“自己做?”夏清薇新奇地看着厨房岛台的一切。
“嗯。”
“我来帮你。”
谢临风没有应声,夏清薇当她答应了,撸起袖子,十指在他眼皮子底下曲了曲。
“西西。”
“啊?”夏清薇下意识看向他。
谢临风看过来。
她晃晃手,说:“洗洗?我现在就去洗。”
夏清薇转身,直愣愣地走向水龙头。
“我就是一时忘了,我很讲究卫生的。”
“我出国后天天吃喝乳制品,后来牛奶喝多了就想吐,吐过一回后,就不大吃得下这些了。”
谢临风听着她把话扯到大西洋那边去,肩头不觉沉了几毫米,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不记得了。这没良心的。
“有这么好吃?”夏清薇问。
她总看他叼着一根奶酪棒。现在还做这么一大盘,得吃到猴年马月。
“一般。”
“那你还做那么多……做给霉菌吃?”
谢临风轻叹一口气,“有人爱吃。”
谢临风将调制的奶酪液倒入模具中,夏清薇照着他的指示在奶酪液里加上爱吃的水果。
做着做着,夏清薇忽然呼了一声,架起手肘顶顶谢临风。
“给你发照片的人,还会骚扰你么?”
谢临风手下一顿,“不关你事。”
“hey,Icanhelpyou!”
“不需要。还有,说中国话。”
“我可以帮你。”夏清薇空出一个手,在下巴下面比了一个“七”。
她向谢临风挑挑眉,展示自己的脸蛋:“我觉得,没有几个女孩,看到我不会自感惭愧。”
“惭愧什么,惭愧不够你脸皮厚吗?”
“啧,你就别偷着乐了。你的荣幸,好好接着就是了。”
夏清薇拍拍手,甩掉手上的水珠。一手揽过他的肩膀,一手掏出手机自拍。
拍完就松开他的肩膀,查看照片中的自己状态满分后,发给谢临风。
“你可以拿我当挡箭牌。不用谢。”
“无聊。”谢临风知道她是误会了。
“你不发我发咯。”夏清薇捧着手机背身靠在岛台上。
谢临风微微勾起唇,“这才是你目的。”
“嗯哼,你允许么?”
“随你。”
“thankyou~”
夏清薇举起手机,又拍了几张,不知有意无意有两张把谢临风框了进去。
她在照片中勾勒几笔,突出自己,突出台子上的奶酪棒。编辑好后,挂上梯子,发到ins上。
完事,夏清薇把手机揣回兜里,侧头,目光聚焦在谢临风劳动的侧影上。
顺着他大臂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模具落在他的大手里,显得格外的小。他的手既大又稳,奶酪液一滴都没有撒出来。
夏清薇扫了一眼自己这边桌上。一篇狼藉,星星点点的乳液。她内心那一点点残存的劳动意识殆尽。她就不浪费食物了……
谢临风见她这幅甩手掌柜的模样,没有半句怨言,还要帮她收拾烂摊子。
“不干活,别在这杵着。”
“不要。”夏清薇故意往他那边跨了一小步,“我喜欢看你干活。”
“有什么好看。”谢临风随口问,连头都没有抬。
“有。”夏清薇顿了一下,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
在她的脑子里,谢临风身上那件黑色短袖居家服悄然褪色。退成透明色。
目光再往下,落到灰色的裤头上。她的目光丝毫不遮掩,全然收进谢临风的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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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去。”谢临风忽然出声,同时,把手上的不锈钢容器放回台面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把夏清薇吓了一跳,目光跳回到他的脸上。眼神中的埋怨不言而喻:莫名其妙搞这么一下,是要吓坏谁?
谢临风抬下巴指了指厨房门口。
“出去就出去。”夏清薇浅浅翻了一个白眼,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见夏清薇回了房间,谢临风才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刚刚那眼神,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她。这是一个正经女孩该有的吗?看得他浑身难受,像是被牛舔了几下一样。
谢临风提起领口,在胸口着扇风。越扇,越燥。
啧。烦。她去国外留学,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她小时候也没有这么……放浪。真是越大越没个正行。
叔叔阿姨不管束她的么?
心里一闪过这个念头,谢临风就后悔了。他看向夏清薇刚刚关上的门,一时间内心泛出酸水。
房间内。
夏清薇呈“大”字仰躺在床板上,干瞪着眼,聚焦在天花板上。稍微一走神,灰白墙就会闪成雪花,像小时候看到的老式电视机,滋滋浮现出好多关于爸爸妈妈的记忆片段。
都是关于这个城市的限定记忆,都是笑都是闹,一点悲痛和悔恨都没有。如果可以,她真想和妈妈一样,在她十一岁那年死去。
那么她的人生就只有美好。
多好。
自从六岁那年暑假,夏清薇找到了自己的异父异母哥哥,每年她的父母都会抽一个暑假或寒假带她来这边住上一个月。赖着白皮哥哥,逗着乌米团子,时间不觉过得飞快,每次分别她都要大哭一场。
一开始是只有她哭,随着团子长大一些后,每到分别时就有两把嗓子赛着嚎。
后来有一次,回家的路途中,妈妈看她望着窗外郁闷失神的模样实在孤独可怜,于是问她:“爸爸妈妈给你生个妹妹或弟弟作伴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已经有哥哥、妹妹和弟弟了。我想爸爸妈妈生一个姐姐。”
弟弟,是那时候她们家养的一条狗。
爸爸妈妈听了都忍俊不禁。
听到爸妈笑自己,小夏清薇刚止住的泪水又飙了出来。
泪水烫得她的眼睛睁不开。
夏清薇哽着喉头,把手背盖在眼皮上。
长夜漫漫,日升月落。
闹钟一响,谢临风便从床上坐起来,可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迷迷蒙蒙的。他抓揉着头发走出房间,走向露台门,想着到露台上吹吹风,醒醒神。
窗帘拉着。客厅没开灯,谢临风凭着肌肉记忆,摸黑前行,没看见地上蜷着的人影。
脚忽的踩进一团温热的云。他大感不妙,但完全来不及收势,整个人往前栽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的手掌急忙在黑暗里撑地,想要稳住身子。他一手稳稳地撑在地板上,另一只手则陷入一片更温热的地方……
谢临风意识还带着睡意,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东西把他手掌往上顶了一顶。
摇晃的水球?
不像。他紧了紧手,用抓握力感受。
软软韧韧的热水袋?
“唔。”
听到短促的人哼声,谢临风瞬间清醒了。
像是刚充好的热水袋炸他手里,烫得他。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