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捕头脊背一僵,护着妻女的手臂微微发颤,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间滚出一声苦涩的低笑。
“瞒?事到如今,我哪里还瞒得住。”他缓缓侧过头,目光掠过身后惶恐的妻女,声音压得沙哑,“我把她们藏在暗道,不是为了包庇凶手,是为了保命,我怕那王御史妻子事后翻脸,害我家人性命啊。”
沈聿眉峰微敛:“王御史?”
李捕头的妻子抬眼,面色苍白,缓缓上前半步,承认下来:“那晚去红氏布行,蒙面订下暗红蜀锦的人是我。牢中杀死柳氏之人也是我。”
李捕头猛地转过去,死死盯着妻子,眼睛里带着疑惑但更多的是心疼:“事到如今,你还要替那妇人隐瞒?你让我和孩子可怎么办?”
林湄心头一动,指尖下意识按住衣襟内侧藏着的玉佩,不动声色静静听着。
“红氏掌柜说,还有一匹蜀锦,是御史夫人定下的,”沈聿发问,语气沉稳,“她为何要借你的手行凶?”
“多年前,我曾在御史家做事,因为女儿记着缺钱看病就偷了王御史家的东西拿去变卖,结果被御史夫人撞见。她把这件事牢牢攥在手里,以此要挟我。”李捕头的声音微微发抖,“她得知柳氏关在牢中,担心柳氏说出对她不利的话,便逼我潜入大牢动手。事成之后,要我独自包揽全部罪名,替她顶罪。她许诺,只要我乖乖认罪,这件事便一笔勾销。”
李捕头在一旁低声补充:“我不愿让她去,可御史夫人手握把柄,随时能将她送入大狱。我无力反抗,只能寻下这处小院,修好暗道,待事情了结之前,将她们母女藏在此处避难。也是我帮她收拾了痕迹。”
林湄站在一旁,思索片刻,林湄在缝纫锥的碎片中看到了和林家相似的玉佩,但是李捕头的妻子虽有那身衣裙但是桌子上其他地方却没放着那枚玉佩。
林湄向前一步,对着李捕头说:“那王御史的妻子可去刑狱见过柳氏?”
李捕头点了点头:“那妇人得到了柳氏入狱的信息后,没过几个时辰就找到了我的妻子说她要见柳氏一面,但是两人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沈聿目光扫到李捕头的脸:“可是礼部那个王御史?”
李捕头肩头猛地一沉,喉间艰涩地应了一声:“正是。”
沈聿眼底冷意渐起,指尖轻轻扣住腰间佩刀的鞘尾。礼部王御史,可谓是明晃晃的毒瘤,收礼欺百姓总是常有的事。
林湄安静立在一侧,心思飞快流转。方才触碰缝纫锥窥见的碎片画面里藏着的疑点暂且压下,眼下最要紧的,是王御史夫人这一环。
沈聿转头看向李捕头,语气沉静:“王御史夫人私入刑狱会见柳氏,这件事王御史可知晓?”
李捕头苦笑一声:“想来是知情的。若无王御史默许,她怎么有能力打通牢里层层关系。她寻到我妻子,拿旧案把柄相胁迫,逼她动手杀人,背后定然有王御史撑腰。”
“明白了。”沈聿微微颔首,侧头看向林湄,“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王御史府邸。”
林湄轻轻点头。
沈聿回身吩咐院外留守的差役:“看好此地,妥善安置李捕头的女儿,将李捕头和他的妻子带回刑狱,没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前来探视。”
“是!”
二人不再多耽搁,快步走出小院,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一路朝着王御史府疾驰。
马车内,沈聿指尖轻叩膝头,低声同林湄说道:“王御史夫人敢私下会见死囚,又胁迫行凶,可见她底气十足。我们此番登门,没有实证在手,只能试探,不可贸然发难。”
林湄应声:“对方既然敢布下这一局,府内定然早有准备,我们必须留意她言行之间的破绽。”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气派的御史府门前。朱漆大门巍峨,门前立着守门仆役。
沈聿下了马车,亮出官身令牌。守门仆人一见令牌,神色微变,连忙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仆役躬身引着二人踏入御史府庭院。廊下花木繁茂,安静得近乎肃穆。一位身着锦缎衣裙的妇人缓步迎了出来,妆容端庄,举止从容,正是王夫人。她目光落在沈聿与林湄身上,脸上扬起得体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十分得体。
“沈御史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沈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近日苏婉案的囚犯柳氏在狱中遇害,有几处疑点,特来向夫人问询一二。”
王夫人唇角笑意不变,衣袖轻轻交叠放在腹前,姿态娴雅得体,听了这话,眉梢微微扬起,一副全然诧异的模样。
“柳氏?”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此事我有所耳闻,好好一条性命实在可惜。只是沈大人怎么会特地来府中问我?我一介内宅妇人,素来不掺和公事。”
沈聿静静看着她,不疾不徐开口:“有人曾看见,夫人曾前往大牢私下见过柳氏。”
夫人脸上的错愕恰到好处,轻轻摇了摇头:“大人说笑了,大牢是什么地方?污秽凶险,我怎会无缘无故去往刑狱?再说,女子探视囚犯,本就有诸多规矩,我哪里有门路进去,这话不知是谁胡乱编排,可不能轻信。”
林湄站在沈聿身侧,一言不发,目光安静落在夫人身上,留意她细微的神情变化。
沈聿依旧神色平稳,继续追问:“那夫人可认识李捕头的妻子?”
王夫人眸光极快地闪烁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如常,淡淡道:“府中往来之人甚多,捕头家眷,我应当不曾见过。”
“未曾见过?”沈聿微微倾身,声音沉稳,“红氏布行近日卖出两匹暗蜀锦,一单是夫人定下的,而另一单是位蒙面女子所购,那女子,正是李捕头的妻子。”
王夫人垂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轻笑一声:“原来如此。我买那蜀锦,只是打算为孩子裁制新衣罢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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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买布的人何其多,单凭同买一种布料,便能胡乱牵连到人身上吗?沈大人查案,怕是不能这样随意的...”
沈聿没有急于反驳,只是淡淡看着她,语调平稳:“夫人说得有理,只是此案牵扯甚广,若夫人想起任何与此案相关的细节,还请及时派人告知刑狱。”
王夫人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自然。民妇若是想起什么,定然如实禀报。”
问询到此,再继续追问也难得到更多口供。沈聿微微颔首,示意暂且到此,转身准备告辞。
林湄跟在沈聿身侧,脚步顿了顿,忽然停下,侧头看向正要转身离开的王夫人:“夫人,您腰间佩戴的玉佩,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王夫人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玉饰,从容答道:“这枚玉佩?不过是前些时日逛首饰铺子,偶然看中买下的小玩意儿,林姑娘若是喜欢,京中这类玉石铺子不少。”
林湄没有再多追问,只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多谢夫人解答。”
二人不再停留,辞别御史夫人,一同走出御史府。
踏上马车,沈聿见林湄神色若有所思,低声问道:“方才为何突然问起玉佩?”
林湄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其中隐情,只淡淡道:“只是方才瞥见,一时好奇罢了。她的证词滴水不漏,柳氏一案,目前能拿到的证据,只能将李捕头的妻子定罪,很难牵连到御史夫妇。”
沈聿靠在车厢壁上,眉宇沉凝:“他们谋划周全,怕是早做好了脱身的准备,想要扳倒王御史,还缺实打实的证据。”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正要往府衙方向折返。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策马匆匆追上来,在马车外高声禀报,声音带着急促:“沈大人!不好了!城南城郊发现一具男尸,死者死状怪异,当地保正不敢擅自处置,特意来请您前去勘验!”
沈聿抬眼,眸光一凛:“又是一桩命案。”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湄,语气平和:“柳氏一案情况基本已经明了,你先行回去吧。”
林湄本就是为柳氏蒙冤一事才协助他查案,闻言微微颔首:“好,那我先行离开,柳氏案子若是后续需要勘验,大人可随时派人寻我。”
二人在街边分开,林湄转身离开。
沈聿立刻掀帘下车,翻身上马,对着随行侍卫沉声下令:“随我去城南!封锁整片区域,驱赶围观乡民,现场一草一木都不许挪动!”
侍卫齐声应下,一行人策马疾驰赶往城郊。
荒坡上草木杂乱,风吹得野草沙沙晃动。保正早早守在原地,看见沈聿一行人赶来,连忙迎上来行礼。
“沈大人!您来了!清晨有樵夫进山拾柴,在这里发现死者,我们不敢触碰尸体,一直守着现场。”
沈聿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男子仰面倒在杂草之间,约莫四十余岁,布衣短衫,身上的钱袋扔在一边,脖颈有一道锋利创口,血迹已经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