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国子监学录不好当,全来招惹我 > 8. 箭落遇来人
    这也叫打扫过了?

    江云晚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宋亦安脸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坦然无辜的模样,甚至微微偏头,神色坦荡得挑不出半点问题。

    那句直白的质问卡在喉间,江云晚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抬眼扫过文庙层层石阶,整夜积攒的落叶尘土铺得满满当当,根本看不出清扫过的痕迹。

    “宋世子是说,”她压着心绪,语气尽量平稳,“这些都已经打扫完毕了?”

    “是啊。”宋亦安顺着她的视线扫过满地落叶,没有半分心虚,“趁着课间收拾的。”

    “课间。”江云晚低声重复两个字,望着眼前狼藉的月台,只觉语气飘忽,“课间有多久?”

    “不长。”宋亦安露出略微怀疑的眼神,而后稍作回想,随口答道,“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吧。”

    一盏茶的时辰,想扫完整片文庙月台与广场。

    江云晚静静看着他,宋亦安也坦然回望,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苍白面容在晨光里衬得格外纯粹。

    她此刻彻底看透了这人的心思。

    他从不是真心来受罚悔过,只是遵从规矩前来应罚,走了过场,好应付了事。至于做得是否周全、是否合规,从不在他考量之内。

    江云晚张了张嘴,心底翻涌着无数说辞。

    想说他敷衍差事,或是无视国子监规矩,或是这般潦草应付算不上认罚,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眼前这人的身份地位,根本轮不到她一个小小学录置喙问责。

    宋亦安不急不躁,静静立在月台上,手上拿着扫帚,侧首望着江云晚,安静等候她的下文。

    江云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与郁结,耐着性子规劝。

    “清扫差事,并非只捡走显眼落叶即可。”她放缓语速,摆出教习的端正姿态,“需要先将落叶归堆,然后逐个统一清运完,才算合规。”

    她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宋亦安的神色变化。

    可少年眉眼未变,那点浅淡笑意始终挂在唇角。

    江云晚的每一句规劝,他看似听得分明,实则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啊……原来是这样。”宋亦安淡淡应声,之后再无后续言语。

    江云晚暗自叹气,不再多费口舌,转身迈步走入文庙。

    身后再次传来扫帚摩擦青石板的细碎声响,节奏缓慢慵懒。

    她的脚步加快,声响便随之放远;脚步放缓,声响又缓缓贴近,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缠得人莫名心乱。

    殿内东侧厢房整齐堆放着释菜礼所需的祭品,江云晚逐一清点核对,确认品类、数量无误,在清单末尾落笔圈记。

    待她核对完毕走出厢房,月台已然空无一人,扫帚也不见踪影。

    满地落叶依旧散落各处,被穿堂风卷得来回翻滚。

    唯有月台正中,堆着一小撮拢好的落叶,其余角落也零星散落着几处小堆,只是尽数被风吹散,恢复了杂乱模样。

    江云晚立在原地,沉默良久后,只剩满心哭笑不得。

    她索性不再纠结这场潦草的清扫差事,若是折返回来较真,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落叶和这人敷衍至极的态度,自己大概率会忍不住上前逼着那人踏踏实实地清扫完整座文庙。

    可她没有这份资格,也没有这份底气。

    …………

    午后的差事依旧是点名。

    昨日值守文院,今日她依照轮换,去往武学堂。

    武学堂学子人数更少,课业安排全然不同。

    众人整日驻守校场,上午操练骑射,下午演练刀枪,仅偶尔与文院学子同堂听学,点名流程反倒简单省事,无需奔波多处讲堂,只需到校场统一清点即可。

    尚未靠近,阵阵喧闹喝彩已然遥遥传来。

    不同于文院细碎的低语嗡鸣,武学堂的欢呼热烈直白,声势浩荡,铺满整片场地。

    校场规模远超文院讲堂,黄土夯筑的地面被常年踩踏,坚实平整。四周旌旗竖立,长风掠过,旗面翻飞作响。

    南边整齐排列着五座箭靶,靶心密密麻麻插满箭矢,层层堆叠。

    几名武学助教立在场边,赵铁柱居于最前,双臂环胸,黝黑面容沉稳肃穆,看不出喜怒。

    他身前身后围满武学堂学子,人人探着身子紧盯场中,拍手叫好、高声呼喊,此起彼伏的声浪层层叠叠,翻涌不息。

    江云晚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好奇观望,视线却被尽数遮挡。她只好侧身挪步,借着两人之间的缝隙,终于看清场中景象。

    场地中央立着一道挺拔身影,劲装利落束身,袖口紧扎,绷出利落的小臂线条。

    他双眼蒙着黑色布条,左手挽弓,右手搭箭,满弦紧绷,箭尖稳稳对准五十步外的靶心。

    天光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衬得身姿挺拔凌厉。

    周遭喧闹人群、翻飞旌旗、古朴箭靶尽数沦为陪衬,所有锋芒尽数汇聚于他一人身上。

    下一瞬,沈知屿松指放弦。

    箭矢破空疾驰,锐响划破喧闹,稳稳正中靶心。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骤然炸开,江云晚被声浪逼得后退半步,后背猝不及防撞上人。

    身后之人未曾动怒,随手将她轻轻拨至一旁,挤上前继续观望。

    沈知屿闻声扬唇,抬手摘掉眼上布条,微抬下巴扫过围观人群,眉眼张扬明媚。

    人群欢呼不止,他侧身与身旁同窗说笑两句,对方抬手重捶他的肩窝,力道十足,他却身形稳立,纹丝不动。

    江云晚也被欢快的气氛带动,攥着手中点名册,纸页被指尖捏出浅浅褶皱。

    这时,沈知屿散漫的目光扫过人群,随意掠过的视线在触及江云晚身影的瞬间骤然定格。

    四目相对之间,少年眼底一亮,方才张扬肆意的锋芒尽数收敛,唇角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柔和真切的暖意。

    他随手将长弓递向身侧,不等旁人接稳,便径直拨开人群,快步朝江云晚走来。

    沿途学子纷纷伸手挽留,他一概轻轻摆手,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江云晚面前站定。

    他身形高挑,高出她一个头有余,江云晚只能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方才在校场叱咤全场的凌厉气场荡然无存,只剩几分无措的拘谨。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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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屿的指尖在身侧反复攥握松开,气息尚且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

    “江学录,”他放低声调,语气温顺了许多,“你怎么来了?”

    不等江云晚作答,他又立刻追问,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期待:“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过来点名。”江云晚抬手晃了晃手中名册,浅声解释,“今日武学堂全员都在校场吧?清点完毕我便回去。”

    沈知屿的目光在点名册上稍作停留,又落回她脸上,眼底光亮淡了一瞬,随即再度亮起,带着几分执拗。

    “那点名的话,你第一个喊的是谁?”

    江云晚被他直白的模样逗得微扬唇角,低头翻开武学堂名册。

    “沈知屿。”

    “在!”

    他应声洪亮干脆,周边近处学子纷纷侧目看来。

    “就你喊得最响亮。”江云晚低头继续点名,语气带着几分浅淡无奈。

    “点名本就该这般干脆。”沈知屿理直气壮,稳稳立在她身侧,半步不肯离开。

    江云晚不再搭话,指尖逐行划过名册,依次念出学子姓名。

    武学堂学子性情爽朗,每一声应答都中气十足。偶尔有人因方才观赛太过激动,应声破音,引得周遭一阵轻笑,氛围鲜活热闹。

    一轮点名结束,江云晚合上册子。

    沈知屿立刻凑近半步,轻声询问:“点完了?”

    “嗯。”

    “那你要回学录厅了?”

    江云晚稍作思忖,今日点名格外顺利,无需四处寻人,余下归档、整理杂务都不算繁琐。

    她尚未应声,沈知屿便自作默认,抢先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用。”江云晚当即拒绝,转身迈步返程,“留在场中认真课业。”

    “我不。”

    少年语气执拗,半点不肯退让。

    方才泛起的些许轻松心绪瞬间消散,江云晚无奈回头:“你此刻随我离开,便算无故旷课。方才的点名记录会作废,依照国子监规矩还要受罚。”

    沈知屿全然不惧规矩约束。

    昨日入学后,他数次抽空去往学录厅寻人,次次落空,只觉得这份差事格外忙碌。今日好不容易撞见,他绝不肯轻易错过。

    他正要开口辩驳,余光忽然捕捉到江云晚眉间浅浅的不耐。

    少年的话音瞬间卡在喉间,方才的执拗尽数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眼底的雀跃彻底消散。

    江云晚见他终于安分下来,不再纠缠,当即转身离开,不再给沈知屿开口的机会。

    走出数步,她又悄悄侧目余光回望,确认沈知屿没有跟来才暗自松了口气。

    往后还是尽量少来武学堂为妙。

    这位沈公子待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让人捉摸不透。

    快要下值时,江云晚抬手推开司业值房大门,入眼便是一片凌乱。

    苏叙言的案桌素来规整干净,从无半分杂物堆积,此刻却失了往日模样。

    数份卷宗层层摊开,反复翻阅的纸页边角尽数卷起;毛笔横搁砚台之上,笔尖凝着硬实的墨块,看起来搁置许久都未曾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