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承恩觉得自己的举动可以算得上明示了。
他已经提前告知费斯年,自己会给他带礼物,那么礼尚往来,这次费斯年也不该空手来才对。
他不贪心,只想要一个包,钱夹也行,再不济,围巾什么的,都可以。
费斯年那种身份的人,总不至于带地摊货来打发他。
时承恩越想越美,他拿过镜子,开始练习收到礼物时的惊喜表情。
不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单手捂嘴,夸张地快要落泪,那样看起来很不矜持,也显得很没见过世面。
叶嘉教过他,在看到礼物的那一刻,表情要微微凝滞片刻,眼睛稍稍瞪大,而后必须从容合上礼物袋,露出得体的微笑,体贴说:“您的礼物太贵重了,真是让您破费了。”
时承恩反反复复练习自己的眼神和嘴角上翘的弧度,这晚,他在梦里收到了费斯年送的限量版跑车。
他站在跑车前,矜持说:“这也太贵重了,那我就先开走了。”
他开着酷炫的跑车在空旷无人的公路疾驰,一路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邻居们纷纷围了上来,要和他的车合影,还夸他在大城市果然闯出了名堂。
时承恩双手叉腰,说:“还好,也就一般啦,这不过是我其中一辆车罢了。”
正春风得意之际,骑执勤摩托的交警追了上来,给他戴上手铐,说他涉嫌无证驾驶,要送他去坐牢。
无证驾驶!
对啊,他还没考驾照!
时承恩猛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他的病还没有好透,这会儿大口大口喘气,喉咙又干又痒,止不住咳嗽。
时承恩翻出了白天在药店买的止咳糖浆,喝了十毫升,又喝了点温水润喉咙。
一时没了睡意,他看了看时间,此时是凌晨一点多。
时承恩习惯性刷了下朋友圈,这一刷,他的红眼病又犯了。
叶嘉在三小时前晒了一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辆礼盒拖车,透明车厢四周点缀着粉白色的气球,箱内的正中央停放着一辆冰莓粉的帕拉梅拉,车厢外贴着一行字:宝贝嘉嘉,七夕快乐。
第二张照片是叶嘉站在拖车前和他的大玩具合影。
第三张摄于室内,一束硕大的红玫瑰花束占据了大半个画面,花的旁边还放着一只爱马仕的包。
叶嘉配文:七夕快乐,谢谢老公给了我很多的爱。
时承恩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叶嘉的生活,他的梦。
他点开叶嘉的对话框,不死心问:【车真是送你的?是写你名字不?】
原以为这个点叶嘉在陪楚睿,没空理他,谁知叶嘉秒回:【是呀,他还给我开了间咖啡厅,最近在装修,等开业那天,我想做一个活动,到时候你能不能来帮帮我的忙?】
时承恩要哭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沮丧,可别人的成功,只会让他更加揪心。为什么同一条路,叶嘉走得如此顺畅,他却像鬼打墙一般,在原地转了又转,看不到半点前进的希望。
时承恩:【什么忙呀?你到时提前和我说,我就不接客人急单啦,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呢。】
叶嘉:【我想举办女仆主题活动,需要穿统一的裙装,你介意吗?】
时承恩:【啊?一定要穿裙子吗?】
叶嘉:【是呢,这样才有噱头。开业第一天楚睿和他朋友会来捧场,费先生说不定也会来。】
时承恩:【我都没穿过裙子……】
叶嘉:【我还请了几个别的朋友,男生女生都有,都穿裙子,我也穿啦。也不会让你们白帮忙啦,我和他们定的时薪200,给你时薪300哦,不然让你推掉生意来帮我,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时薪300?
如果干满8小时的话……
天!一天能抵他半个月的利润。
时承恩:【钱不重要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愿意为你穿裙子。】
和叶嘉谈妥后,时承恩并不能安然入睡。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觉得自己应该抽出一点时间去考个驾照才行。
万一哪天费斯年被他打动,也要送他车,却因为他没有驾照将这份礼物作废,那多亏呀!
时承恩在黑暗里点开了驾考宝典。
-
周一。
费斯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和时承恩见一面。
他觉得有必要当面告诉对方,自己对男人并没有兴趣,希望他停止一切示好,那件衣服也不必赔了,用他送的胸针抵账。如此,也算两清。
之所以不在微信上说,是因为费斯年认为,好歹相识一场,有些话只有当面说清才算尊重人。
他让袁助理重新订了一间餐厅,时承恩约的那家烤肉店,他实在看不上。
他不想吃合成肉,更不想弄得满头大汗和一身烤肉味出来,他受不了。
好在时承恩在收到袁助理改地址的消息时并没有多想,还非常开心说,让费先生破费了。
下午的会议拖得久了些,等费斯年走出公司时,正好撞上下班高峰期。
车堵得寸步难行,导致费斯年迟了半小时才到约定地。
袁助理定的餐厅在海边,这个时间段,落日正沉向海面,碎金般的波光追着潮涌,整片海都被烘成流动的暖橘。
他们的座位在二楼靠窗位置,正好能将日落景色尽收眼底。
费斯年站在二楼入口处,看见时承恩举着手机在拍照,拍完外面,又拍餐厅内景。
直到瞥见缓步走近的费斯年,他才赶紧收好手机,唤了一声:“费先生。”
话音刚落,他闷闷地咳了两声。他抿住嘴,拼命想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可还是没忍住。
费斯年在他对面落座,见他唇色有些发白,便知道他感冒并未痊愈。
“你好像病很久了。”费斯年云淡风轻的口气,让人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关心,还是担心他患的是传染性流感。
时承恩连忙解释:“医生说只是普通感冒,咳嗽是正常的。”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不传染的。”
费斯年没再接话,示意服务生开始上菜。
二楼人不多,时承恩的咳嗽声便显得格外明显。
“建议你换个医生看看。”费斯年忽然开口。
时承恩扯着嘴角笑:“您这是关心我吗?”
费斯年:“……”
“那我生病也值了。”
真蠢。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用自己健康换来的关注是值得?
费斯年不满地皱起了眉。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时承恩这时推过来一个盒子,笑眯眯说:“礼物,您打开看看。”
费斯年没说话,也没接盒子的打算。
时承恩见他不动,便自己打开了盒盖,还配了音效:“当当当~”
“是不是和您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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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
盒子里躺着一个钩织娃娃,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却依然看起来憨态可掬。费斯年私心觉得,这个娃娃和自己一点也不像。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不像。”
“怎么会呢?”时承恩边说话边咳嗽,“我……咳咳,都是想着你……咳咳,做的。”
费斯年放下刀叉,觉得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时先生。”
“嗯?”他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不必……”
“轰!”
窗外烟花炸响。
斑斓光焰在夜空轰然散开,碎光像垂落进了海里,将翻腾的海面映得忽明忽暗。
“烟花。”时承恩小声惊呼。旋即掏出手机,调整角度认真拍了起来。
费斯年跟着他一起看去,又回头来看他。
时承恩侧着脸,脑袋微微上仰,眸中映着明灭的焰光,竟比外面的烟花还漂亮。
一顿饭吃完,费斯年想说的话始终没说出口。
两人出了餐厅,等袁助理开车过来。
夜晚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海边的烟花消停了一阵,这会儿又开始绽放。
时承恩站在他身侧,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上次,咳咳,谢谢您。”
“不用。”
“今天我很开心,”他自顾自说,“因为,咳咳,您愿意和我见面。”
他这副说两句就要咳五声的病弱模样,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费斯年道:“别说话了。”
他撅了下嘴,恹恹地应了声“哦”。
海边风大,时承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T,咳嗽声愈发猛烈了。
兴许是瞧出费斯年脸色不大好,他往旁边挪了挪,抱着手臂可怜兮兮说:“我口罩,咳咳,已经扔了。”
他被吹得像棵迎风就要倒的树苗,费斯年莫名感到烦躁。
这股烦躁促使他作出了一个冲动的举动,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时承恩,说:“披着。”
时承恩有些受宠若惊:“给,我吗?”
“还有别人?”他反问。
时承恩没有过多推辞,他裹着他的外套,小狗样左嗅嗅右闻闻,说:“好香呀,费先生,您平时用的什么香水呀?”
又是这副勾引人的姿态。
费斯年随口说了个香水名。
“我朋友之前也用这款耶,可是为什么没有费先生香呀?”
费斯年插在裤兜里的手握紧,又松开,他终于看到接自己的车开了过来。
袁助理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顺手将那把伞放回暗槽。
费斯年弯身坐进车里,时承恩站在车门外,嘴上说着“注意安全”,目光却忍不住往车里探,先看了看后座,又往副驾扫了一圈。那张原本雀跃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
“上车。”费斯年说。
时承恩愣了下:“要送我吗?”
“不然你在这等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时承恩抿了抿唇:“我只是,想和您多待一会儿,没有要麻烦您的意思,我,我可以坐公交。”
袁助理在旁边搭腔道:“上车吧时先生,外面冷。”
时承恩乖乖上了车。
跟刚刚比起来,他明显心事重重,时不时拿余光瞄一眼费斯年,露出失望幽怨的神情。
费斯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