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先生,今天很谢谢您送我一程,下周一晚上有空吗?我想把伞还给您。】
费斯年看到消息时,已经出了会所,正坐在回程的车上。
方才周延清喝多了,又开始犯浑,叫经理带了一批人进来,非让费斯年从中挑一个。那一字排开的男男女女什么类型的都有,如今就连周延清也觉得他和楚睿一样,或许对男人也感兴趣。
费斯年只是抬了抬眼,却在那群人中精准锁定了一个和时承恩有三四分相似的男人。
他们都生了一双圆猫眼,是最温顺乖巧的眼型,偏偏看人时,眸中却透着一丝狡黠和算计。
会所经理是个人精,费斯年的目光不过是多停留了片刻,他便笑着把那男人推了出来,介绍说这是刚来的,还是个雏,很干净。
费斯年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他没对经理推荐的人多作评价,只是侧头对周延清冷冷说:“别多事。”
他一点也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私生活,更不喜欢周延清的自作主张。
周延清还醉着,看不懂眼色,连连说:“这个好,这个好。”
楚睿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挥挥手示意经理把人带出去,笑着道:“斯年怎么可能看得上这里的人?你少操他的心了。”
“我这不是替他着急吗?外面都有人传他阳/痿了。”周延清大着舌头说,“斯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啊?”
喜欢什么样的?
如果非要说一个必要条件的话,他大概喜欢聪明的。
凌晨十二点,A市的主城区依旧灯火通明。费斯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消息,陷入沉思。
真可惜,这不是个聪明人。
费斯年动了动手指,简短回:【伞给袁助理。】
翌日,晨会刚结束,费斯年就收到了时承恩的消息轰炸。
时承恩:【早安,费先生,你昨晚那么晚还没睡呀?是因为工作吗?真是太辛苦啦。】
时承恩:【伞给袁助理,那我就没理由见你了,好吧,其实是我想见你,找了一个很烂的借口啦。】
时承恩:【所以费先生,星期一可以和我见面吗?】
时承恩:【[猫猫拜托·jpg ]】
费斯年回办公室的脚步忽然顿住,跟在他身后的袁助理差点撞上他。
袁助理看见自家老板站在走廊中央,脸色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他盯着手机,像是打了几个字,又删除,而后,他听到老板说:“星期一晚上的时间帮我空出来。”
“好的,费总。”
-
时承恩早上一起来,便一阵天旋地转。眼皮沉得睁不开,浑身绵软无力,头也疼得厉害。
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体温计,给自己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五。
他想他如今也是娇气了,从前风里雨里骑车送货都不打颤的身子骨,昨天就淋了那么一场雨,居然就感冒了。
时承恩难受得厉害,不想去店里。可一想到马上就要交房租,银行卡里的余额实在不够看,只得认命地爬起来洗漱,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客厅,在茶几底下找到退烧药,抠了两粒吞进去。
好疲惫,好无力。
他瘫在沙发上缓了会儿,才解锁手机,准备进入工作状态。
在看到费斯年昨晚回的那条消息时,他登时两眼一黑,真希望自己还在噩梦里。
时承恩不是个轻易言败的人,他默默为自己加气,安慰自己就当找了份后期回报很大的兼职。这么一想,心里果然好受许多。他强迫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开始精心编织甜言蜜语。
讲真的,时承恩觉得费斯年这块硬骨头不太好啃,可他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下了太大的血本,还为此背负了11万的巨债,他不能半途而废!
退出费斯年的对话框,他才看到叶嘉昨天凌晨两点也给他发了消息。
叶嘉说,昨天楚睿带他去会所,费斯年也在。做东的人给费斯年安排了一群公关,他虽然一个也没收,但是目光在一个男人身上停了很久。由此可判断,他是真喜欢男人,并且在外面伪装得很好,他鼓励时承恩不要气馁,早日拿下费斯年。
时承恩喉咙又干又哑,蔫蔫回了一个“OK”表情包。
恰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针对他刚刚发出的大段肉麻问候和再次邀请,费斯年难得回复得这么及时,但只有两个字:【再说。】
“呵,”时承恩发出低哑的干笑,心中不免开始附和叶嘉的说法,真是个装货。
太装了!
-
晚上,费斯年被叫回老宅吃饭。
今日桌上多了一个人,是他弟弟的女朋友,方婉。
据说两人是在留学期间,朋友组织的派对上认识的。方婉的父亲是飞欧集团的董事长,两人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方婉人如其名,生得温婉大方,谈吐也得体,家里人对她非常满意。
因为她的出现,一向对玩世不恭的小儿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父亲费明礼,竟也难得地和颜悦色了几分。
兴许是家里老大争气的原因,小儿子并没有严格按照继承人的要求来培养,母亲黎英对他甚至算得上纵容。
这也导致了费钧有被养歪的倾向。从前“混账东西”几乎是费明礼挂在嘴边骂他的口头禅。
费斯年是因为优秀被送去国外深造历练的,而他是因为太会闯祸,被“流放”到国外,眼不见为净。
两兄弟难免时常被拿出来比较,费钧事事被哥哥压一头,他不甘,委屈,并且觉得父母亲过度偏心哥哥。他拿出的证据是,哥哥的名字是三个字,一听就是爸妈精心挑选过后,慎重选择的,而他的名字却只有两个字,平平无奇,不够让人耳目一新,足以见证,父母对哥哥更加上心。
对此,费斯年只能说,不与傻子论长短。
以至于后来在母亲口中得知方婉和费钧谈恋爱后,费斯年由衷觉得,方女士各方面都很优秀,唯独眼光差了点。
今晚餐桌上的气氛很融洽,费钧不停给方婉夹菜,两人只要一对上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笑,应是好事将近。
费明礼面对不争气的小儿子,难得露出慈爱的笑容,甚至破天荒夸了句:“也是长大了,比从前懂事许多。”
费钧得到表扬,第一时间是看向哥哥,脸上露出了一丝难掩的骄傲和挑衅。
费斯年对他这种精神胜利法早已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晚餐结束后,费斯年被叫去了书房。
父子俩聊完公司里的事,费明礼话锋一转:“你的个人生活有什么打算?”
费斯年明白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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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背后的意思。费钧如今都将女朋友带回家了,他却迟迟没有动静。想来费明礼也听到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这是在探他口风。
“我才27,不着急。”
“你弟弟比你还小两岁。”
“他需要有人带着他往正确的方向走,我不需要。”
费明礼盯着他看了会儿,才摆手道:“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出了书房,费斯年正好撞见费钧带着方婉从楼梯口走过来。
方婉很有礼貌地喊了声:“大哥。”
费钧却撇着脑袋,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直到方婉用手肘靠了靠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字:“哥。”
费斯年点点头,虽然他也不太想搭理这个缺根弦的弟弟,但毕竟方婉还在,总不能让人觉得他这个做大哥的和他那傻缺弟弟一样,都是没什么气度的人。于是他放缓声音道:“爸还在里面等你们,去聊吧,我先走了。”
方婉微笑着应:“好的,外面下雨了,大哥让司机开慢点。”
听听,这才是家人的态度。
费斯年说:“你们也是。”
正准备下楼,背后传来费钧的嘀咕声:“你看,你看他就那样,我没有撒谎吧,他都不稀罕跟我说话,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费斯年脚步没停,隐约听见方婉哄了句:“哪有?大哥不是说‘你们’吗?不也包含了你?你怎么像小孩一样?”
外面果然又在飘雨。
A市一入秋,雨水便格外充沛。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下行,费斯年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时承恩在两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时承恩:【费先生,下雨了,最近开始降温,记得添衣。】
时承恩:【我都感冒啦,今天发了一天烧,吃了药感觉好了点,就是还有点咳嗽。】
时承恩:【不过你放心,周一我肯定能好,不会给你传染上的。】
时承恩笑意晏晏的脸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他的思绪被猛地拉回了今晚那顿合家欢的聚餐场景里。
他想,若是他真的对男人上了心,费明礼那盒好不容易塞回医药箱的速效救心丸又该拿出来备着了,从前形容费钧的那句“混帐东西”是不是也得落在他头上?
届时,费钧又是怎样的心情?
大概会欣喜若狂吧。
他未来的妻子是飞欧集团的千金,岳父的资源和背景将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俯视这个曾经事事压他一头的哥哥,嘲笑他平时装得正经,结果是个同性恋。
而费斯年不仅会失去联姻带来的可靠利益,也许还会失去父亲的鼎力支持。
这笔帐无论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商人重利,时承恩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能让他赏心悦目,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费斯年仔细掂量着。
时承恩的对话框在这期间又添了新消息。
时承恩:【图片。】
时承恩:【猜猜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带什么礼物?】
图片里只有一个闭合的盒子,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并没有明确地答应过他星期一会赴约,但时承恩好像笃定他会去。
真是个自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