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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健步如飞、上能爬树下能潜水的少年,一个双腿无知无觉、以轮椅代步的男人,谁跑得快一目了然。
黎诺千要是不想挨打,直接跑就是了。厉绍北又不能因为揍不到他而愤怒地原地站起来,让医学奇迹出现。
但厉绍北不知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不用真的生气,只要威严一出现在脸上,就能把人震慑住。哪怕是他爷爷厉老爷子来,厉绍北不欢迎时,也是说冷脸就冷脸,老爷子毫没办法。
加上黎诺千不像那种有错不认的嘴硬小孩儿,他虽然有错不改,而且下次还敢再犯,但他知道自己错了,错了就要挨揍,天经地义。
救鸟蛋是好事,喂流浪猫也是好事,但事情一体两面,爬高树救鸟蛋会有一定概率让自己受伤,喂猫也有可能被抓……这些他都应该考虑到,并提前做预防。
在校长办公室厉绍北对校长说“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育他”就是答案。可由于黎诺千没有第一时间遭到小叔的责怪,还被问鸟蛋是不是放回去了得到理解,他就以为不用再挨教育。
厉绍北只是不在外面教育小孩儿,怕他丢面子而已。
现在回了家,当然要算账。
黎诺千上次挨揍还是在三个月前,从小到大逗过太多次流浪猫,被抓了无数次,特别是逮流浪猫去宠物医院绝育时更容易被抓,厉绍北口头警告没用,就动用手杖家法。
每次被抓都不严重,流浪猫只是想跟他玩儿,但因为从小流浪、且流浪时间长野性难驯,爪子早已成为它们的武器,玩儿的时候没学会收爪,难免受伤。
厉绍北从来没说过黎诺千不听话,他认为如果孩子不听话绝对有家长失责的地方,不能因为是家长就不反思。但他讨厌黎诺千总是受伤,担心这时不严加管教,他以后会受伤个大的。
“小叔,你轻点儿啊……”黎诺千没有升起一丝反抗的心,老实地走到沙发旁边,动作熟练地趴了上去。
放学时为了舒服,他把衬衫衣摆从校服裤子里抽了出来,下衬盖着屁股。为了让厉绍北揍得过瘾,毕竟他小叔坐着轮椅不方便,别更生气了,黎诺千一只手背过身,把衬衫往上拉了拉,隐隐漏出一截洁白的腰线。
制服校裤包裹的臀部完全暴露出来。
黎诺千下巴搁在横在身前的胳膊上,下面压着抱枕,手指紧紧地攥住抱枕一角随时做好挨揍准备。
一抬眸就能看见茶几上的两个玫瑰慕斯,挨打挡不住口水分泌,但他可算知道平常说一不二的小叔为什么这次失言,给他带两份玫瑰慕斯了。
因为他要挨揍。
先给一棍棒,再给一甜枣。
“这次会不会长记性?”厉绍北凉凉地问。
“会……唔啊!”黎诺千低呼出声,锐痛感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但他并没有停止哼唧。
小叔说了,小孩儿想要家长知道自己疼或者委屈,得明确地表达出来,不用忍不用憋。
黎诺千委屈报数:“一。”
“二。”
“……三。”
一共抽了三下,手杖每次落下、抬起,握着手柄的大手都能感受到臀肉震颤传来的弹跳。
厉绍北不愧是严于律己的男人,练家子,健身没白健,用力抽人时手背青筋微暴,蜿蜒着爬进黑衬袖口,让人浮想联翩。
黎诺千数数时,眼睛几乎没有怎么眨动,半边脸压着手背和抱枕,借由额前碎发的遮掩,偷偷看小叔性感的青筋。
他的心脏实在太年轻太有活力了,又在不受控地悸动。
就是疼……厉绍北下手一点不手软,既然打了就要狠狠打,否则起不到威慑作用。
反正威慑不了黎诺千。
“去吃蛋糕吧。”厉绍北抓住手杖两端,一拧一折手杖变短一截,还没教鞭的长度长,“尝尝新口味喜不喜欢。”
黎诺千本来还想再趴两分钟装可怜,闻言一跃而起,根本没有一点儿疼的迹象:“小叔你真好,没有你我肯定活不下去。”
厉绍北顿了一下,道:“胡说什么。”
“真的啊是真的,我真的离不开你。”黎诺千没心没肺,一屁股坐到羊绒地毯上,这一下坐太猛太实,手肘立马撑着沙发又起来了一点儿,重新找姿势慢慢坐下去,脊背靠住沙发,他盘起一条腿拆玫瑰慕斯,像琥珀又像清茶颜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玫瑰慕斯入口即化,刚触碰到舌尖,嘴里就像含了一朵云。
黎诺千的眼睛更亮了:“新品好吃,小叔你尝尝。”
他挖了非常实在的一勺,自然地递到厉绍北嘴边。
怼得太近,一点奶油蹭到厉绍北薄唇。他唇色偏淡,染上玫瑰慕斯表层的橘粉,像刚和谁亲过嘴儿一样。
黎诺千呼吸微窒,藏不住心事儿,没能及时移开视线,心里下意识想道:他小叔不吃甜的。
喂也是白喂。
厉绍北垂眸,双手握着轮椅扶手,手动后退了几公分,没看见黎诺千的眼神。
“不吃甜的。”他拒绝,抽了张纸巾擦掉薄唇奶油,侧过身去旁边,留给黎诺千半个背影。
独自拥有一间大玻璃房的比格老狗在厉绍北进家门时,摇着尾巴想出来迎接。
老狗年纪大了觉多,睡一天了想活动活动。
没想到黎诺千紧随其后,也放学回来了,比格老狗尾巴一耷拉,一点儿都不想和拥有人形的比格小狗离太近。它刚起身慢腾腾地走到玻璃房门口,用脑袋顶开门,见到黎诺千后立马脚步后退身子一扭,尾巴打在门上,似乎是在让门快点关上,回窝里两眼一闭继续装睡。
谁也不迎接了。
厉绍北来到玻璃房外,看比格老狗的饭食和水,一切正常。
李叔计算着厉绍北应该打孩子打完了,能回客厅了,又悄无声息地从暗门回来,待在角落里随时等吩咐。
黎诺千没再品出玫瑰慕斯的新口味有多好吃,一勺子下去一半没了,两口塞嘴里咽下肚,但嚼的时候依然慢慢嚼。
看他一口塞得太多,厉绍北又去看比格老狗,背对着客厅没注意到这边,李叔开口叮嘱了一句:“小少爷没人跟你抢,别把自己噎到了。”
黎诺千父母常年不在家,厉绍北也不跟父母生活,家里长辈就李叔一个,没从厉家出来时就跟着厉绍北照顾他了。
厉绍北二十岁搬出来住,李叔得到厉老爷子吩咐,便跟着一起出来了。
闻言厉绍北回头看了黎诺千一眼。
长辈的话黎诺千会听,他点头说好,拆开另一份玫瑰慕斯一小勺一小勺地细细享用。
吃完一抹嘴,跳起来推开狗房门:“比格大王晚上好啊!今天我都没遛你呢,快出来跟我玩一会儿。”
装死的比格大王:“……”
它蜷在窝里一动不动,当黎诺千跪在地上掀起它一只耳朵开始唱歌,呕哑嘲哳难为听,比格大王重重地喷了口气,耳朵一使劲儿从黎诺千手里挣脱出来,盖住眼睛往窝里缩。
黎诺千:“你怎么这样?”
厉绍北眉眼染上了点笑意。
比格大王是大约 5岁的时候才来到这个家的,被人遗弃,黎诺千8岁在公园捡到它。
一人一狗“年龄相仿”,成为了好朋友。
比格大王在无数人眼里都有一种刻板印象,精力太过旺盛。
不知道黎诺千带回家的比格大王是不是“狗到中年”成熟稳重了,还是黎诺千精力更充沛,他们俩待在一起,竟然是比格大王不行,总被遛得气喘吁吁。
年轻时比格大王还能陪混世魔王玩一玩儿,年纪一大它只想躲。要不是这小混蛋善心发作给了它一个家,真想咬他一口。
“你才多大啊这么懒?不就才 15 岁吗,快起来。”黎诺千捧住比格大王的耳朵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口咬住,没用牙,只用嘴巴紧抿着。
比格大王低声哀嚎。
厉绍北眼底浮现出的笑意荡然无存,抬手一掐眉心,冷声说道:“黎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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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不要什么都往嘴巴里塞,给我出来。”
“哦哦……呸呸呸!”黎诺千把耳朵尖吐出来,狡辩道,“比格大王昨天才洗过澡。”
眼看厉绍北气得又要摩挲手杖,他赶紧摸摸比格的头,麻溜地认识到错误:“你有细菌我不该咬你,走了走了我走了。”
喵喵小王修好了,它确实没有弹跳功能,一开机先在原地转了一圈,机械猫猫头偷感十足地向前后左右转动。
发现它在黎诺千卧室,旁边没有厉绍北,当即骂骂咧咧地说黎诺千是小混蛋,害它被拆了一次,机器脑袋瓜嗡嗡的。
骂了两句担心黎诺千小人有小量,它气愤地踩着扫地机器人进军出击般地扫地,咻咻的。
黎诺千罕见地没理它,躺在床上想小叔。
屁股有点儿疼……就是因为疼才一直控制不住地想小叔。
想他握手杖的手,青筋隐隐跳动;想他黑衬挽折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还有举起手杖抽他时,因为用力而带动饱满的胸肌一起发力,似乎要崩开第二颗扣子……到底怎么练的?黎诺千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又不是变态……
黎诺千捏了捏自己,只有薄薄一层肌肉,平常打篮球练出来的,虽然也挺有弹性,但跟小叔实在没法比,他叹着气松开了。
楼下,厉绍北看着茶几上被黎诺千吃光的玫瑰慕斯,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鎏金纪做甜品有一手,做赠送饰品也有一手。小勺子是银质的,勺柄处有一圈金色花纹,由纯金勾勒打造。黎诺千爱吃玫瑰慕斯,家里已经收集了几十把。
“我去把勺子洗干净,放到厨房的餐屉里吧。”李叔在厉绍北身后说,没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厉绍北视线未改,说:“不用,我洗就行。”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问那边三个月前打过疫苗,今天又被野猫抓了,需不需要重新打疫苗。
那边说不用,如果疫苗超过半年被猫抓了建议打加强针,两三个月可以不用再打。
厉绍北嗯了声,挂断电话。
—
翌日厉绍北随着早上六点的生物钟起床,先和比格大王到花园里溜达了一圈,等回来楼上又开始闹出经久不变的死动静。
喵喵小王疯狂制造噪音,黎诺千静如尸体全无回应。
几分钟后,懒蛋加学渣加小混混的黎诺千终于被吵醒,拎着枕头跑出来砸机器猫。
鸡飞狗跳地吃完早饭,黎诺千跑去上学,出门前厉绍北叫住他问:“还疼吗?”
“嗯?不疼啊,”黎诺千灿烂一笑,那不知悔改的模样还以为是在夸他呢,“我皮厚抗揍,只要小叔你不生气就好了,那样我会不知道怎么办的。”
厉绍北眼不见心为净地让他赶紧走,叮嘱道:“别惹祸。”
“嗯嗯。我从来不惹祸。”
黎诺千想看看树王上面的鸟窝有没有好好待着,路上没怎么和流浪猫玩儿,昨天刚被抓,刚挨过揍,今天不敢再手贱。
拐个弯就能看到树王了,黎诺千却先看到了他班的班长被两个男生拦住去路。其中一个手上拿着小刀,班长冷脸后退,怀里搂着几本书眼神警惕,浑身上下呈现出戒备姿态,她嘴里不知在说什么,应该在让他们走开。
黎诺千“草”了一声,一扒校服外套,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他一脚踹上了拿小刀的男生膝窝,直接把他踹跪下了:“你特妈还不长记性?!”
十分钟后,刚从地下车库乘专用电梯抵达顶楼的厉绍北,接到了黎诺千电话。
“……小叔。”黎诺千瓮声瓮气地喊道。
厉绍北眼睛微闭,再睁开时利落地转身,轮椅没往办公室里进,而是又到电梯那里按下楼。
“又忘记带我了?”厉绍北音色毫无起伏地问。
黎诺千讪笑两声。
“你又干什么了?”
“……我把人腿打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