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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绍北发来的是两张图片和一句简短问话。
图片是两种做法不同的玫瑰慕斯蛋糕,其中一个是新品。
厉绍北问:“想吃哪种?”
黎诺千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引用最上面的图片,选了最经常吃的玫瑰慕斯。要不是小叔严格管控,不让吃太多甜的,他每天都想吃好几个。
蛋糕精致漂亮,最上面有一层橘粉色,入口时又绵又软。
只看图片味蕾就瞬间被唤醒了,舌尖分泌出丝丝唾液。
黎诺千:【小叔你怎么去鎏金纪了?】
厉绍北:【正好来这边。】
那就是有合作要谈。
“鎏金纪”是本市最大的酒店,占地面积广阔,位于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高达七层,是厉氏旗下的产业之一。
上市公司要是想诚心诚意地和旗鼓相当的企业合作,谈下双赢的亿万项目,以及上流社会的豪门贵族想在流金淌银的地段举办宴会,宴请四方贵客,首选地点就是鎏金纪。
特别是某家族跟某家族要联姻时,鎏金纪绝对是不二之选。
生意上的事黎诺千不懂,但他懂吃。他看着另一款新出的甜品,把分泌出的口水抿回去,背身躲过窦准凑上来的头,不让他窥探自己隐私,打字跟厉绍北商量:【小叔你可不可以把两种都带回来给我啊?我都想要。】
厉绍北:【不可以。】
黎诺千:【小叔~】
黎诺千:【[布偶小猫睁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你嗷.jpg]】
黎诺千:【求求你啦~】
黎诺千:【再宠我一次。】
黎诺千:【小叔~小叔~】
厉绍北没回。
大概从去年开始,黎诺千不再是小孩子了,厉绍北虽仍像养儿子,有关黎诺千的一切全部都要经手过问,但不会真像黎诺千小时候,等他一撒娇就忍不住面冷心软地答应,底线一退再退。
厉绍北原本就说一不二,这一年更是冷酷无情,说什么就得是什么,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小叔不再回复,黎诺千就知道想吃两块慕斯玫瑰免谈,哀婉地叹了口气。
直到快上课,窦准还在一旁震惊喋喋:“我靠是谁啊?你要和谁谈恋爱啊千金!你竟然真有喜欢的人,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知道得让多少暗恋你的芳心碎成八百瓣吗?”
“快点儿交代,你喜欢班里的谁啊?嗯?你刚才和谁聊天呢笑得那么春心荡漾,你少男心都要泛滥成灾了。屏幕那边到底是谁啊?我刚才就想看一眼你把我脑袋推那么远?你当我是狗吗那么大力气?黎诺千你竟然藏得那么深,连我都不告诉,我们可是做了两年同桌啊,而我像个大傻子一样,一点儿都没发现。”
他搂住黎诺千脖子重重往下勾,几乎和人藏到桌兜里,后门一关坐在最后一排,隔绝所有人视线。窦准狗狗祟祟地把眼睛探出桌子边缘,看了一圈班里的女生,一共 1 8 个。
黎诺千用“果然大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位和自己做了两年同桌的好损友,心说我在家暗恋我监护人,你怎么可能发现。
连我监护人至今都没发现我对他感情不纯。
一想起厉绍北,黎诺千就不禁心猿意马,加上窦准的样子挺好玩儿,黎诺千一心二用,边跑神想小叔的脸,边敷衍地听窦准猜名字。
八卦了 1 7 个都不是,窦准最后用气声说:“靠,你不会喜欢班长吧?”
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起伏似乎大了,黎诺千从小机灵得冒坏水,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
窦准脸上浮现一抹微妙。
黎诺千撞了撞他,窝着身子勾肩搭背真难受,脑袋从桌兜前出来时刮着窦准耳朵快速小声地说:“别猜了,不喜欢女生。”
“啊?……什么?!”窦准声音突拔八度。
他这一嗓子贼吓人,正专注刷题的各位学霸集体缩肩颤悠了一下,三分之一回头看声源,三分之一瞪窦准,找完瞪完继续埋头苦学,剩下三分之一连头都没抬,将心无旁骛刷题做到极致。
不到上课时间,班里仍静得接近落针可闻。
黎诺千牢牢捂住窦准那张破嘴。窦准反应过来,弯起眼点头表示错了错了,求同桌谅解。
等黎诺千放开他,窦准咂摸了一下那句话,回过味儿来,瞪大眼睛,目露惊恐,紧紧盯着黎诺千欲言又止。
没开口黎诺千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废话,微微一笑:“滚。”
“哈哈嘻嘻嘻嘻……”窦准故作夸张地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犯贱似的说道,“不是我就好不是我就好。但我长这么帅,你凭什么不对我动心?你喜欢的人到底有什么好,说出来比比。”
窦准躲过黎诺千伸来要捏他后颈和肩膀的手,不贱了,话锋及时一转:“所以你刚才到底是在和谁聊天搞暧昧?”
“我小叔。”黎诺千瞟他。
“哦,你家长啊,我还以为谁呢。”窦准失望地摇摇头,看来关于黎诺千心里的人是真问不出来了,嘴巴真严。
但他还是说:“你喜欢的人得多优秀啊,毕竟是个男的……”
黎诺千很少刻意关注厉绍北的优秀,经窦准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叔到底有着怎样的优越地位。
25 岁不到就接管了厉氏家族企业,手段杀伐强硬,把一众元老压得抬不起头,治得像鹌鹑一样服服帖帖。
而那时候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个坐轮椅的废物。
黎诺千关注的全是厉绍北对他的好。
父母常年离家,小时候黎诺千不懂,为什么家里不贫穷,自己和他们仍是聚少离多。
父母只是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办法一直在家陪他,他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认为是自己性格太跳脱,所以才惹爸爸妈妈厌烦。
12 岁父母再一次离开后,黎诺千闷闷不乐,无论做什么事都端着,想让自己快速成熟起来。
他想,只要自己乖,爸爸妈妈就不会再走了。
没“端”够两个小时,厉绍北就遥轮椅到他面前,把他抱到腿上问怎么了。
没人问没事,有人问事儿就大了。委屈的情绪意识到自己被听见被看见,化为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落了一串珍珠。
黎诺千小小的身体趴在厉绍北怀里,吧嗒吧嗒掉眼泪,很快把厉绍北的衬衫哭湿,他哽咽地问小叔:是不是自己不好,爸爸妈妈不喜欢自己了,是不是他稳重一点,爸爸妈妈就会回来,然后再也不走了。
厉绍北安静地听他哭完,摸着他的头说:“不用。真正爱你的人会爱你的所有,你的爸爸妈妈就是这样,他们爱你。”
“你不是大人,也不用为大人而活。你现在的年纪就应该被莽撞和热情填满。”
“听小叔的,就开心地做自己吧。”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厉绍北能接住他所有情绪,给予他所有包容与爱护。
虽然这两年长大了,黎诺千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随便坐小叔的腿表达亲密,厉绍北也严厉了很多,像极了封建大家长,总是不许他这、不许他那,但他很懂得尊重黎诺千。
黎诺千的所有想法,哪怕天马行空不切实际,一听就让人直呼离谱,但厉绍北全都会认真对待。如果黎诺千需要建议,他会再三斟酌地给些建议,如果不需要,他便沉默地给予陪伴。
所以黎诺千时常想:他和小叔就该天经地义地在一起。
—
盛铭高中分住校和走读,黎诺千是走读生。
离家近,以他在路上见猫撵猫见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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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步速,五分钟就能到家。
上了两节晚自习,黎诺千踩着暮色回家,路上果然遇到一只白猫,它白天被逗后恼羞成怒地撵了他三四米远。
此时见到老熟猫,黎诺千眼睛一亮拔起腿就撵回去了,白猫气得哈气,蹲伏在那儿等黎诺千过来,大有一番今天它和两脚兽必须得躺下一个起不来的架势。
黎诺千冲到白猫面前,咵地掏出一个罐头,献殷勤地给白猫打开。白猫喵呜一声,瞟黎诺千的眼神似乎在说算你小子识相。
“嘿,怎么样,还是我对你好吧。”黎诺千得意地说。
厉绍北已经下班在家了,别墅里灯火通明。
黎诺千一进门,就见小叔在脱西装外套,管家李叔见状并没有上前接住衣服挂起来,站在晦暗的角落一动不动。厉绍北非常不喜欢别人帮他做这些生活上的琐事,会生气。
必要时旁人最好离场,就算不离场也要屏住呼吸隐藏在阴影里装不存在。
他用手杖撑住衣领,将外套挂到枝形衣架上,黎诺千看见后一边高兴地喊着小叔晚上好,一边冲过去刮起一阵风把厉绍北的外套挂了起来,无比熟练。
然后他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和小叔的挂在一起。
厉绍北略显无奈地看他,眉眼温和,眼神掠过黎诺千的手背时,神情瞬间凝肃。
他问:“手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黎诺千心虚,“被小猫不小心抓了,它不是故意的……”
一道淡红色的伤痕横亘在黎诺千白皙的手背上,没破皮,但肿了,那只手骨节匀亭,漂亮得犹如艺术品,被红痕一衬美感不减反增。
厉绍北凝视片刻,轮椅向后退了一些,以适当的距离将黎诺千更好地纳入眼底:“还有其他伤吗?”
小叔一严肃,黎诺千不敢再插科打诨,忙捋袖子把两只手伸出去,正面反面来回倒腾,仔细给人检查:“没了没了。”
厉绍北拇指摩挲了下手杖手柄:“我说没说过让你不要随便摸流浪猫。”
“说过,没忍住嘛……”黎诺千道,“每天都喂习惯了,肯定想上手摸一摸啊。反正三个月前才打过疫苗,现在不用再打,没事的……小叔你别生气。”
厉绍北往旁边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李叔悄无声息地从另一道门出去了,半小时后回来。
客厅里只剩下叔侄两人,黎诺千闯祸闯出习惯了,知道只要认错态度良好,小叔只会说他两句,心里一点儿都不慌。
眼睛已经精准地扫到茶几上的精致包装,两个玫瑰慕斯。
一个新品,一个黎诺千经常吃,包装外有一层很细小、很碎密的冰汽,一看就知道刚从特制小冰箱里拿出来:“小叔你全买回来了啊,小叔你真好!”
真好的小叔让他站住,然后缓缓地抽长了手杖。明明坐着轮椅,但气场特别居高临下。
带着一股睥睨的压迫感。
黎诺千:“……”
他下意识护住了屁股。
他颤巍道:“叔、叔叔?”
厉绍北说:“你学校门口那棵树,放鸟窝的位置,距离地面有三米九三,上去前想过会失足吗?如果失足了会怎么样?运气好腿给你摔断,运气不好头着地当场死亡。”
什么三米九三,知道这么清楚?黎诺千在那儿待两年了,都不知道树王具体有多高。
他小叔胡诌的吧。
“……没那么严重吧。”黎诺千小声地辩驳,孩子越大越不好吓,没发生的场面说得再吓人都不如小叔手上真实的手杖令他感到可怕,“运气好就像今天,从梯子上完好无损地下来。”
厉绍北:“上次被猫抓我警告过你,不准再有下一次。”
手杖一指沙发,他音色冷淡命令性十足:“去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