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弃 > 2. 第 2 章
    老实说,王家大小姐和谢家大公子,在京城世家子弟小姐中都是出名的人物,也是任谁都会觉得登对的一对儿,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会许以婚配。

    一来两人家世登对,王谢两大家族自百年前已是家大业大、屡出将相的高门大户。二来两人年纪相当,幼童时就相识,可谓是青梅竹马。三来他二人站一起便像是一副上等的美人画卷,不仅与其他人云泥有别,周身更像是有隐形的屏障,旁人根本无法插足。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了意外。

    谢尧十二岁那年,以一首《青云赋》名动京城,更因姿容绝美,如天人下凡,引得京城贵族女子争相追逐。小女娘们或央父母以家族名义举办宴会邀请谢家赴约,或与仆从乔装外出等在他行程途径的地方,为的即是相看他,只一眼便心动不已。

    但是任由想说亲或结交之人踏破门槛,他也并不搭话,神色总是冷淡,连一丝笑容也没有。浑身上下充满拒人于千里以外的气息。俨然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

    直到后来,谢家大公子名声渐渐大到传入后宫中,文帝的小女儿三公主一时好奇之下,在宫宴中召见,竟一见倾心。

    之后便央求文帝指婚谢家,点名要谢家大公子做公主驸马。

    那谢家虽知本朝世风开放,就算大公子做了驸马,未必不能凭才学抱负在朝堂上任个一官半职。但谢家毕竟不是小门小户,百年来的家族繁荣沉淀出独有的骨气和傲气,让他们不屑于以皇家裙带来入仕,更不想大公子被皇室规矩蹉跎、明珠蒙尘。

    于是谢家再三婉辞,一会儿推称大公子与王家大小姐已有指腹婚约,一会儿又称公子年幼尚无婚意,再到后来竟连公子有寒疾不易早婚等等说辞都传出来。

    好在文帝一向宽容待臣下,也并未正式与谢家提及指婚一事,便暂且将此事作罢,只对外称待公主成年再议婚。

    文帝和皇后只当三公主年幼,待长大些会渐渐淡下此事。却不知公主竟一直记在心里,每日都会叮嘱侍女特意探寻宫外谢家公子的私事,回来说与她听。

    在那些再寻常不过的琐事中,王静兮的痕迹虽不多,但却是唯一能近他身的女子。

    娇贵的公主自小是被捧在手心里宠爱长大的天命之女,自出生以来也只受过谢家大公子的冷遇。

    她本以为他与王家大小姐的事只是谢家推辞做不得真,她也以为谢家哥哥的冷淡是毫无保留对所有人都这样,没想到……

    他会给那人送药,也会用纸笺写了小诗折成兰花形状送给那人解闷……

    这究竟还是人们口中那高岭之花吗?似乎不像。

    三公主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为皇女,她并不是受委屈的性子,亦做不来顾影自怜、默默退让的大度样子。

    既然不像,那就想尽办法让他变得像以前一样;既然想要他,那抢来便是。

    不过是今非昔比,早已只剩虚名和空架子的王家而已,既舍不得强迫谢家哥哥,难道还不能折了王家小姐?

    至此,三公主对王静兮的欺凌之路已然成型,旁人看得真切,但走或不走这条路,却并不由己。受牵连的除了王家父子,其余京内贵女无一不被逼迫站队,甚是煎熬。

    三公主与王家小姐、谢家公子,这段狗血的关系,也不知何时才能有了断啊…..

    “倒是连累我们这些路人被牵连其中,好生没趣。”商玉蘅想到了那个同样倒霉被拉入学堂“恶女”队伍的杨三小姐杨雨薇,也不知被抬回家后的她醒过来没有……

    这样胡思乱想着,商玉蘅很快便陷入了昏睡….

    二月初到,春寒未消,梅府庭院内寒梅尚有余香,兰芽破土,廊下悬着素色纱灯,一早就洒扫妥当。今日乃是当朝尚书令梅见山的小女儿梅素笛的及笄大礼,府中半月前便送出请柬,遍邀京中顶尖世家的贵女入府观礼。

    辰时刚至,朱门之外车马络绎不绝。青衣侍女垂手侍立,有序接引来客。不消片刻,便有各家小姐随母登门,携礼道贺,言笑晏晏。一时院内环佩叮咚,笑语温软,齐聚一堂的尽是京顶层门阀闺秀。

    及笄之礼本就是女子成年之礼,是一件大事、要事。更别提今日的主角梅素笛,有一个权倾朝野的重臣爹爹,和一个当朝贵妃的姐姐。这足以让这位小女娘值得所有贵女捧场。

    但是京中贵女齐聚,却不止为此,实则不少小姐另有所图。

    这位梅三小姐,还有一位颇有名头的二哥。梅家二公子,名叫梅若兰,名字女气,容貌也是妖艳绝伦那一挂,却丝毫不带脂粉气,又兼性情随意,言辞锋利如刀,素来不肯虚与委蛇。这般极具反差的模样,在京城公子中也是独一份,早就在世家女娘圈子里留下诸多传闻。

    不少少女怀揣几分隐秘心思,借着赴宴的由头,盼着能远远一睹其人风姿,若得机缘说上几句话,更是求之不得。

    然而这位梅三公子,现在却不见踪影。只留一众女眷在院内望眼欲穿,偏偏面上还得装作低语闲谈、品评衣饰香料的端庄模样。

    “王家大小姐还没到吗?”

    及笄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梅夫人往来应酬,眼角暗暗清点在场贵女,几番扫视,始终不见王家小姐。她心中略起思忖,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轻抬手招来贴身侍女,命人去大门处等候探问,弄清王家女郎为何迟迟未到。

    没过一会儿,廊外侍女高声通传。

    众人只闻得一阵清雅之极的香气扑面而来,便见着王静兮缓缓走入庭院。

    她身形纤细单薄,身穿一身淡蓝色裙衫,飘然如仙。一张脸生得极美,眉目温润,偏偏肌肤泛着病里带来的浅白色,时不时响起一阵微微咳嗽声,完全就是话本里的病美人走出来似的。

    见众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王静兮脸上浮现几分惭色,向着梅夫人的方向低声道:“路上耽搁片刻,是我来迟了,心中实在不安,请梅夫人和诸位娘子见谅。”

    话音刚落,她便向众人屈膝致歉,身子俯下之际,许是体虚力弱,身形骤然一晃,眼看便要踉跄栽倒。

    “当心!”

    “静兮当心!”

    两道 “当心” 几乎同时响起。只见两人一左一右,同时伸手,堪堪托住她。其中一人眉目浓艳迫人,眼底隐有邪气,指尖只是虚虚抵着对方臂弯,分寸感十足;另一人容色更胜一筹,眉目清雅端丽,气质凛冽如崖上寒松,一派高岭之花气度,动作温雅克制,稳稳扶住她另一侧手肘。

    待众人远远看清两人面目,先是一阵惊呼,接着便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梅公子!”“若兰公子!

    “谢郎君!” “谢哥哥!”

    这两人皆是京中有名的贵公子、美郎君,刚才还不见身影,突然一下便双双出现在众人眼前,完全是泼天的惊喜。

    然而惊喜之后,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

    “怎得这般凑巧,两位不轻易露面的郎君竟同时出现,一齐扶她?”

    “梅素笛的及笄礼不是只邀请了京中贵女赴宴么,怎还有谢家公子这等外男?”

    不少人指尖悄然攥紧帕子,心头泛上淡淡的酸涩。目光在梅公子与谢大公子身上来回流连。一位是秾艳桀骜、口舌锋利的梅家嫡子,一位是风姿清绝、宛若寒玉的谢家长郎,京中最惹女子瞩目的两位人物,此刻都向王家小姐伸出援手。

    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造孽啊!”紧随王静兮身后,姗姗来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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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商家二小姐,商玉蘅。此情此景,她在心里大声叹道。

    她本就睡迟了,又不愿再做恶人,起先并不想来梅素笛的及笄礼,奈何三公主几次差人警告她不得缺席。她只得硬着头皮,起来梳妆打扮,准备赴宴。她继母沈氏带着妹妹玉芙去江南探亲,商家只有她独自一人来。

    山猪吃不了细糠,商玉蘅也扮不了京城时下最受欢迎的窈窕淑女模样,也知自己并无引人注目的资质,索性一身粉衣白衫,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饰,素面朝天便乘马车赶往梅家。

    赶到府前已是迟了一刻,正在前厅徘徊不知如何才能混进贵女队伍中时,便闻到王家小姐熟悉的香气。

    王静兮向她招呼着,想一起前往内宅后院。商玉蘅低头看了眼自己白白胖胖如藕节的手,使劲在裙上擦了又擦,还是觉得隐有汗渍不敢牵着王静兮。

    便扯了个理由,让她先走,自己跟在身后,如跟班丫鬟一般亦步亦趋。

    王静兮快摔倒前,商玉蘅已经察觉到她似乎尚在病中、头重脚轻一般走路不稳,当此之际,便已经从背后伸出手,想去扶住她。

    但梅若兰和谢尧二人,突然从天而降一般,也不知从哪个角落一左一右,便窜到了王静兮的身旁,稳稳地托住了她。

    在她身后的商玉蘅反倒被梅谢其中一人在无形中推了一把。她脚一滑,重重摔了个屁股蹲儿,姿态甚是不雅。等丫鬟将她扶起,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在众女还在惊叹和吃味议论之时,便悄悄从侧厅溜到了宴席边缘。

    “你怎么才来?”刚一屁股坐下,杨三小姐杨雨薇便开口嗔怪:“你是又想误三公主的事儿吗?”

    “没有没有。”看了眼台前,王静兮已经落座。梅夫人主持及笄礼也正式开始。

    大概是为着及笄礼上多是尚未婚配的女眷,不适宜外男在场,谢尧和梅若兰片刻间也不知所踪,只留王家小姐柔柔弱弱一美人在其他女子此起彼伏的嘀嘀咕咕中静坐,无人与她搭话,亦无人正眼瞧她。

    这两人究竟在这里干什么来的,郎君救美还是火上浇油呢,这是嫌王静兮被女郎们恨得还不够多么。

    “真是造孽哟。”商玉蘅默默收回放在王静兮身上的同情视线,小声道:“今日可是梅相女儿的及笄礼,她姐可是成帝的宠妃,当真要在这样的场合闹事么?”

    “真要是有什么闪失,怕是三公主也不一定能了结。”

    “现下也没别的法子。”杨三小姐蹙眉应道:“三公主这次是真动了心思,你我也无法违逆,照做便是。”

    商玉蘅沉默不语,又想起前几日与几位官眷小姐被召见进宫的情形。彼时距离三月全国男女同考的大试还剩一个月。这是成帝继位后,对国子监入学制度做得一个革新,不再拘泥于男女、世家寒门、县乡京邑之别,全国各地的学子都可以参加这次大试,成绩上乘达到入学门槛的,即可成为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的监生。

    京城皆知王谢氏族的公子小姐无论学问、才艺还是品貌都是数一数二,即使在全国大试,也定不输人。王静兮和谢尧,这同窗之谊看起来已成大势。

    而三公主本就在青梅竹马这一事上输了一头、落了下乘,是断不可能让二人同在国子监日日学习、共处一室的。

    也不知是宫里哪个嬷嬷拿的主意,给公主献上一计,便是要挑一个人多的热闹场合,差人混在宴席中拿汤肴酒水弄脏王家小姐的衣裙,再假意带人回偏房换衣物,趁其不备使个绊子令人摔倒,弄伤骨头。既不至于伤人性命,又可以让王家小姐折了手臂,无法提笔写字,没两三个月好不了,就没法参加大试了。

    在这个害人之计中,大反派是三公主,其他人则是不折不扣助纣为虐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