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世子难逃(GB) > 12. 清淮渡
    寒轻夜浅绕回廊,不辨花丛暗辨香。

    忆得双文胧月下,小楼前后捉迷藏。

    一步、两步、三步……

    “找到啦!”在他和赵春棠幼时,常会玩捉迷藏的游戏。

    他们在御花园里相互追逐,也会在景和王府捕捉玩耍,海棠总能轻易抓到他,可他却很难捉住海棠。

    一次,他躲到假山深处的缝隙里,那是海棠找的最久的一次。

    假山伸手不见五指,他安静趴在里面,外头的一切动静都格外清晰。

    忽然,他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由得心跳如雷,身体发软。他往后缩着,身体紧贴着船底,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呼吸困难,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

    哗啦一声,乌篷船底舱的门板被人来开,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赵春棠的脸骤然出现。

    她歪头,额心有一道疤延伸至左眼眉骨之上,使她的笑容多了几分狰狞残忍,她声音淡淡,像在逗弄一只剪掉翅膀的小鸟:“姜知煦,你个瘸子能跑多远?又能躲到哪里去?”

    底舱狭小,他瑟缩着不肯出来。

    赵春棠笑着:“那好,你就躲在里面好了。”

    她直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往外走了一步,才回头道:“哦对了,那个叫无香的,被我捉到了。”

    她笑了笑,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一张人皮面具甩进底舱:“说起来就生气,这么丑的女人,怎么配得上知煦哥哥呢?”

    侍从搬过来一把椅子,赵春棠撩开前摆坐下去:“知煦哥哥喜欢在船底舱做老鼠,那就做,你做一天,我便砍掉那丑女人一根手指,好么?”

    她冷冷看着船底舱出口,果不其然,很快的,一只素白的手慢慢伸了出来,姜知煦从船舱地下钻出来,他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看起来平凡又普通。

    不过……赵春棠挑挑眉,见他脖颈皮肤细腻,头发漏出来几缕散落着,倒……有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说话。”她眯了眯眼。

    姜知煦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皆是无用,他也只能道:“……不要,求你。”

    “求我么?”赵春棠靠进椅背里,食指摸了摸眉骨,想了想从怀里面掏出一块温润的玉来,那玉被打磨成一块玉环,由一根红色的绳结拴着,在她指尖晃动。

    她看着那玉,笑着:“知煦哥哥,我在南疆找了一块好大的暖玉,除了做成这个玉环外,还有不少材料,今儿见到你,我突然想到些好用处了。”

    她晃了晃玉:“来,顶着这张丑脸爬过来。把这块玉含着。”

    姜知煦颓然不动。

    她没了耐心,站起来,扯掉他的头巾,拽着他后颈的粗布衣领,用力一扯,衣服被拽到手肘间,露出莹白的肩膀。

    姜知煦垂着头,人是可以没有底线的,船舱里还有仆从,以及几个船家渔民,但在众人面前衣不蔽体、也已经不能叫他感到难堪了。

    他只是想,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他顶着人皮面具,含着那玉,由她尽兴。

    最后,她扯掉他脸上的面具,见他双颊红肿、唇角也带着血,他眉眼口鼻她无一不喜欢,见着这张脸,便舍不得像方才那样粗暴了。

    就当换个口味,也是不错。

    她站起身,周身戾气发泄了不少,外头朗朗晴空,她感到神清气爽。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马上,又不满足。

    “姜知煦,跟我说一遍’我姜知煦发誓,此生再也不离开赵春棠’。”

    “我姜知煦……”他垂下眼,“再不会离开赵春棠。”

    “如违此誓……”赵春棠顿了顿,她忽然不知道姜知煦还有什么可以用以威胁的了。

    ……

    姜知煦睁开眼,云朔的饯行宴结束,他没有时间将陆鸣渊的那个图纸打开。赵春棠拉着他,到那熙和殿,熙和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什么都没做。

    灯也熄了,黑暗里,赵春棠抵着他的额头。

    “皇宫很大……”说完这半句,她却再没什么话可以说得出口。

    第二日,他把那张图纸展开,图纸上详细描述了动线和要点,何时何地混入云朔随行的仆从,何时何地宫外会面……陆鸣渊怕他看不懂,还配了图示。

    姜知煦细细看过一遍,记在心里,将那图纸烧掉。

    和囡囡一起的时光弥足珍贵,他凭着记忆手绘了一张图,图里有很多的船坞。

    “清淮渡口。”他边念着,将那图里的十几艘船坞圈了出来,“囡囡留着这图,长大了到这里来,爹爹有东西好玩的留给你。”

    他圈出的每一艘船坞都藏有一座金库,他把那纸移到囡囡面前,摘下颈间牙符,长线收短,挂在囡囡脖颈。

    囡囡趴在桌子上,指着说:“这是一条大河。”

    “对,这是清淮河。”

    清淮渡口,南北商旅汇集,码头连绵。坞堡、货栈,数百船坞聚集于此,寻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易了容,扮作普通船户,由姜家私卫护着,还是没能逃脱。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她若想要困住一个人,又如何逃得脱?

    在他婚宴之上,赵春棠远在南疆,李福全前去阻拦不成,被他用喜称打掉毡帽,说他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太子景曜门大败,他逃到清淮渡口,还是被公主找到。

    那艘朱红官船,桅杆高挑,无香发髻散乱,她的脸灰扑扑的,她把短刀架在赵春棠的脖子上。

    赵春棠冷笑:“无香嫂子想我死?”

    无香摇头,眼泪扑簌簌滚下来:“奴婢只求您待世子好一些……世子心软,只是怜我孤苦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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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他腿上有疾,冷了寒了都会疼……”

    她抵着赵春棠朝船舷走了两步,渡口的风灌进无香松散的袖口里,把她整个人吹得像个旧灯笼。

    她回头看了一眼,世子跪在船板上,衣不蔽体,脖颈四肢皆是锁链。

    方才公主当着她的面折辱世子,她便明白,只要她活一天,公主对世子的恨意便永不会消解。

    她的命,本就不值钱。

    咣当。

    短刀坠落在船板,赵春棠一怔。

    无香转过身,没有犹豫,翻过船舷,哐啷一声脆响,姜知煦猛然扑过来,竟一把拽住无香的手臂。

    赵春棠震惊顷刻间转为遏制不住的怒意,姜知煦本被锁在船舷之上,链条此刻全部绷直,铁环深深卡进皮肉,他一声不吭,死死扣住无香,脸上的血色褪尽,渐渐泛白。

    “还真是……”赵春棠的脸色冷下来,她捂了下眼,冷笑出来,“都想死。”

    她走过去,踩住姜知煦的手指,慢慢碾压:“松手。”

    脚下的手指颤了一瞬,却抓的更紧,赵春棠咬紧牙,用力一踩,姜知煦短促得“啊”了一声,脚下传来指骨折断的声音。

    “世子!”无香用力挣动,她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世子,随即撕碎袖子,纵身坠了下去。

    水花溅起又落下,河水瞬间将她吞没。

    赵春棠站在船头,低头看着那一圈圈扩大的涟漪。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那道疤露了出来。

    她眉眼里的那丝嘲弄和笑意已经消失,攥着船舷的手指节渐渐发白:“打捞起来,吊在船头。”

    赵春棠对着滔滔河水,低低道:“我与知煦哥哥十几年的情谊,何时需要你来教我如何待他?”

    “你说是吗?”她转过身,风将她的大氅吹得簌簌摆动,连同她的头发,都向后飘扬着。

    她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的姜知煦,他手指残破不堪,脸上全是纵横的眼泪。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着什么。

    赵春棠蹲下来,靠近他,他勉强抬起头,贴着她的耳朵说:“海棠,我错了……”

    他有多久没有叫她海棠了?赵春棠一愣,下一瞬,脖颈骤然一凉。姜知煦借锁链缠住她颈间,往怀里一拉,他眼泪落到她脸上,锁链却无情绞紧。

    她靠在姜知煦怀里,仰着脸看他,艰难喘息:“知煦哥哥……”

    她的眼因震惊而睁得大大的,眼仁儿黝黑,像葡萄。她无辜的时候,充满着天真、充满了欺骗。

    姜知煦抱紧她、锁紧她,他把头低下去,贴着她的额头:“海棠不怕,我在的。”

    赵春棠歪在他怀里,渐渐失去呼吸。

    船板上的风很安静,就像小时候,她从皇宫里跑出来,树上的夏蝉叫着,他们坐在树下,海棠把头靠在他腿上,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