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君心 > 60. 拒绝
    从暖阁出来,沈时舟才稍稍送了口气。冬日暖阳斜斜洒下,淡淡铺在青石阶上。

    他安静在前面走,李薇则如同幼时一样跟在他后面。

    “想不到十多年未见,妹妹还是一点未变。”

    沈时舟半开起玩笑,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闷,“沈大哥何出此言?”

    他顿住,转身看着她,“还是跟个小尾巴一样总是跟在我身后。”

    李薇一愣,瞬间脸羞的通红。

    “小心些,昨夜下雨,这石板上有些湿滑。”

    “多谢沈大哥提醒。”,她低头轻声地应着,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不一会二人便来到了庭院里。

    “这红果真好看。”李薇俯身摘了一支放在手里仔细端详着。

    “冬日里万物萧瑟,都失了颜色,唯独这一抹冬青红果在冬日里格外红亮,自然让人忍不住欢喜。”

    她抬眼含笑,定定地望着他,“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亮色,我只道冬日腊梅飘香,今日来府上,才知冬青也有傲人之资。”

    “阿薇文采出众,李参军和夫人教的极好。”

    “快可别恭维我了,”李薇羞怯的转过头,“沈大哥还说我与幼时别无二致,我瞧着沈大哥编排人的功夫倒是更胜当年呢。”

    沈时舟撇撇嘴,直为自己叫冤,“哪有恭维,全是真心诚意。”

    这时,慕容枝提着炭桶从旁边经过,沈时舟呼吸一顿,顾不得身边人,便走了过去。

    “这样重的活我不是交代你交给阿贵做便好了,你怎么自己来提?”

    沈时舟语气带着微微怒气,可慕容枝却丝毫没听出他的责怪。

    “公子,廊下墙角有些许破损,阿贵哥去忙了,我瞧着公子房内炭火没了,便去提了些。”她抬手擦了擦额间细碎的汗珠,“你瞧,不碍事的,多干点活反倒周身都暖和了不少”

    沈时舟看着她卖力解释的样子,轻叹一口气,气也不舍得再絮叨,只是抬手细心为她擦去了脸上的黑痕。

    “好,那便依你,只是下次摸过炭火莫要再摸脸。”

    “我脸上——”

    “我帮你擦干净了,不必担忧。”

    他的动作尽数落在李薇眼中,在她已有的记忆中,沈大哥待人一直端方有礼,从未对人如此温柔过。即便是她,也是刻意保持了不近不远的距离。

    待婢女走后,沈时舟的目光还紧紧落在她远去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那种眼神远胜过普通的主仆关系,令她不得不思考二人的关系。

    “沈大哥,这女子——?”

    李薇欲言又止,但沈时舟却回答的十分坦荡,

    “是我房中贴身照料的。”

    “可我之前听闻你房内只许男仆伺候着,什么时候——”

    “估摸着母亲见我至今仍孑然一身,所以前些时日特意为我寻来贴身照顾着。”

    “沈夫人果然考虑的周到。”李薇嘴角扯过一丝微笑,若不是自幼循序礼法,刚才便失了态。

    从刚才暖阁内初见至庭院内闲聊,沈时舟也能感觉出阿薇对自己的不同。自己可以做她依靠的兄长,但儿女之情讲究缘分天定,他并无此意,也不愿母亲错点鸳鸯,误她一生。

    他微微侧身,斜阳打在他脸上,将他清冷的鼻梁和眉骨都染上了一层柔光,“阿薇,我有一事同你讲。”

    “沈大哥但说无妨。”

    他垂眸定定地看着她,“你我二人幼时情谊我自珍重,妹妹以后若有事相求,我做兄长必当义不容辞。”

    “只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母亲牵线搭桥自是为了金玉良缘,佳偶天成,只是我对小妹并无男女之情,自然不愿耽误你,’

    “沈大哥别说了。”李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仿佛听不出任何波澜,“时候不早了,母亲该唤我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转身离去,心中却如同压了一座大石,闷得喘不过气来。

    今日受邀前来,本是满心满怀欢喜,可一切却在听到他拒绝时戛然而止。

    若非亲耳听到,恐怕她还存留着一丝幻想,幼时那个处处护她,带她玩的兄长长大后也会一如往初。只是时间如流水,终究是将二人情谊留在了过去。

    沈时舟知道自己话重了,可有些话晚说不如早说,他不愿因自己的懦弱而伤害一个美好的女子。他的家教礼数也不允许他这样做。好在一切还来得及。至于母亲那他自然会禀明清楚。

    阿薇忽然间停住了脚步,虽然未转身,头却直直扬起来,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沈大哥,你的话我记下了,也祝你早日寻得中意之人。”

    入夜暖阁内,沈时舟跪在地上,耳边传来母亲的训斥,他眉峰微微蹙起,却不敢半分辩驳。

    “你这逆子。”沈夫人面色铁青,随手将案边的茶盏打碎在地上,“你道且同我讲讲,到底说同阿薇讲了什么才致她不悦?”

    胡乱抓起手边的戒尺,“若说不清楚,我手中戒尺今日必打在你身上。”

    沈时舟叩首,而后缓缓抬起头,“我知母亲操心我婚事,可那日我也同母亲讲了,孩儿不是不愿婚配,而是想寻中意之人?”

    “那李娘子模样家世样样皆不落你下乘,当日你口口声声应我见她,如今便是如此见的吗?”

    “那母亲要我怎么见,难不成母亲相中了,我就要娶回家给你作儿媳吗?”

    “你你你,当真是反了。”沈夫人起身想用戒尺责她,可下一秒眼前一晕又坐回了椅子上。

    “母亲您没事吧。”沈时舟赶忙起身搀扶。

    沈夫人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沈时舟的。刚才的怒气消散了一多半,“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你大哥已成家立业,自然不用我操心,只是若你不成家,母亲始终心中有缺憾。”

    “好好好,我尽快寻好不好,母亲,您别再动怒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不光要你成婚,我还要抱孙子呢。”

    眼见母亲得寸进尺,沈时舟无奈地叹气,这孩子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出来的啊,何况大哥膝下育有一子。

    “湘儿不是您孙子吗?您还要几个孙子啊。”

    “你大哥的孩子能是你的孩子吗?我要的是我舟儿的孩子。”沈夫人抬手重重地敲了几下桌子。

    沈时舟垂眸,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母亲如今正在气头上,多与她争辩也是徒劳。

    “好好好,我生,我明日便生。”

    虽是一句玩笑话,但听在沈夫人耳中,却也觉得身心舒适。

    若他舟儿一开始便如此听话,哪还有这么多事。

    “那我明日——”

    “母亲,您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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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我吧,我自己去寻中意之人,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他抬手作揖,全是无奈之举,当真是怕了母亲的错点鸳鸯。

    “罢了,就依你言,为娘就再信你这一回。”沈夫人摆摆手,“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儿子告退。”

    “慢着。”

    沈时舟转身,脸上重新挂上谄媚笑意,“母亲还有何事?”

    “我好些日子没见湘儿了。明日一早你便派人递个信去,让你兄长一家都回老宅瞧瞧。”

    “儿子记下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母亲,沈时舟一身疲惫地终于回了东院。

    刚一拐弯就看见慕容枝在廊下蹲着,手里不知摆动些什么东西。

    冷风吹过,地上原本聚拢在一块的叶子被吹的到处都是。

    “啊,我的叶子……”慕容枝一边懊恼,一边自顾自追着被风吹着打了旋的叶子。

    沈时舟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是正正好的扇形,银杏叶?她捡这做什么?

    “给你。”他俯下身,伸手将自己手中的一片递到她手边,“捡这做什么。”

    慕容枝抬头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院里活做完了,我便去堂前走了走,正好看见叶子落了满地,边想着拿回来做些东西。”

    “哦?做什么?”

    沈时舟看来看去,也只不过普普通通一片叶子,冬落春生,现在初冬落了一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落叶能拿来做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还望聪明的阿枝替我解惑。”

    “公子,你可看好了。”慕容枝将几片叶子一次交叠拼在一起,又在末尾处用细绳绑的结结实实。

    “看,冬日里的一抹黄花。”慕容枝将手中用落叶拼成的花举的高高的,下颌轻轻扬起,眼底漾着藏不住的小小得意。

    她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明媚的笑,似初冬暖阳落在眉眼间,清亮动人。沈时舟盯着她竟一时失了神。

    良久才回过神来,夸赞道:“阿枝当真聪明伶俐。”

    慕容枝闻言眼角的笑意忽然收住,不自觉咬起了嘴唇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就连刚才炫耀的银杏花也被她背过手藏了起来。

    “只不过是生活的一味调剂而已,谈不上聪明伶俐。”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也曾这么夸赞过她,再听见一模一样的话却早没了当初的欣喜。

    “阿枝,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那日京城郊外,我护你周全,奈何你当时急于寻亲,我们便在晟京分开,你可愿同我讲讲我们分别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日救我的是你?”慕容枝心中一惊。

    可即便有恩情在前,往日那些事她也不愿再提。也不愿打破现有安宁的生活。

    看到她眉峰微微蹙起,便知她内心的纠结与苦痛,许是自己还不够格能让她打开心扉,来日方长,自己不急,更不愿强人所难。

    “阿枝,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比起她以前经历过得苦痛,他无法分担,他更想知道这一方宅院有没有给到她安全感,是否能让她愿意卸下心中枷锁,无忧无虑地活着。

    “自父母离世后,这段日子里我内心最安宁。”

    她句句没说开心,但沈时舟能看出来她内心的放松与喜悦,于他而言,那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