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天刚蒙蒙亮,慕容枝便利落地从床上起来。前脚整理完被褥,后脚洗漱完便除了门。
来京杭郡已有几天,好不容易找到落脚之处,但手中银两也撑不过多久。只能快些出门寻些做工的活。
虽是大清早,路上也稀稀疏疏地有了不少人。没走多久,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脸上顿时显现了一丝难堪之情。虽然目前拮据不少,但饭还是要吃的。
移步到一间包子铺跟前,小心翼翼试探,“阿婆,这包子怎么卖的。”
“三文钱一个,姑娘来上一笼吗?”
她连连摆手,“我只要一个填饱肚子便好。”
“一个能吃饱吗?”那妇人打量了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眸中浮起几分疑色,“不过看姑娘体量小,约莫着够了。”
“是呀是呀,”她随身附和着,嘴角也扯过一丝苦笑,“我身子瘦弱,一个便够。
付了钱,便拿起包子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此刻嘴里的包子也忽然间索然无味。
从前是陈叔将自己庇护长大,再之后入宫也是锦衣玉食,从未操心吃食。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独立生活过,如今看来,生活远比自己想象地要困难地多。
张嘴刚想再咬一口包子,身子却忽然间被某人手肘一撞,踉跄了几分,手中的包子也顺势滑落,跌到了路边的泥土里。
“我的包子!”慕容枝惊呼,转头恶狠狠地寻找刚才碰自己的人,可她们早已三五成群,跑的自己快看不清了。
“跑那么快,急着去投胎吗!”她独自抱怨,弯腰捡起地上早已沾满灰的包子。
搓一搓灰尘应该能吃吧?要是不吃那便只能饿肚子了!
沉了沉心,她抬手轻轻掸去上面一层薄灰,就想放进嘴里。
忽然一把扇子横在了她面前,接着干净柔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既沾上了污秽,便不可再吃了,若姑娘身上拮据,苏某再为姑娘买些便是。”
慕容枝抬起头,眼前之人面若冠玉,目若朗星,一看便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公子模样,她赶忙低头,“不必了,我已饱了,多谢苏公子好意。”
沈时舟瞳孔忽然一震,竟然是她!京城一别,如今已过去几年光景,她怎会在此处?他探头轻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姑娘是否还记得我?”
慕容枝抬头蹙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可看来看去,两人好像也并未有任何可以联系的地方。她摇了摇头,“公子莫不是认错了?”
沈时舟心瞬间凉了半截,自己长的也没有那么泯然众人矣吧,怎么真的忘记了!无法便只能自己打圆场,“那估摸着....”挠了挠头,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估摸着是认错了。”
“沈公子,那无事我便走了。”
“别走。”
慕容枝的脚步顿住,“公子还有何事?”
“额,我今早一人出门,还未用早膳,如今已饿的头晕眼花。”他抬手扶住额头,脸色满是痛苦的神情。
那与自己何干?慕容枝静静地看他表演。可不得不说演技还是太拙劣了。
“姑娘可否陪我一同进餐,”怕她拒绝,他特意强调,“若是我晕倒在摊子前,也好有人为我叫医。”
那摊主看他晕倒还不会为他叫医吗?明摆着他是看穿了自己刚才的谎话,这才变着法邀自己一块。盛情难却,何况自己身上也没有多少银两,便只能恭敬不如从命,陪他演一次了。
“好。”
沈时舟见她应下,连忙开心地带路,“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食肆,他家的菜品精致好吃,你一定喜欢。”
慕容枝一路上听他不停的言语,心里却打起了鼓。明明二人刚刚相识,怎么聊起天来他却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到了。”沈时舟开心地介绍。
慕容枝抬头瞅了瞅头顶的牌匾,“临月轩。”
还未进门,一位身着罗裙的妇人便热情的出门迎接,“沈大人,今日是哪阵风将您吹来了,我这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话毕,才瞧见身边的慕容枝,抬眼打量一圈,谨慎开口,“大人,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我名唤慕容枝,是...”这下轮到她作难了,二人不过萍水相逢一路人,哪有什么称呼。
“她是我朋友。”
还好沈时舟替自己解了围,不然还真不知如何尴尬呢。
那妇人随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既是沈大人朋友,那自然是本店的贵客,楼上雅座,二位请。”
拾阶登楼,拐角处便是一间雅座,陈设虽清幽雅致,但窗棂临街而立,街上的喧闹轻易传入耳中。
慕容枝抬眼瞧着窗外风景,刚才街上人还稀少,转眼间便热闹了起来。等再回过神来,却觉察出一道炽热的目光紧紧随着自己,她低下头,语气怯怯,“我脸上可有什么?”
被看穿后,沈时舟脸色瞬间浮上一抹绯红,这才知自己失礼,连忙转移注意力看向别处,“姑娘面容清丽,并未有任何不妥。”
她模样一如往昔,只是褪去了不少青涩,轮廓更加清晰。
“姑娘可有婚配?”此话一出,连沈时舟自己都愣了愣。不知哪根筋打错,脑子还没有反应,嘴却先说了出来。
“嗯?”她自然也被他的话吓到,虽第一次见面,二人也没有熟稔到这个地步吧,着实有些失礼了。
“我...”沈时舟只能编个理由蒙混过关,“姑娘莫误会,我只是觉得姑娘一人不安全,若有夫君在身侧,一些歹人便不会对姑娘有想法。”
好吧,话一说出,连沈时舟自己都觉得拙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好小二适时出现打断二人之间的沉默。
“客官,您的菜来了。您二人慢用,有什么尽管吩咐小的。”
沈时舟在内心十分感谢小二的解围,连忙顺着他的话说道,“姑娘,你尝尝这个,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菜。”
慕容枝拿起竹箸夹起一块放入嘴里,满满品尝。
“如何?”他着急地询问,仿佛想得到大人肯定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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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枝抬眼盯着眼前之人,虽第一日相识,可他并不像坏人,而且自己隐约也觉得有些许熟悉,良久,才缓缓说道:“我父母早逝,自幼孤苦一人,无媒无聘,怎可婚配。”
既然自己已经从宫里逃走,那前尘往事只道是上辈子的事,不再想了便是。
闻言他眸间骤然一亮,嘴角也开始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似是得到了心中印证一样,抬手推了推菜品,“菜要凉了,姑娘先行用膳。”
待二人用膳完毕,走出食肆,慕容枝躬身道谢,“小女子感谢沈大人招待。”
“明明是我要求你陪我。”沈时舟腼腆地挠了挠头。
慕容枝怎会不知他的用意,她俯身靠近,用开玩笑地方式说,“可我还是吃到了很多好吃的不是吗?于情于理,我都应谢你。”
“那...”
“只是我还需做工,便不能陪沈公子,”她顿了顿,“哦!不对,应该尊称您为沈大人,还恕小女子不能继续奉陪。”
他很想问她家住何处,在哪做工,可话到嘴边便咽了下去,她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若自己强行留她,便当真是失礼了。
“好,姑娘请自便。”他自然是不情愿说出的。可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中却升起一股暖意。最起码知晓她未婚配,这京杭郡本就这么大点,凭自己为官积累几年人脉,难不成还寻不到她的去处?
衙府内,沈时舟姗姗来迟,刚一坐下,还没来得及审阅地方上传上来的文书,同僚崔珩便靠在他肩头,悄咪咪打趣,“子安兄,莫不是温香软玉在怀,今晨舍不得起身?”
沈时舟将他推在一边,作势道,“若在胡说,我也略懂些拳脚功夫。”
崔珩赶紧怯生生躲开,“平日里你都是来衙内最早的人,今日来的晚些,只是与你玩笑几句,子安兄莫要往心里去。”
“人人都道你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我看着也言之凿凿,若我是伯父,可当真的要急坏了。”崔珩虽然动作上示弱,可这嘴里却没个把门的,净挑些刺往他心上扎。
沈时舟知他并无恶意,平日里便任由他调侃了去。可如今再听的这话,却觉得异常刺耳,什么叫他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他明明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对,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你所说当真?”
“什么?”崔珩一脸无辜,什么当真不当真?
“你刚才言人人道我不近女色?此言当真。”
崔珩松了口气,原来他说的这个啊,自己差一点就以为说错什么话了,于是漫不经心答道,“不是吗?自你我有交情这些年,你身旁何曾有过女色?若不是我早早娶妻,我都怕你觊觎我。”
沈时舟抄起案上的一份文书便朝他砸去,“让你再胡言乱语!”
自己孤身几年,父亲母亲也催自己多次,可始终遇不到合适之人。
若无心意相通之人,婚姻于自己不过枷锁,倒不如自己来的逍遥自在。可如今脑海里却浮出了她清丽的面容,若有机会接触,好像自己也并不排斥与她结一生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