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君心 > 52. 逃走
    瑶华宫内,柳玉芙躺在床榻上,面颊因高热被烧的通红。

    太医取过一方洁净的绢帕搭在她腕间,隔着绢纱静静诊脉。又抬手从药箱中取出几根银针在烛火之上略微烫过,紧接着找准曲池、大椎、合谷几处退热的穴位,缓缓捻针刺入。

    几枚银针静静留于穴位之上。御医时不时地轻捻银针,调和气机。

    “王御医,德妃身子有无大碍?”萧启元坐在床边,轻声询问。

    王御医收回银针,敛手行礼,“回陛下,娘娘可能是偶感风寒这才高热不退,微臣已用银针刺激穴位来达到退热之效,只是还需再辅助几包中药,方可无大碍。”

    “好,王御医医术精明,朕自然是信你的。”后又扭头朝着素心,“你且跟随王御医去取药,中药讲究火候,熬药的时候也要注意着。”

    “奴才遵旨。”

    这时一名宫人慌慌张张走进屋在皇帝贴身奴才耳语,只一句话,他便慌了神。

    栖月宫走水?这怎么听都像是一句玩笑话。

    可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万般不敢耽搁,赶忙快速走到萧启元身边。

    “陛下……”

    “何事?”萧启元虽然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离开。

    奴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栖月宫走水了。娘娘她……”

    只一瞬,萧启元便觉得耳鸣,后面的声音仿佛被屏蔽了一样,再也听不清了。周围开始天旋地转了起来,顾不上向人嘱咐,便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一路上都感觉是梦里一样,脚下的青石板路踩上去也变得软绵绵,有几次险些摔倒。可他不敢停,生怕去的晚一分。

    好不容易跑到宫门口,火光冲天,似乎把天空都映亮了。他忽然间停滞不前,害怕面对早被烧的残败不堪的宫殿,更害怕……她没有逃出来。

    “不会,不会。”小声嘟囔着,猛地往里冲,除了帮忙灭火的宫人,其他人全部跪倒一片。

    萧启元眼睛环顾四周,想要从中找到她,可无论往哪里看,目之所及都是跪着不敢抬头的宫人。

    他走到阿桃身边,用力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眼前之人早已泪流满面,他仍然不甘心地问:“娘娘呢?我问你娘娘呢?”

    “奴婢该死,奴婢没有护住娘娘,奴婢该死。”阿桃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至额头早已沁出了血珠,沿着鬓间一点点滴落。

    他仍然不愿相信,明明刚才还亲昵地趴在自己肩头,明明自己只是去了不到半柱香时间,怎么再回来一切便已变了样子。

    他顿了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顾一切地往里冲。周围宫人见状赶忙将他扯住。

    “陛下,火势太大,不可。”

    可几个人都拉不住,此刻他早已腥红了双眼,执意要进去。

    “快去寻裴大人。”贴身太监朝着外面呼喊。如今所有人都拦不住,只能赶快将他寻来,才能劝的住陛下。

    无数的梁柱在大火的侵蚀下开始落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萧启元刚一进去,便被其中一根柱子伤到了右臂。他随即发生冷哼一声,捂住仍然前行。想要去寻到她,屋里已尽数被烧的殆尽,早已看不到任何原本的样子。

    他摸索着前进,凭着记忆走到床榻边,四周滚落着无数碎骨,心口开始骤然疼痛起来。再往前瞧去,只一眼,便心中一沉。

    在一节碎骨上套着一块同体焦黑的镯子,镯身被烈火炙烤得扭曲变形。他小心地不可置信地抬手摸去,使劲拭去蒙在表面的一层黑雾。瞬间手一软,镯子在手里滑落在地上。

    是银镯!

    “不会。枝儿答应过我不会将银镯取下。”可话一说出口,瞳孔猛地一缩。他怔怔定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掉落在地的银镯,内心轰然倒塌。

    他强迫自己冷静,缓缓蹲下将镯子捡起来。仔细用指尖扣着银镯内的字,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急,全然不顾指尖被划到疼痛。

    直至灰烬被尽数擦去,枝元二字赫然在目。

    “陛下……为何刻这二字?”

    “因为你我天生一对。”

    “枝儿喜欢。”

    少女的羞怯仿佛都还在昨日,往日甜蜜也并未被时间掩埋,反而越来越浓烈。萧启元轰然倒在地上,那一刻仿佛娇媚可爱的枝儿正向她跑过来。

    “阿元,我们一生一世不分离。”

    “好枝儿,我们永远不分开。”

    如果梦境能将人的所以希冀满足,那每个人都不会愿意醒来。

    半月后

    “陛下,陛下。”穆瑾容神色大喜,“你醒了?”转身朝着旁边奴婢喊,“快去寻御医过来给陛下瞧一瞧。”

    萧启元微微睁开双眸,周围的一切他再熟悉不过,右臂传来一阵阵疼痛,他低头看了看,才意识到之前的事并不是梦。

    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试探性开口,“枝儿呢,枝儿在哪?”

    眼见众人皆噤声不语,他忽然间发怒,“我问你们呢,枝儿在哪!”

    “陛下,她……”

    萧启元随即打断,眼神里带了恳求,“皇后,我求求你,将枝儿带过来,她是不是不愿见我,我醒了,让她过来瞧瞧我好不好。”

    “陛下,你不记得了吗?妹妹她那日未逃离火海。”她欲言又止,既是惋惜,又怕激怒到了皇上。

    他不怒反笑,“怎么可能,枝儿定是逃出来了,你们合起伙来蒙骗我是不是?”

    良久,转身朝着内侧,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落寞,“你们都走,我一个都不想见,我只想见我的枝儿。”

    穆瑾容不愿他过度伤心,相爱之人离世本就是常人难以忍受,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认清现实,自我疗愈,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帮的了他。

    她缓缓起身,“臣妾先行退下了。”然后将门轻轻阖上。

    待众人退出后,殿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比起手臂的疼痛,内心涌现的巨大痛苦更甚,将他的心紧紧揪着。

    他抬手按压住胸口,努力去压抑住心疼。可越是压制,那股自内心深处升腾出的痛意便更重一分。

    他不是不相信他的枝儿已经香消玉殒,而是他不敢相信,不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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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慕容枝的出现是他原本灰暗自省的人生中出现的一抹彩色,让原本古板冰冷的他学着改变,有了各种各样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他不愿放开她的手,就像他不愿再沉沦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时光里。

    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即便再怎么自欺欺人,可那个鲜活可爱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如果那日他听懂了她的挽留,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她的枝儿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呢?会不会带着对自己的恨意离去呢?

    他抬起手狠狠地朝自己身上砸去,他除了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恨自己对爱的不坚定,好像也不能再做些什么了。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随之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开始干呕起来。殿外的人闻声赶忙走进来。

    “陛下,”贴身奴才跪倒在地,朝着身旁的御医大喊,“御医快快给陛下诊治。”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只有躺在塌上的萧启元心如死灰,面色形同枯槁。

    萧启元闭上了双眸,可紧紧蹙起的眉头却揭露了他残败的内心。如果能一直睡过去便好了......

    初冬的天阴沉沉地,冷风吹过,更添一幅萧瑟寒意。慕容枝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在一家客栈门口逗留。

    自己从京城出来已经半月有余,南疆虽是家乡,可再也去不得,只能朝江南温暖之地寻个住处,安度余生罢了。

    “姑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热情地在门口招呼着。

    慕容枝沉思片刻才回:“小二,来一间厢房,今夜我留宿于此。”

    “好来,客官里面请,”转身朝着店内交接的店员大喊,“二楼雅室一间。”

    慕容枝拿着包袱随人一边上楼,一边审视着四周的环境。大堂内烟火蒸腾,客人们推杯碰盏,菜香混合着酒香飘荡在整个厅堂,满是浓浓的烟火市井气息。

    “小二,咱家生意倒真是不错呢。”

    小二一边将客房的门打开,一边回到,“客官当真好眼力,咱家的肉食酒香远近闻名,自然有不少食客前来打尖住店,若是赶上逢年过节,更是热闹呢。”

    “姑娘自哪里来?”小二随口一问。

    慕容枝走进去,环境倒是干净整洁,她将包轻轻放在旁边的几案上,“从北边靠近京城的地方来。”

    “那客官可得好好待几天,此地距离江南富庶之地不过几十里路,风土人情自然与北方截然不同。”,小二有眼力劲将慕容枝放下的包袱拿起来,擦了擦桌案,又把它物归原处,接着开口,“客官,您要有什么吩咐尽管唤小的,小的一直候着呢。要没事,小的先下去了。”

    慕容枝觉得这店员态度也很不错,于是微笑颔首,“好。”

    待小二退下,她赶忙将窗户和门反锁上,之前住店遭遇盗贼一事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悸。

    虽然当下瞧着这店不错,可难保后半夜会发生什么,她攥了攥拳头,从包袱中拿出那柄短匕放在手里。

    四周看了看,最后掀开枕头,将它小心翼翼地藏在下面。此地距离江南不过几十里路了,自己必须万般小心谨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