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君心 > 50. 真心
    御膳房在宫内西隅一角,是个偏僻寂静的院落,如果贸然前往必然会引人侧目。

    殿内几案上,餐食已渐渐见了底。慕容枝放下手中竹箸,再没了动筷的心思,只盘算着怎么才能取到废弃猪骨。

    “娘娘,你吃饱了吗?我这就找杂役来将剩下的餐食收走。”

    慕容枝点点头,可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叫住阿桃,“阿桃,我昨夜在殿外廊下闲坐,落了一支素玉簪子,你把杂役喊来殿内后,去帮我寻一寻可好。”

    阿桃顿了一下,没有起疑,连忙应下,“好。”

    待阿桃出去后,慕容枝急忙走到床榻边,从床板隔层“处取出一块绢帛,里面包着不少银两。

    “还好平日里自己适时攒下一些银两,如今到用时才知其珍贵。”慕容枝小声嘟囔着,伸手拿出几锭攥在手里,其余的尽数放在柜中的包裹之中。

    此刻几名杂役鱼贯而入,收拾残羹剩饭。慕容枝仔细瞧着,待几人收拾完毕准备离去时,慕容枝盯着其中一位动作干净利索之人。

    “你先留一下,我有事吩咐你。”

    那名杂役躬身颔首,语气颤颤巍巍,“不知娘娘有何要事吩咐奴才。

    慕容枝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案上刚刚撤下的那道缠花云梦肉的空食盘,“我听闻我听闻此菜品剔除猪骨,只取皮肉,尚食那边撤下的肱骨都丢在后厨土坑中,劳烦你替我寻一件出来。”

    杂役眼神躲闪,语气犹豫,“回娘娘,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她神色淡淡的,半真半假回道:“我近来夜夜惊梦,心神不宁。曾得方士提点,需一截兽骨压在枕头底下方可压祟。”

    顿了顿,靠近杂役,轻声说,“此事属私下祈福,万万不可外传。若被人知晓,你我二人都难逃责罚,你不必细究其中道法,只需照做便是。”

    在宫里谁人不知这栖月宫娘娘深受陛下喜爱,惹怒她自己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虽然那肱骨本应是废弃之物,不应该带去宫里,但既然娘娘要来祈福,自己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杂役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奴才遵旨。”

    杂役刚想起身退出,又被喊住,“这满宫上下的膳食皆出自御膳房,其厨房废弃之物不在少数,都是什么时辰运出宫处理?”

    杂役虽不解娘娘问这有何用,但也老老实实回答,“回娘娘,每日亥时清运,待宫门开启后,整车秽物一并拉出去交给城外农户。”

    “好,你下去吧,今日我交代你的事,入夜后,悄悄放在西廊柱子后面的阴影里便可,其他事我自有安排。”

    待杂役全部离去后,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她无心安坐,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

    指尖轻轻触碰桌案,往日回忆便涌上心头。

    “腕要稳,不可晃,力道要重,这般运笔,芳能写出字的禁锢。”

    “孺子可教也,阿枝当真伶俐。”

    往日温情仿佛都还在昨天,那些相爱的瞬间并未随着时间忘记。慕容枝下意识抬手去捕捉,可摊开手心,却什么都没有。

    阿桃刚好走进来,看到了这一幕,“娘娘,您在捉什么?”

    慕容枝偏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心声,“没什么。只是有些蚊虫在我旁边作祟,我才抬手扑了扑。”

    阿桃朝着她扑的方向望了望,心中也满是疑问,小声嘟囔,“这都深秋时节了,还有蚊蝇吗?”

    “阿桃,我想去宫里转转。”

    慕容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无数次想要离开这吃人的深宫,可真当那一天来临时内心却涌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似是不舍,又似是留恋。

    “好,奴婢陪着您。”

    白日的宫内,天光顺着檐角洒落在重重宫道之间,各处都被晒的暖融融。

    慕容枝缓步走在宫道之上,眼睛瞧着这宫内的一草一木,曾几何时,她也见证了它们的繁荣与衰败,如今它们还是在这坚韧不拔地有生气的活着。

    自己本不该入宫,也许自己走后,也能像这花草一样活出自己的人生,也许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既定的轨道上。

    “妹妹。”

    声音自远处传来,惊扰了她的沉思。抬头望去,是皇后娘娘。慕容枝赶忙躬身行礼。

    “都自家姐妹,不必拘礼。”抬手将慕容枝扶起,“好些日子不见妹妹了,倒是怪想呢。妹妹要多来我宫内转转才是。”

    慕容枝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她出神。若是别人说这话,她只当别人客气,可这话从皇后娘娘口中说出,自己倒是听出了几分真情。

    慕容枝莞尔一笑,“好,我得空了就多去转转。”

    “妹妹这是要去哪?”

    “随便......随便转转。”

    “你我二人同行如何?”穆瑾容出言试探。

    慕容枝点了点头,“是妹妹的荣幸。”

    二人并排沿着宫苑廊堤缓缓前行,不一会眼前便铺展开了一汪浩渺的池水。风顺着水波的方向夹杂着草木的清气漫过来直至鼻尖,慕容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细细品味着风的味道。

    穆瑾荣扭头看着她沉迷其中,兀自开口,“这空气确实比殿里清新多了,风景也好,令人心旷神怡。”

    “确实。”她的眉眼尽数舒展开来,靠近广袤无垠的大自然才知这世界永远有它的另一面,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暗自神伤,只需要静静的端坐一隅,享受片刻的欢愉便好。

    慕容枝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亭子,语气满是欢喜,“前面有一处水榭,我们过去坐坐如何?”

    “好。”

    水榭临池而建,朱漆廊柱子立在四周,环绕了一圈雕花勾栏。

    慕容枝抬手扶住微凉的木栏,抬眼望向浩渺的池水,出声吟道,“碧水东流去,浮生似浅沤”

    穆瑾容走到她身边,“妹妹这诗未免太过伤感,古人言碧水东流至此回,人生在世,只要有一线生机,就需得为自己搏一搏。”

    慕容枝转身,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她端庄仁厚,担得起一国之母的称号。相比于自己,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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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合陪在萧启元身边。

    “姐姐,若有一天陛下弃了我,”她顿了顿,似乎的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麻烦姐姐替我好生照顾陛下。”

    穆瑾容没有应她,反而反问道,“你觉得陛下会弃你吗?”

    慕容枝低头掩饰自己的不自信,“现在不会,难保以后不会,也许哪天我年老色驰,也许哪天我对陛下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也许......”

    “那陛下也会宠爱你。”穆瑾容没等她说完便出言打断。

    从她入宫以来,穆瑾容从未见过陛下如此专宠一人,从陛下看她的眼神中,从陛下每一个对她的称谓里,从陛下一次次为她破了本应坚守的原则,穆瑾容便知晓陛下这是动了真心。

    所谓真心,本就是眼里容不得他人的。陛下如此,自己也如此。

    只不过陛下比自己幸运的是他守住了自己的爱人,可自己爱慕之人却永远走丢在了自己决定扛起穆氏满门荣耀,决定入宫的那一刻。

    “姐姐说笑了。”慕容枝垂眸,不愿去接受这个事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的真心,可也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因为她怕,怕自己会舍不得,舍不得到会选择丢弃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

    穆瑾容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语气轻柔地像在安慰自家的妹妹,“真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却也最难求的东西。莫不要等失去了才悔恨莫及空悲切。”良久,又缓缓地说,“陛下......陛下是极好的。”

    慕容枝盯着她,她眼中藏着自己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爱而不得,又像是幡然醒悟。

    “陛下以前待你也这般好吗?娘娘是否有过恨,恨我将其他妃嫔的恩宠尽数夺去。”

    “陛下少时登帝,期间熬过了多少尔虞我诈的朝堂纷争,可陛下不卑不抗,硬是都熬了过来,也从未向任何人展示他的脆弱柔软。”

    紧接着目光柔软地看着慕容枝,“可你不同,你聪慧美丽,爱憎分明,比起宫里戴着面具活着的众人,你是如此鲜活可爱,陛下爱上了这样的你,自然也向你展示了无数次的脆弱与柔软。”

    接着她抬眸望着这汪浩渺的池水,语气轻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因为有你,也只有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皇帝,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愿意为爱付出的正常男子。”

    “陛下……”

    慕容枝打断她的话,岔开话题,“姐姐,我有些疲乏了,眼看着日头快正午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慕容枝不是读不懂她话外之音,只是她不能相信,或是强迫自己不去相信。她宁愿选择沉默不语来逃避那些昭昭真心,就好像捂住耳朵这些便都不会存在一样。

    “好。”

    耀眼天光铺遍万顷碧波,池水泛着晃眼的白光。偶有飞鸟略过,在池水里渐起一阵涟漪。

    她凭立钩栏,望着滔滔池波,心中百感交集。一身的荣宠如同水上浮沤,她不是念着恩宠,只是念着那给予自己荣宠之人。可事事变化无常,她不愿再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