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君心 > 49. 猪骨
    医馆内,雀儿母亲靠在窗边边坐着,可手却紧紧攥着身旁的拐杖。

    慕容枝看穿了她的紧张,俯下身轻声说道:“阿婆,你不用担心,崔郎中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崔郎中拿起干净的绢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污渍,又小心地借着天光掀开眼睑仔细瞧着,借着又搭过脉象,片刻后才开口,

    “夫人可有何伤心事记挂于心?”

    “崔郎中,阿婆是有什么问题吗?可否医治?”慕容枝先一步开口。

    “姑娘切莫着急,我瞧着尚未侵及瞳仁,尚可医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气血亏虚,肝血不能上输于目,且心神俱损,视物这才一日不如一日。”

    郎中收回手,打开药匣,取出银箸,挑少许莹白药粉,轻点入内眼角。妇人只觉一阵清凉,跟着簌簌落下泪来。

    “泪是浊热排出,不必惧怕。”接着转身,从药柜上取出备好的药材放在慕容枝手上,多加嘱咐,“此症非外邪,需得修养心神,每日以此菊桑汤水熏洗双目,按时服汤药,不出数月,便可复明。”

    妇人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站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郎中说的可是真的?只凭几味寻常草木,便能治好我这眼疾?”

    慕容枝点了点头,“是真的阿婆,崔郎中说了,不可劳心费神,雀儿在宫里一切安好,阿婆不必挂念。”

    “真是劳烦你们二位了,还挂念着我这个老婆子。如若有机会见到我雀儿,”妇人垂眸哽咽,“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眼看着阿婆又想抹泪,慕容枝赶忙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攥着,“阿婆,可万不能再掉泪了,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好生休息,雀儿也盼着你早日医好眼疾,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进展,阿婆应该开心才是。”

    “是是是,我开心,雀儿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总是替她着想,我总算安心了不少。”妇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也变的柔和了起来。

    自己日子苦点累点不碍事,只要她雀儿过的好就行。这深宫之中虽然勾心斗角,藏着不少人知的事情,但好歹是皇家的地方,吃穿不愁,总好过跟在自己身边吃苦。

    等着将阿婆送回安置妥当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二人坐在回城的马车上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慕容枝慵懒地趴在他的腿上,“陛下。”

    他一边低头摩挲着她的头发,一边轻声应着,“嗯?”

    猛地从他身上起来,眼神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是不是不愿我带阿婆治疗眼疾?”

    慕容枝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不管是在屋里对雀儿阿爹的动手,还是在医馆里顶着一张冷峻的面无表情的脸一字不言,都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做法不妥。

    萧启元低头浅笑,将她轻轻揽在怀中,“我并非对枝儿的做法不满,只是我不认得雀儿,自然也对你们的交情不了解,我自然是不理解你为何愿意大费周章地去帮助她的母亲。”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语气宠溺,“但只要枝儿愿意做的,我都会支持。”

    他自然是做的极好的,也从未否定自己一切天马行空的想法。只是他越对自己好,心中的愧疚便多了一分。

    慕容枝垂眸,避开了她的眼神。明明想好离宫前要好好对他,让他感到开心快乐。可如今自己这么做了,他也如自己期待般觉得非常幸福,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残忍了?他真的能接受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慕容枝只能赌,赌一个人的理智能战胜爱意。于她而言,那样被束缚住自由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即便再爱,她也不愿意牺牲。

    见她久久不回话,萧启元半开起玩笑,“枝儿这是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吗?”

    “才没有呢,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扭过她的身子,强迫她面对自己,语气里藏着戏谑,“那枝儿来说说为何刚刚不说话?”

    慕容枝不得不抬眼,正对着他深情的眼眸,连带着俊郎的五官,扰的人心乱了起来,脸上也不禁泛起了阵阵红晕,赶紧将眸子低下,“我,我刚才……”

    话还没说完,便尽数被萧启元吞下。他抬手轻轻托住她修长的脖颈,低头轻轻地吻着。

    因为确认了爱人就在身边,所以周身的凌厉都被放下,吻里也没有了强取豪夺,只有极尽的温柔以对。

    良久,他终于不舍的离开她的唇间,眼神却依旧迷离,情难自控,“枝儿极是甜美。”

    慕容枝早就羞红了脸,藏在他怀里用拳头轻轻捶打着。

    夜色清明,映在马车上,也映在了车上相爱的人身上。

    另一边瑶华宫内,雀儿正瑟瑟发抖地跪在殿内。

    “交代你的事可以处理妥当。”柳玉芙看似漫不经心,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里的慌张。

    “回,回娘娘,您交代我的东西都已尽数放在柜中。”雀儿低着头,身子却因害怕轻轻抖动。

    “很好。”

    她朝着身边的素心投了投眼色,素心便走向她,从袖口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布囊,“此袋中装有银两,可用来医治你母亲眼疾。”她躲了顿,覆在耳边轻轻说,“明日亥时三刻,娘娘要看到栖月宫走水,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言罢,她起身离开,只剩的雀儿吓得瘫软在地。

    “你可听清?”

    柳玉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尽是威严。她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心中的害怕早已盖过了慌乱。

    “奴婢,听清,听清了。”

    自己既然上了贼船,那凡事便由不得自己了,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雀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退出了瑶华宫。

    次日一早,慕容枝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抚摸,可那温热的气息早已消散干净。

    想来陛下走了有一会了。

    慕容枝强撑着身子的不适坐起来,头发没有经梳理散乱地搭在肩上,更多了分出水芙蓉的俏丽感。

    抬眼望去,目光却被跟前的衣柜吸引住,她起身走过去,打开后发现引火的东西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距离雀儿放进来已有两日了,如果有人要自己葬身火海,那必然不会将战线拉的太长,估摸着这一两天便会有所行动。

    至于是谁,什么时候都无从知晓。慕容枝伸手拿起了火折子,放在手心仔细端详着。

    眼前仿佛出现了大火侵蚀了整间宫殿的场景,自己如何逃生,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逃离深宫不被人发现,还都得仔细斟酌。

    只是她唯一知道的便是要保全自己,必须要快,敌人在暗,她在明,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阿桃。”她转身朝殿外呼喊。

    阿桃眼神赶忙擦擦了手上的灰尘朝殿内跑进来,“娘娘。你醒啦?早膳已经备好,我先伺候您洗漱。”

    “嗯,好。”她一顿,“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阿桃一边梳头一边打趣,“娘娘一大早便走了,特意嘱咐奴婢好生伺候这他心肝宝贝。”

    “什么心肝宝贝,你惯会胡说。”

    “奴婢可没有胡说,陛下临走看娘娘的眼神温柔地都快滴出水来,那叫一个不舍。”

    “好啦好啦,你快些梳头,我饿了。”阿桃虽然看着可爱,但真要是打趣起人来,连她也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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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不住,只能求饶。

    梳洗完毕后,慕容枝走到食案前,却被眼前的早膳惊住了。这哪是早膳,分明是宴会上才有的规格吧。

    她指着食案上饭菜,试探性开口,“阿桃,吃完这顿,是不是我们以后都要饿肚子了。”

    阿桃被逗得噗呲笑出了声,“娘娘这是说哪里话,这是宫里,怎还会少了您吃穿用度。”

    “那这满桌珍馐又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陛下觉得娘娘近日身子劳累,特意让奴婢去御膳房吩咐做的。”阿桃莞尔一笑,语气里充满了迫不及待,“娘娘,你快坐下尝尝。”

    “那你陪我如何?”慕容枝抬头看阿桃。

    “娘娘,你莫要折煞奴婢了。这宫里有规矩……”

    慕容枝打断了她的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让你坐你便坐下便是。”眼看着阿桃还杵在原地,便开始拿话激她,“那阿桃不听我话,是不认我这主子了?”

    虽然自己已下定决心离宫,可说起不舍之人,除了萧启元,自然就剩下了阿桃。

    她勤快聪慧,对自己也真心实意。只是即便自己侥幸逃出,也不知前路几何,所以不愿阿桃跟着自己受苦。只能尽力在最后相聚的日子里好好相处。

    “没有,没有。”阿桃连连摆手。既然拗不过娘娘,便只能局促地坐下。片刻后,心思便被案上的美食吸引。

    “娘娘,你尝尝这个?子,甜甜糯糯,最是好吃了。”

    慕容枝夹起一个,放在嘴里仔细品鉴,“嗯,好吃,阿桃确实嘴刁的狠。”

    阿桃仰着脸傻笑,一一向她介绍食案上的菜品。

    最后,慕容枝的目光落在一盘冒着热气的菜品上,“这是什么?”

    “回娘娘,此菜名唤热洛河,乃是取新鲜鹿血煎煮鹿肠,是补气血的好物,只是……”

    “只是什么?”

    “奴婢未曾尝过,只是听闻其味腥燥难以下咽。”阿桃缓缓开口。

    哪有这么夸张,慕容枝是个不信邪的,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瞬间腥燥味溢满口腔,她受不住赶快吐出了,脸也因为此物变得扭曲变形起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难吃之物。”

    她在吐槽,可阿桃那边却笑地扶着肚子直不起腰来,“哈哈哈,我就说难吃吧,娘娘还不信。”

    “这回信了。”慕容枝赶紧往嘴里送了一口水,才勉强压住这股腥味。

    “娘娘,你来尝尝这道缠花云梦肉,选用猪前肘,剔除肱骨,只保留皮肉,味道不腥不膻,烹饪数小时,软糯可口,您一定喜欢。”

    慕容枝尝了一口,瞬间原谅了刚才的菜品,管它什么营养不营养,这才是人吃的食物。

    慕容枝一边吃着一边问,“阿桃,你刚才说这前肘剔除肱骨,只取皮肉,那肱骨都去哪了?”

    如果能取得一段兽骨作为自己假死之身,也未尝不可,烈火席卷过后,一切物品都被烧地殆尽,残垣断枝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届时谁还能分清是人骨还是兽骨。

    “自然是丢弃到后厨的废弃土坑,堆积起来,届时再由杂役运出宫处理。”

    “哦,原来如此。一般何时运出宫?”

    阿桃抬眼思考,“具体时间我也不知,约摸着是晚膳后。”后又盯着慕容枝,不解地问,“娘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容枝垂眸,掩盖自己的心虚,此事万不能让阿桃知晓,前路是生是死都未可知,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断不能让阿桃陪她冒这个险,“没什么,快些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慕容枝抬眼瞧了瞧窗外,天凉了,人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