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过帷幔,殿内也渐渐明亮起来。
“阿桃。”慕容枝从床榻上坐起来,撩开纱帘,对着殿外呼喊。
可过了好一会,也无人应声。她自己起来,走到梳妆台前,自顾自地梳起了头发。发梳穿过层层青丝,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雀儿平日里虽较少言语,可怎么看着也不是个有心计的人。难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还是她将引火之物放在柜子里另有隐情。
她正发着呆,阿桃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了。“娘娘,你今日怎么醒的这样早?”一边说着,一边接下了她手中的木梳。
“昨夜没休息好,所以醒的早了点。”
阿桃弯腰凑在她跟前瞧着,“娘娘你还说没休息好呢,我看着是整夜没睡吧。这黑眼圈都要长在脸上了。”
“休得胡言!”慕容枝撇撇嘴,将她从自己眼前,轻轻推开。这阿桃最近越来越会开玩笑了,让自己是又恼又笑。
阿桃挺直了身子,吐了吐舌头。接着将娘娘的头发高高挽起发髻,“娘娘,你从铜镜中瞧瞧,这发髻怎么样,合不合心意?”
“只要是阿桃挽的,我都喜欢。”
“那娘娘可不要丢下我,我可要日日都给娘娘梳头呢。”
原本慕容枝还眉眼舒展,可转瞬间笑容便停滞在脸上。自己真的会愿意在这深宫中呆一辈子吗?即便这里有自己爱的人。她也不知道,又或许她自己也不想知道。
落寞地摇了摇头,她只能换了一个话题,“往日里都是我一喊你便应着,今天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阿桃顿了顿,大概没想到她忽然间转变话题,只能顺着娘娘的话接下去,“是雀儿。”
雀儿!慕容枝心中一惊。
“雀儿说我平日里照顾娘娘辛苦,她年轻不怕熬着,便答应帮我守一宿。”阿桃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嘴角噙笑,“她真是个好姑娘。”
慕容枝这才明白为何雀儿昨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自己房间,敢情是阿桃被人卖了还帮人在这数钱呢。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出声。
阿桃不知情便觉得云里雾里,一副委屈的样子“娘娘,你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她连连安慰,“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阿桃更是一个好姑娘。”
听见主子这么夸自己,阿桃自然是骄傲起来,高高把脖子仰起,“那是当然。”
“对了,你可知雀儿家里还有什么人?又在我们宫里做些什么杂物。”
阿桃挠挠头,觉得奇怪,好端端娘娘怎么打听起她来。
慕容枝看着她疑惑的神情,只能假意关照,“我瞧着雀儿是个老实的姑娘,如果她家里有些什么困难,我也好帮一把。”
“哦。”阿桃脑袋微微偏向一侧,手指轻轻地指着额头用力思考,忽然间站直了身子,“奴婢想起来了,之前雀儿跟我提过一嘴,她是因父亲嗜赌欠下赌债无力偿还才将她卖进宫来,母亲也因此哭坏了双眼。”
慕容枝皱了皱眉,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当真是个可怜人。”。
“是啊,是啊,所以平日里有什么重活脏活宫里姐妹们都替她担着,一来是她年纪小,二来是可怜她身世。”
“越可怜之人越不想人可怜。”慕容枝小声嘟囔着。
阿桃没听清,连忙追问,“什么?”
“没什么,她平日在咱们宫里做些什么粗活?”
娘娘问,阿桃便答,“一般就是在后院浣洗下衣物,再拿到庭院中晾晒。”
“好,一会用完早膳,你不必跟着我,我去咱们院中转转。”
“好。”阿桃点点头应着,“娘娘,后院新栽的几颗晚菊开的正好,你可以顺道去瞧瞧。”
慕容枝抬手敲了敲她的头,语气满是宠溺,“还是阿桃贴心。”
不论如何,自己必须搞清楚雀儿这么做的意图,在这深宫之中,即便得皇上庇护,也难逃暗箭。只能自己多加小心。
秋风已将最后一丝残热吹地殆尽,寒风裹挟着落叶从高处吹来,院中一片孤寂萧凉。
慕容枝刚一迈进后院,便瞧见雀儿正蹲在地上使劲用手揉搓着衣物,本来一双白嫩的小手反复在碱水里泡着已经皲裂的不成样子。小脸因长时间的日晒也已经微微发红。
慕容枝她皱了皱眉,眼前之人看着倒也不像个偷懒耍滑之人。
低头望去,阶下几丛晚菊次第盛开金黄,素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开来,冷风吹过,裹挟着阵阵花香吹过鼻侧。
慕容枝闭着双眼,深吸了一口花香。旋即睁开眼,俯下身抬手摘了一支黄菊。
花虽美丽,可一旦被人摘下,不出数时,便会枯萎,不复往日生机。正如人一旦走错了路,可能留给自己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轻轻走到雀儿身边,唤了唤她的名字。
雀儿猛地抬头,看见自家娘娘正定定地瞧着自己,本来握着木杵的双手瞬间瘫软无力,衣物也伴着水渍掉落在地。
“娘娘。”雀儿惊呼,眼神也开始便的飘忽不定,“娘娘怎么有空到这粗鄙不堪的后院来了。”
慕容枝蹲下身,正好能与她面对面,“我听阿桃你昨夜特意过来守着我。当真是辛苦了。”
她说话语调平稳,让人听不出情绪变化。可在雀儿这却如临大敌,“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娘娘不必介怀。”
“雀儿,我听阿桃说你母亲患了眼疾,可有得到医治。”
雀儿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随即眼中含了泪水,便赶忙低下头去,“我每月月例本就微薄,都已寄往了家中,奈何......”
“怎么了。”
雀儿抬手抹了抹泪,“父亲嗜赌,我每月寄往家中的钱早就被挥霍殆尽,我阿娘的病便也只能一拖再拖。”
慕容枝抿嘴,沉默片刻,这世上的苦命人只多不少,在自己看的见又或者看不见的地方仍然饱受生活的折磨。
她鼻尖一酸,将她轻轻从地上扶起,“不必担心,我改日求陛下带我出宫,亲自找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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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为你母亲瞧瞧,你只在宫里安心做工便是。”
雀儿僵在原地,不知娘娘刚才的话是真是假,近而怯怯开口,“娘娘所说.....不是蒙骗奴婢吗?”
慕容枝摇了摇头,从刚才交谈中也可窥见她并无害人之心,只是她这么做也一定有自己原因。刚想开口询问,便被雀儿打断。
“娘娘。”
“嗯?”
沉默片刻,雀儿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这宫里个个都是难应对的,即便她说帮自己,自己又如何相信呢?
“天干物燥,娘娘小心火烛。”言尽于此,雀儿不敢再多言。
慕容枝读懂了她的懦弱,一句小心火烛大概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提醒了。
在宫中行事,凡事警惕,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好,洗完了这些衣物便歇会,不要累着了。”慕容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么年轻地生命便早早被困在深宫之中,正如当年入宫的自己一样,该是多么绝望和无助!
夜幕降临,慕容枝用完晚膳,在殿里慢慢踱步,脑海中不断会想着白天雀儿的那句忠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与柜中的引火之物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宫里还会着火不成?
此想法一出,身形瞬间吓得一顿,莫不是有人要害自己,若是在宫中引火,躲避不及,自然可伤及性命。
竟然是要致自己于死地!好狠的心!上次被人推落水,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才过去半月有余,竟这般等不及,容不下自己了吗?
慕容枝自顾自地走到琴案前,呆呆地坐下,手不自觉地抚了抚琴弦,指尖落弦,琴音泠泠响起。
慕容枝一愣,垂眸望去,琴案上已落了一层薄灰,想来自己也有半载没有碰过琴弦了。
再次抬手轻轻拨弄琴弦,指尖来回起落,琴声幽缓,时而轻扬,时而压抑,正如她的心一样起伏不定。
深宫之中,人人求恩宠,争名利,互相算计让人身心疲乏。
即便萧启元有意偏袒着自己,可也正因着这份偏袒自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帝王的爱再浓烈,也是一份牢笼,紧紧拴住了自己的自由。
如果自己借着大火假死离开这深宫,人生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琴音在慕容枝手中忽然转急,嘈嘈切切,扰乱了人的心扉。
如若自己计划成真,那岂不是要永远见不到他了。慕容枝眸子一沉,手下用力过猛,琴弦倏地崩断了。
琴弦断了,是不是意味着二人缘分也要尽了。慕容枝紧紧闭上了双眼,胸腔被一股巨大的悲痛充斥着,心也被揪的生疼。
她知道此事对他不公,可他本就是宫里之人,无数妃嫔围在身侧,他日所厌弃了自己,自然有年轻貌美女子投怀送抱,又岂会知自己的纠结与痛苦。
与其以后在深宫中懊悔一生,不如离开。让两个本就不相交的路人回归到原本的路线上。爱又岂会比不上造化弄人。离了他,二人会痛苦,但也好过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