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瑶华宫内,柳玉芙端坐在塌上,眼睛定定的打量着在青石板上跪着的女婢。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地上的婢女抬起头,眼神里却是止不住的惊恐。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素心悄悄地凑在她耳边,“这女婢本是与我同乡,自幼便性子胆小。娘娘不必介怀。”
“你可知我找你来此有何事?”
“回娘娘话,能替娘娘做事,奴婢义不容辞。”
“好。”柳玉芙低眸,轻轻吹了吹手中的茶水。
素心心领神会主子的意思,走到她身边,将一锭银子放在她手心,“事成之后,银两必少不了你的。你母亲的病你也可放心。只要你尽力做事,娘娘会寻最好的大夫为你娘医治。”
那婢女听见连连磕头,“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素心,你送她下去吧,切忌掩人耳目,不要被人察觉。”柳玉芙又叮嘱一遍。
本就是掉脑袋的事,万事都得上心才行,只要将她除掉,那自己的荣宠,柳家满门荣耀便不再是不可求的了。
等着素心将女婢送出去又折返回来,她沉沉说道,“东西给她了?”
素心点点头,“奴婢已经将引火用的松明油布和火折子都尽数给她了。”
“这人确定靠谱吗?”
“回娘娘,她家道中落,父亲嗜赌成性,才将她送入宫中,母亲如今又生了重病急于用钱,娘娘能替她解决问题,她不会反水。”
“那就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柳玉芙抚了抚额头,觉得身子实在疲乏,便摆摆手,“你先退下吧。”
“奴婢遵旨。”
待门慢慢合上,殿内又恢复死寂。柳玉芙想起了从前陛下在时,殿内总是充斥着欢声笑语,自己会将近日学的琴音谈给他听,他也会将自己拦在怀中跟自己聊些诗词歌赋。
只是这样的日子再美好,都因为慕容枝的出现全打乱。自己已经数不清多少个日夜在门口等他来,等到最后自己都放弃了,因为这是如此渺茫的希望,他正在别宫与她人缠绵。
柳玉芙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眸光不禁染上了一层寒意。这人自己绝对留不得,不管自己付出多少努力都在所不辞!
“雀儿,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今夜里主子饿了,自己去御膳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哪知一转弯便看见匆匆忙忙跑着的雀儿。
二人同在栖月宫当值,一来二去,便熟稔了不少。
雀儿听见有人喊自己,心中一惊,本就怀里揣着德妃给的东西,这下更是紧张的话也说不清了。
“阿桃姐,我......”
阿桃没有注意到她的慌张,反而自顾自地说,“今日亥时之后,该你当值,莫不要跑远了。”
本来就是刚入宫不久,做事还是毛毛躁躁,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只能多加提点。
“我......我知道了。”
素心拍了拍雀儿,当真跟自己当年刚入宫时一样,年级小,也自然会紧张些。“有什么事情跟姐说,姐解决不了的我告诉娘娘,娘娘待我们这样好,总会帮我们解决的。”
雀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阿桃姐,你说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阿桃别的不敢保证,但娘娘人品方面自己敢拍着胸脯保证。
自己虽然未曾近身照顾过娘娘,但私底下也从未见她苛责过下人,可即便自己将苦衷说给娘娘听,又有几分把握她能帮自己,雀儿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火,自己阿娘等着药救命,自己也只能选择搏一搏。
“快走吧,一会我手里的点心都快凉了。”
“好。”
二人结伴同行,不一会便到了宫门。
“雀儿,我在御膳房为娘娘寻了些吃的,我先去拿给娘娘吃,一会换班当值的姐妹有事会再说给你听。”
“嗯,阿桃姐,你快去吧。”
二人寒暄片刻,阿桃便揣着热乎乎的点心进了殿。
而慕容枝早已等的肚子咕咕乱叫了。晚上陛下忙,借口吃过了便在书房陪他很久,本来想着挨饿一宿,可实在饿的不行,只能差阿桃为自己寻些吃的垫一垫。
“我的好阿桃,你再晚来半刻,我就要饿的昏倒过去了。”
阿桃赶紧将点心从怀里拿出来,慕容枝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甜甜一笑,“还热乎的呢。”
“那是,奴婢跑的飞快,生怕娘娘饿着呢。”
“定是说些谎话来蒙我呢,这都多久了,说,你是不是跑哪里玩去了。”慕容枝嘴角一撇,假意恼怒。
阿桃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天地良心,奴婢路上并未耽搁,只是路上遇见了雀儿,闲聊了几句罢了。”
“雀儿?”这宫里人来人往,打扫卫生的,擦桌椅案板的,还有生火做饭的都分工明确,自己光是瞧见都要眼花了,哪还记得谁是谁。
“娘娘不记得了,雀儿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清瘦,平日里只是做些打扫的轻活。”
这么一说,她总算有了印象,雀儿平日里总是埋头做事,极少闲聊,正因如此,才让她多看了几眼,有了些许印象。
“记得了。”慕容枝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又往嘴里猛塞了几口吃的,“下次我饿时你再为我寻些,实在太好吃了。”
“娘娘说什么,奴婢便做什么。”阿桃盯着主子的脸,笑意扯到了嘴角。
怪不得陛下倾慕主子,就是这狼吞虎咽的样子也瞧着可爱,想要多看几眼。
待吃完后,阿桃整理完食盒,帮主子把发髻拆开,“娘娘早些休息,有事您唤奴婢。”
“好,你下去休息吧。”
阿桃将高烛轻轻吹灭。轻掩了房门,慢慢退了出去。
“娘娘睡下了吗?”
忽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阿桃吓的身子一颤,等回过身来才发现雀儿正在台阶下伫立着。
“雀儿,你可知大晚上冷不丁在背后说话能吓死个人。”
雀儿自知自己做错了,便将头重重地垂着,“阿桃姐,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阿桃也觉得刚才的语气重了,便稍稍缓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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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娘娘睡下了,你去大门处守着吧,有事我再叫你。”
阿桃姐与娘娘几乎形影不离,如果不能引开阿桃姐,那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下手的机会。雀儿顿了顿,连忙说,“阿桃姐,你平日里照顾娘娘甚是辛苦,我年轻不怕熬着,你去偏房休息休息吧。白日里也好有精力照顾娘娘。”
“可娘娘若要喊我.....”
见她有些犹豫,雀儿赶忙接话,“你就放心,若娘娘喊你,我就去叫你。”
“那好吧,晚上要盯紧点。”
“好。”
待她走后,雀儿蹲在石柱旁等了好久,月色渐渐西沉,宫里大部分人都已进入了梦乡。
她将松明油布和火折子慢慢从怀里拿出,虽然表面镇定,可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自己。
自己入宫本就是无奈之举,可如今母亲生了重病,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人人都道盛世,可对于她们这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来说,光是活着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怎么还谈对主子尽忠与否。
她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同行的姐妹们都已睡去,沉了沉心,紧紧将东西攥在手中,慢慢地走向殿门。
“吱呀”一声,门轻轻地被人推开,雀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往里走几步,便到了内殿,她瞧了瞧塌上的人,在月光的阴影下正在酣睡。心稍稍放了下来,胆子也随之变大了。
慢慢地挪步到衣柜处,生怕闹出了一点声响。好不容易到了衣柜处,刚打开衣柜,又一开门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的无比清楚,瞬间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雀儿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床榻上再瞧去,好在娘娘只是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去了。
她拍了拍胸脯,把心放回肚子里,后又壮着胆子把物品放到了衣柜中,直到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才慢慢从殿里退出去。
刚一出门,雀儿腿便软了下来,只能靠着柱子缓缓蹲下。
平日里连说个小谎都会被母亲严厉责罚,如今干起这掉脑袋的事来更是吓得腿软的站不起来。
好在事情都做了,母亲的病也终于能医治了。即便是掉脑袋,只要能救母亲,自己也心甘情愿。
慕容枝本就睡眠浅,开门声很快便将她吵醒。她听见有人踩在青石板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在没搞清对方来意之时,自己只能选择假寐。可那脚步声响慢慢向自己靠近。她只能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
好在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悄悄睁开了双眼,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正是雀儿!
慕容枝身形一僵,紧紧闭着双眸,久久回不过神,平日看着如此老实,怎么会暗夜里潜入殿内,她走到衣柜前要做些什么。
带着疑问,慕容枝一直忍到她关门离去,才缓缓从榻上坐起来。
移步到衣柜前,缓缓打开,等看清眼前之物,她面色微变,愕然怔在原地。
松明油布和火折子!这不是引火之物,雀儿将此物放在自己衣柜是何用意?
她压住心中万千疑虑,此事断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明日自己一定要寻人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