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君心 > 44. 糖水铺
    穿过游廊,便到了门口。堂中烛灯燃得明亮,数盏铜烛台立在两侧,暖黄的火光铺洒四壁。

    “母亲。”柳玉芙快步走过去。

    柳母端坐于榻上,一身沉静的暗纹锦裙,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便平日里再端庄稳重,看见日日夜夜的孩儿也不免激动。

    “快让娘瞧瞧,我的芙儿可是瘦了?”

    她靠在母亲膝前,仰起头来,“那母亲可要好好瞧瞧了。”

    柳母端详片刻,“是比之前显得清瘦些了。怎么,是吃不饱还是睡不好呢?”

    柳玉芙故作撒娇,“都不是。只是孩儿心情不好,那食物即便摆在眼前也觉得食之无味。”

    未入宫前她的芙儿可是出了名的爱吃,比她兄长都要强上几分,怎么今天却说食之无味,莫不是?

    想到这,柳母试探性开口,“芙儿莫不是有身孕了,想当年我怀你兄长时也是如此,就算你父亲将满席珍馐摆到我面前,我看了也是想吐。”

    本来柳玉芙看到母亲心里才稍稍宽慰些,又听得她提起这些伤心事,不免又生气,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慕容枝天天霸占着陛下,自己哪有机会靠近。越想越气,干脆从母亲身边起来,坐到床榻边独自生起闷气。

    柳母起身走到她身边,“芙儿,阿娘说错什么了?怎么脸色如此不好。”

    柳玉芙将脸别过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看母亲,许久才缓缓开口,“母亲可知陛下专宠一人,已多日不来我宫中了。”

    柳母生的一儿一女,平日里就对这唯一的女儿极为宠爱,如今听得她过在宫中如此被人欺负,气便不打一处来,“那人什么来头,芙儿莫怕,既如此欺侮我孩儿,阿娘定让你父亲在朝堂上参他父亲一本。”

    柳玉芙想起刚才父兄告诉自己她的身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母亲大可不必,她无父无母,无人可依,不劳父亲费心,我自有办法。”

    “本就是无父无母之辈,芙儿怕她作甚。”柳母抬手抚上她的鬓发,“无论芙儿做什么,不要怕,家中一直有我与你父兄为你撑腰。”

    听了母亲一番嘱咐,她鼻尖一酸,喉咙微微哽咽着,“多谢母亲。”

    柳玉芙想起了冬日里母亲为自己熬的粥,想起她挑灯为自己缝的襦裙,想起父亲责罚时母亲拦在自己身旁。桩桩件件,皆是母亲对自己深沉的爱。想到这,不禁泪水模糊了眼眶,连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母亲,我不想回宫,只想留在你身边。”

    柳母将她揽在怀里,“傻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出宫省亲几日,到了日子还是要回去。家里吃穿用度,荣华富贵处处比不得宫里,孩儿莫要昏了头。”

    是啊,慕容枝自己才貌家世样样不如自己,自己费心争夺宠爱,怎么能甘心屈居人下!

    “芙儿,我命陈嬷嬷收拾好了你的房间,天色晚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明日里出门散散心,不要胡思乱想了?”

    “好,母亲,女儿先行告退了。”

    次日清晨,柳玉芙用完早膳,便拉着素心急匆匆地往外走。

    “小妹这是去哪?”一大早地便要往外走,柳志不由地担心。

    柳父往外瞅了瞅,继续用膳,“女儿家出去采买,不必管她。”

    “可是,外面人多眼杂,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

    “志儿,你阿妹不是小孩子了。你父亲说的对,有素心陪着,想必不久便回来了。”

    柳志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倒是你,既然已经从边疆回来,也该早日成家,莫要父母挂念。”

    “这说的好好的,母亲怎么把话扯自己身上了。”柳志赶紧低头往嘴里扒拉几口饭,掩饰自己的尴尬。

    “是啊,你也不小了,改日让你母亲带你去见见崔家姑娘,为父觉得端庄稳重,极好。”

    “儿子知晓。”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转眼间桌上饭菜便所剩无几。

    唤仆人将早膳撤走,母亲握住柳志的手,“孩儿,你小妹近日心情不好,等你有空了多陪她到处走走,小时候她最爱黏着你了。”

    “好。”

    东市街上,摊贩到处叫卖,行人如织。

    柳玉芙缓步走着,目光落在一间银饰小摊前,柜台上摆着银簪、小巧的坠子。

    她驻足而立,望着摊上一支银制的梅花簪发呆。

    昔日陛下宠幸自己之时,也曾说过自己气质与梅花相似,清冷淡雅。只是时过境迁,昔日情分早就变成泡影随风飘散了,让她如何不恨!

    素心凑到她身侧,小声道:“娘娘,这簪子样式倒是别致,只是料子寻常。”

    她眸光微动,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我瞧的不是贵重,而是它深层含义。”

    她略微一怔:“梅花。”思量片刻,素心忽然眸光一闪,“奴婢记得陛下曾经送过娘娘梅花样式步摇。”

    “正是。”她抬眼看向摊主,“这支梅花簪,多少钱?”

    摊主连忙回话:“回姑娘,此簪只需二两银子。”

    柳玉芙回头望着素心,“素心,付银。”

    素心连忙上前付银,摊主将簪子用锦盒装好。

    “娘娘真是好眼光,不少相公都买了这样式的梅花簪赠与娘子。”

    “姑娘慢走。”

    小贩的恭维声环绕在耳边,柳玉芙握着锦盒,望向街的尽头,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街上逛了很久,她忽然顿住,开口道,“素心,你还记得王掌柜开的糖水铺在何地吗?”

    未入宫以前每次逛街渴了都会来糖水铺点一杯糖水解渴休息。今日在这街上转了许久,怎么没有一家相似的店铺。

    “回娘娘,奴婢也觉得奇怪,奴婢只记得糖水铺开在长街西端,可实在记不得具体位置了。”

    “那你寻人问问?”

    “奴婢知道了。”

    柳玉芙实在口渴的不行,便停在原地等待,不一会,便看见素心匆匆忙忙跑过来,胸口也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好不容易走到她身边,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支支吾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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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王掌柜的店铺……他的店铺……”

    她拍拍素心的后背,尽量缓解她的不适,“他的店铺怎么了,难不成倒闭了,你快说啊。”

    “去年冬日王掌柜一家用碳石取暖,可不知怎么,点燃了床边帷幔,一家老小撒手人寰了。”

    柳玉芙心中一惊,吓得倒退了半步。自己与王掌柜一家虽算不上什么交情,但每次自己来时,他总是多赠自己些什么,一来二去,也算认识了。

    如今听得这噩耗,莫不说亲人悲恸,就连她一个常日里经常逛店铺的客人也觉得惋惜不已。

    “水火无情,娘娘,等咱回了宫,冬日里焚烧银碳时也得多加小心才是。万一走水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素心本意提醒,可听在柳玉芙耳中却逐渐变了味。

    大火能将一家老小性命带走,将原本热闹的店铺烧成一片废墟,那是不是大火也能帮自己神不知鬼不觉除掉慕容枝。

    只要宫内突发走水,转嫁慕容枝,她怎可能逃出这场阴谋。

    若侥幸逃生,纵火之罪,危及圣上,乃是大罪死罪,轻可以打入冷宫,重则凌迟处死。如若葬身火海,这样就可以彻底去除这个祸患。

    此计甚妙。柳玉芙眉眼瞬间舒展,唇角也漏出了得意的笑。

    素心以为她不当回事,便继续好言相劝。“娘娘,你笑什么?走水之事可是重罪,万不能轻视啊。”

    柳玉芙虽表面神色依旧平和,可眼底却掠过算计的光,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如若走水的是栖月宫呢?”

    “娘娘。”素心瞪大了双眼,“老爷说不要咱轻举妄动。我们万不可……”

    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怕什么,父亲只知顾全大局,他不知我举步维艰,难不成你也不知吗?”

    素心低头,不敢再言语,柳玉芙拍拍她的肩膀,“只要我们多加谋划,此计不可能再出错。”良久,闭上了双眸,语气充满了疲惫,“我除了赌一把,再无别法了。”

    素心怎会不知娘娘的艰难,往日娘娘得陛下宠爱,瑶华宫内什么份例内务府都是送来最好的。

    可这宫里处处长着吃人的嘴,娘娘一失宠,什么魔鬼神蛇都能过来踩娘娘一脚,就算娘娘表面装作不在意,可自己瞧着,心里也替娘娘委屈。也恨极了栖月宫那位娘娘。

    “娘娘无论做什么,奴婢都心甘情愿随着。”自己自从几岁跟着娘娘,娘娘吃穿用度从未缺了自己。如今娘娘要为自己前程搏一搏,自己有何理由不支持。

    “素心,跟着我你辛苦了。”

    素心摇了摇头,“不辛苦。就算为娘娘山刀山下火海,奴婢也在所不辞。”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接着柳玉芙覆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回宫的计谋。

    素心听完点了点头。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奴婢这给你备马车去。”

    “好。”

    长街上人声鼎沸,烟火漫过整条街巷,可她眼底的算计,却隐在这一片人间烟火里,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