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君心 > 43. 和好
    暮色一点点漫了上来,檐角的宫灯依次点亮。

    殿内萧启元紧紧抱着她,心里止不住的心疼,任由她的泪水湿透自己的肩头。

    良久,慕容枝的哭声渐渐歇了,只剩下些许抽噎声随着身子上下起伏。萧启元轻轻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半尺,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语气轻柔,“饿了吗?我派人传晚膳过来?”

    慕容枝点了点头,又轻轻地靠在他身边。闭上双眼,仿佛心中的痛楚便会少几分。周遭都沁满了好闻的檀木香,每每午夜梦回,孤单无助时,她总是无比眷恋这一味道。

    肖启元吩咐完宫人之后,牵着她的手慢慢踱步到食案旁,待二人坐下后,将她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握住,语气缱绻温柔,“枝儿我心之诚,天地可鉴。我定不负你。”

    他知自己的爱人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将短匕从手中滑落,既然故国已无牵挂之人,他理应给足她承诺与安全感。

    “我知道。”

    他眉间微蹙,半晌才缓缓开口,“那你还怪我吗?”

    慕容枝顿了顿,摇头否认。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在爱恨交织中沉沦,那样无眠的夜晚自己也已经数不清也不想去数了。仇恨让她整个人的人生蒙上了阴影,让她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开启了一段本不应该纠缠的关系。

    家国破碎,血海深仇自己未曾有一日忘却,可故国的风,故国的土早就吹散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自己踯躅不前,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错的是多年与陈叔的恩情只因自己执拗北上而彻底断裂,错的是自己也无力自控,在他的爱里越陷越深。

    慕容枝微微侧身,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陛下确实生的一副俊朗模样。”

    “何出此言?”

    “不然我怎会即便得了失忆之症还倾心于你。”慕容枝唇角露出浅浅的笑,“这样的绝世容颜我就算是失忆八百次,恐怕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爱上吧。”

    这话既是说给萧启元听的,亦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前只觉得画本子里的一见钟情写的极假,如今自己体会一遍,才觉察当真是写实罢了,大概自己见他的第一眼便不自觉心动了。

    瞧着慕容枝揶揄的神情,萧启元瞬间恢复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莫要打趣我。”

    “陛下可知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是何时?”

    萧启元垂眸,眸色略过几分怅然,低声回道,“莫不是年少之时,父母尚在,家国未倾的那段日子。”

    她摇了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年少的欢愉,不过年岁天真,不谙世事愁苦罢了。”慕容枝抬手晃了晃手上的银镯,语调温柔又透着认真,“于我而言,真正快活的日子,是你我相守不弃,互通心意的光阴。”

    往日里都是萧启元刨明心意给她瞧,今日里听她的一番表白,耳廓悄然染上一层绯红。“当真?”

    她莞尔一笑,“那还有假?我何时骗过你。”

    可话刚一说出口,便后悔了,他们之间确实存在很多谎言。

    不过他好像没深究话中深意,只是一味的责怪,语气却也像对自己无能的声讨,“你骗我的还少吗?”

    “枝儿,都过去了,从今你我二人,恩爱扶持,生儿育女,只做这世上的一对寻常夫妇便好”,他将她揽在怀中,不断地摩挲着臂膀。

    慕容枝抬眼瞧他,心绪却飘的很远,倘若自己放下心结,那样美好的憧憬,真的能在未来实现吗?

    没多久,宫人已将晚膳在食案上摆放整齐,萧启元夹起一块鱼片放在她碗里。

    “这河鱼清蒸最为鲜美,你尝一尝。”

    不一会又道:“这道炙烤羊肉软嫩多汁,枝儿一定喜欢。”

    “这玉笋是时令蔬菜,加鸡汤熬了许久,最适合枝儿补身子。”

    ......

    慕容枝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食物,心头泛起阵阵暖意,“陛下够了。再吃下去我这腰身怕是要宽上几分了。陛下到时就该嫌弃了。”

    “谁说的,就算你变成一个圆滚滚的肉团子,我也喜欢。”

    慕容枝没想到此人用膳还说些情话,连忙低下头兀自进食,可脸上的温热却骗不了人。

    途中,萧启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她说:“枝儿,那日你落水之事我派人查了,可那日恰逢皇叔谋逆,宫里上上下下乱做一团,实在是毫无头绪。你可对推你入水之人有什么印象。”

    慕容枝本想将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得摇了摇头。

    “那你可会怪我无能?”

    慕容枝抬手轻轻抚去他眉间的忧愁,“陛下尽力查了我怎会怪罪。”她稍稍伸开手,“陛下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眼看着他还是一副懊恼的样子,慕容枝只好拉住他手,低头撒娇似的用眼神指了指案上的饭菜,“再不吃可就凉了。”

    “凉了我用嘴喂你如何?”

    “我不要。”

    “真的不要?”

    慕容枝没好气的捶打他,平日里一副哭唧唧仿佛自己欺负他的样子,可背地里谁欺负谁一目了然。

    红烛暖帐,殿里被照的一片暖意融融。

    城外马车之上,柳玉芙坐在上面心神不宁。自那日推她落水之后,屡屡噩梦缠身,白日里也提心吊胆,唯恐事情败露。

    柳玉芙掀开车帷,探出头来,“素心,还有多少路程?”

    “回娘娘,还有二三里路便到了。”

    今日父兄唤自己回府实在太过突然,明面上虽然以想念叙旧为由为自己求得省亲机会,可父兄一个在朝堂上沉浮多年,一个征战沙场,谁也不是个感性的主,莫不是发现了什么。想到这,柳玉芙呼吸一顿,心上更添了几分不安。

    “回娘娘,柳府到了。”

    随着一声呼喊,马车也骤然停住,慕容枝从马车上下来,随手给了赏钱。

    “娘娘赏你的,还不快收着。”

    “小的谢娘娘”,马夫将钱揣进口袋里洋洋得意。

    柳玉芙没看一眼,便随着提灯家仆去了府。穿过连廊,她打眼瞧了瞧四周,府里跟自己还未入宫时区别不大。

    “父亲当真是节省,我入宫多年,也不知为府里多添置些物件。”

    随行仆人听见娘娘抱怨,连忙躬身附和,“老爷年岁见长,不喜奢华,而且时常念及小姐,若大兴土木。恐在陛下前为您落了污名。”

    柳玉芙听着仆人一番解释,鼻子一酸。眼泪在眼角里直打转。

    父亲兄长皆为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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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后盾,可自己却失了宠爱,不仅没为家族做些什么贡献,反倒让父兄为自己多多担忧。当真是自己的不是。

    等着去了中堂,木门柳玉芙一眼就瞧见了父亲端坐在椅子上,兄长陪在身侧。

    “父亲!”柳玉芙快步向前。

    可没走几步,一声严厉的呵斥便从远及近飘到她耳边。

    “跪下!”

    柳玉芙抬眼,正好对上厅上父亲脸色铁青,额上的青筋也因着怒气而暴起。

    “父亲,我……”

    话还没说完,便又被另一声呵斥声打断,“跪下!”

    随着“扑通”一声,柳玉芙跪倒在地,虽然心虚,但料定父亲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把柄,便壮着胆子询问,“女儿好不容易回家省亲一次,父亲一来便让我跪下,是女儿不解,还望父亲兄长指点一二。”

    “你这逆子,为父多次警告你莫要轻举妄动,你非是不听,非要赔上我柳氏百年声誉才肯善罢甘休罢?”说着便起身要落下巴掌。

    柳玉芙连忙伸手将头捂住,可巴掌却被兄长半路截停。

    “父亲,妹妹身子弱,万万不能动粗。”

    柳父收回手,重重地冷哼一声,“那你且说来听听,你这逆子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柳玉芙眼神一横,还想抵死狡辩。

    “那慕容枝怎么落入水中,你虽做的隐蔽,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城墙!”

    柳玉芙一听,吓得呆愣在地上,良久,才慢慢爬到父亲的裤边,声泪俱下,“父亲,她欺我太甚,夺我恩宠,我容她不得啊父亲。”

    “即便如此,此事当从长计议!我且问你,你擅自行动,将家族安危置于何地?”

    她哑言,父亲将她从地上轻轻搀扶起,语重心长,“芙儿,宫里到处都是眼线,这事急不得。”

    可柳玉芙哪能忍,将手从父亲手中抽出,重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父亲可知我日日独守空床是何滋味,我心有不甘!”

    柳志眼看着父亲劝不动小妹,只得从别处找路子,“小妹可知慕容枝身世?”

    “不知。”

    “她本是南疆汀兰国公主。旧国公主,家国早已倾覆,你说她来这晟京做甚?”

    柳玉芙垂眸细细琢磨,忽然间身形一顿,脸色瞬间吓得煞白,“不会……”

    “即便陛下有意倾慕,可慕容枝是个清冷倔强的主,你猜她会忘却家国之仇,与当今陛下重修旧好,举案齐眉吗?”

    “可是……”可是陛下的偏爱却超出了自己所想,当真不会吗?柳玉芙在心里打鼓。

    “没有可是。”柳志打断了她的话,“只需静待时日,陛下必然弃了她,小妹,你听父亲的,万不能轻举妄动,坏了大事。”

    “小妹知道了,父亲兄长请放心。”虽然柳志万分嘱咐,可柳玉芙却全然听不进去。回话也是极尽敷衍。

    如今自己知晓了她的秘密,便相当于手里有了一把刀,至于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便是自己说了算了。

    “行了,你母亲在西厢房等你,快些去吧。”柳父大手一挥。

    听见这话,她指尖微微一僵,方才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今夜这事总算是过去了。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迈步走出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