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渐渐冷了下去,窗外的树叶随风打着旋地飘落下来,目光所及皆是荒凉。
一名身材丰腴的宫女一边打扫树叶一边小声地跟同伴私语,“听说咱们这宫里娘娘脾气可是大着呢,连陛下都拒之门外。”
“我也听说了,可真是不识好歹。”另一名矮个宫女应和着。
“实在想不通这陛下怎会为了这样一个来路不明之人忧思成疾。”
矮个宫女小心靠近“什么忧思成疾?你莫不是乱说。”
“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乱说啊,皇上寝宫那边早就传了消息,而且陛下也好些时日不上早朝了,都是遣人将各地奏章送至寝殿内。”
“真的假的?”矮个宫女似信非信。
话音刚落头上便被人敲了一竹棍,连忙捂住头闷哼一声。
“娘娘留你们在宫中是来清扫各处,不是来咬舌根的,若再胡说,本姑娘手中竹棍可断不会手下留情!”阿桃对着二人吼道。
陛下不来宫中数日,这群人便觉得娘娘失宠,不光平日里偷懒耍滑,闲暇时也常聚在一起议论是非,当真是墙头草,令人可恨可气。
两个宫女瞧着眼前之人,便自是不敢再出言冒犯,连忙赔礼后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了。
“阿桃。”
阿桃愣了愣,是娘娘的声音!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不禁在心里啐了一口,赶忙转身去了殿里。
“娘娘,你怎么不躺着了,起来做什么?”
“再躺下去,怕是好人也躺废了。刚才外面怎么如此吵闹?”
阿桃心里一惊,赶忙掩饰自己的慌张,“无事,只不过负责打扫的宫女偷懒,我训斥了片刻。”
阿桃的眼神飘忽,始终不敢正眼往前瞧,但这心慌的样子却实实在在落在了慕容枝眼里。“当真?”随即往四周扫了一眼,“这宫里日日打扫也是如此冷清,下次再遇到不必如此苛责。”
“那还能有假?”
“那你抬眼瞧着我保证。”慕容枝出准了阿桃不善言谎的本性,哪一次瞒自己,她不是慌面红耳赤却假装无事发生。
阿桃抬眼,定定地对着慕容枝的眼神,只一霎那,所有的坚持便前功尽弃,“娘娘,奴婢直说了吧,那两名宫女刚才在墙角处嚼舌根,我气不过,所以才上前训斥。”
阿桃顿了顿,紧紧咬着下唇,“她们还说陛下忧思成疾,已多日不上早朝了。”
慕容枝眸底一沉,神色也恍惚了几分。自那日雨夜一别,他身子还没好吗?是否淋雨高热不退,是否天寒落了风寒,这些她都不知。
慕容枝试探性询问:“阿桃,陛下身边可有人照料起居。”
“奴婢不知,想来陛下也一直念着娘娘,娘娘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宫外之人如何评判阿桃不问不知,可这段日子娘娘眼底的忧愁她却看的清楚,“娘娘也不愿看见陛下病痛缠身,忧思成疾吧?”
慕容枝一怔,不管如何逃避都解决不掉任何问题,与其二人互相念着怨着,不如见见面,将事情说说清楚,“阿桃,取件褙子过来。”
待阿桃将衣服取来,慕容枝披上便出了宫,一路上冷风呼啸,好像要把秋日里最后一丝闷热吹散,慕容枝伸手扯了扯身上衣服,可长久的卧床也让她身子虚着,所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抬头望着远处的宫殿,慕容枝加快了脚步。
而宫殿暖阁内,萧启元正端坐在案前读书,忽然贴身太监推门进入躬身行礼。
萧启元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德中,有什么事?”
“启禀圣上,慕容娘娘求见。”
他闻言大喜,“快去传她进来!”但片刻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外谎称有疾,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床上假寐。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借着脚步声慢慢靠的越来越近,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亮。
萧启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盼着她来,又怕她不来。着实是费了不少脑筋。
慕容枝走到床边,看着榻上之人睫毛轻颤,料定他在假寐,便淡然开口,“若陛下执意不醒,那我便回去了。”
萧启元哪经得起这样试探,好不容易盼得她来,怎么能轻易让她离去。他赶忙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紧紧将她搂住,“枝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慕容枝被他勒的生疼,一边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一边念着“放开,疼。”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多日不见,确实失了分寸,良久,才缓缓松开。
慕容枝挣脱开她的怀抱,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只见他气色殷实,双目炯然,就连带着刚才揽自己的气力也与平常无二。实在不像阿桃口中疾病缠身之人。
“敢问陛下生的是何病?”
萧启元自知理亏,嘴里的话也变得磕绊起来,“自然,自然是心疾。”
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她压抑着满腔愤懑,异常平静地开口,“你骗我?”
眼看计谋被拆穿,“我...我不是故意的。”萧启元赶忙从榻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我只是太想见你了才出此下策。”
“别过来!”慕容枝从袖口取出一把短匕指着萧启元。
“枝儿,你要干什么?先把它放下。”怎的随身带着这危险之物,万一伤到自己可怎么办,萧启元催促的话里带了几分担忧。
“我不放,你可知我为何不见你,你我之间存着家国之仇,你让我如何见你!”慕容枝尽乎歇斯底里的吼道。
“可那与我何干,枝儿,你将前尘往事尽归于我,对我又是何等的不公平!”难不成二人要带着家仇血恨过一辈子,难不成往后余生二人就此恩断义绝,萧启元不愿,这对他太过残忍,“枝儿,我们忘记以前,从新开始好吗?”
怎么从新开始,忘记自己家国倾覆,忘记自己被仇恨填满的那十年。“我做不到!”慕容枝语气平淡,但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短短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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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碎了萧启元的幻想,难道曾经的恩爱相守却抵不过她内心的执念,难道自己做那么多却也只是杯水车薪,在她面前廉价的不值一提。
“既然枝儿想报仇,那便开始吧。”萧启元紧紧盯着慕容枝,眼神里却藏满了不舍与痛苦。这一刻他好像卸下身上所有担子,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反而变成了在爱里摇尾乞怜的人。
他只能选择赌,赌他会将手里的短刃放下,赌她对自己的爱远比自己想象的多。
慕容枝看着他,心中一阵发狠,抬手将刀刃架到他的脖颈上。
匕首抵上萧启元脖颈的那一刻,慕容枝手臂微抖,想起自己在这深宫中承欢君主,几经生死,不就为了手刃了家国仇人。
如今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近在眼前,怎会在此刻下不去手。
萧启元先是一怔,双眸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看清她眼中的决绝后便坦然地阖上了双眼。任由慕容枝刀刃刺穿自己的皮肤。血随着慕容枝力道的加重不断渗出。
“陛下为何不避?”慕容枝深知陛下武艺精湛,若要抢夺自己手中刀刃必是易如反掌。
“枝儿若要我性命,我双手奉上便是。”萧启元目光紧随慕容枝,语气间满是温柔缱绻。
慕容枝怎会不知这话真假。无论人前人后,他都将自己视若珍宝。
若论谋略才情,他是不可多得的贤明君主。若论儿女情长,自己却也比不上他的一腔赤诚与真心。
自己从不曾否认倾心于他,可正是这份倾心午夜梦回时却总将自己拽入深渊。家国之仇像一把重担压在自己心中,要自己如何解脱。
萧启元下意识地身子微微向前,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湿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枝儿,我只要你开心。”
慕容枝长睫轻轻颤动,眼光却牢牢锁着她爱了一次又一次的男人,心中泛着数不清的痛楚,眼里却也裹着化不开的深情。
短匕“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伴随着的还有慕容枝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终究是下不去手……是人都会累的吧,是人都会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吧。
慕容枝泪眼婆娑,萧启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疼,心疼他挚爱之人受尽仇恨折磨,却也恼怒自己的无用,不能帮她分担几分。
“陛下。”所有的痛苦都化作眼泪掉下,慕容枝扑到萧启元怀里。
“一切都会过去。”萧启元将她抱紧,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鬓发。他愿意承接住她一切的委屈与痛苦。所求的也只不过她在身边而已。于他而言,枝儿比任何人都珍贵!是他用尽所有幸运才遇到的人。
这一刻,二人终于抛弃内心枷锁,穿过时间的轨道真心相拥在了一起。再没有所谓的仇恨亘在二人之间,有的只是在仇恨的煎熬过后渴望温暖港湾的一颗真心罢了。
世间万物,四季流转。有人在苦痛中日日煎熬,也有人勇敢走出来,去开启人生的另一段旅程。而阿枝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