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君心 > 8. 练字
    勤政殿内,萧启元眉头紧锁,伏案批改奏章。

    贴身太监李德中将他面前的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忍不住躬身问询:“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万金之躯当珍重,莫要因民生细故太过劳心伤神啊。”

    萧启元抬眼,语气里尽是倦意:“中原地区连月干旱,百姓颗粒不收,民生凋敝,多数难民已北上,让朕如何能安心?”良久,轻叹道:“传朕旨意,宣摄政王,户部尚书,工部侍郎以及地方督抚代表前来议事。”

    “奴才遵旨。”

    而宫墙的另一头,慕容枝抬眼敲了敲外面,日头正足,连忙照顾婢女过来。

    “阿桃,随我去宫苑处走走吧。”

    “奴婢遵命。外面风寒,主子披件大氅再出去吧。”说着便将那杏色织金大氅批到了慕容枝身上。

    已是秋末冬初时节,宫苑内百花残败,只留那寒菊在寒风中争奇斗艳。

    不远处地池塘中水面凝了处薄冰,连带着卷曲

    残叶也伫立于池中。

    慕容枝看着眼前景象,不禁陷入了深思。这番肃杀景象从未在南疆见过,自己已来这宫内数月,不知陈叔此刻是否安好。

    “慕容婕妤。”

    思绪倏地打断,凝眸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玄色蟒纹常服,鬓间虽已添了白发,却眼神依旧锐利如锋,不怒自威。

    “婕妤,此乃当今摄政王爷。”,婢女阿桃倾身在慕容枝耳边轻声说道。

    “王爷好。”慕容枝躬身行礼。

    只听闻从前摄政王把持朝政,权倾朝野。后又被萧启元以雷霆手段夺的兵权,今日一见,当真眉眼间透着一副狠厉。

    “今日王爷可有空来这宫中一转?”

    “陛下召本王去那勤政殿议事,碰巧碰上婕妤,实奶缘分。”,摄政王萧琰凝眸,唇角一勾,随即说道:“听闻婕妤来自南疆之地,据本王所知,那地曾有过藩边小国汀兰国,不知婕妤可否听闻?”

    萧琰的话直直传入慕容枝耳中,她身子一怔,眼神不可置信地望着王爷,自己从未向让他人谈及汀兰国,莫不是萧琰背地里调查自己,慕容枝决定试探试探。

    萧琰气定神闲地看着慕容枝神情变化。从与自己谈话的淡然自若到听到汀兰国眉间的促狭。当真如自己所料!

    慕容枝一介女子千里迢迢来这晟京寻亲。怎么都使人生疑,既是南疆之地,必然与那所灭之国汀兰国有着千思万绪联系。

    只是那边陲小国早已灭国良久,自己亲率铁骑,已将那皇宫夷为平地?这慕容枝到底又是来往何地?

    慕容枝强迫自己镇定,缓缓从口中吐出:“嫔妾不曾听闻汀兰国。陛下定等的着急了,王爷还是快快去为好。”

    慕容枝的言语打乱了萧琰的思绪。自己有的是时间去探寻身世。他低头抬手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良久,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似将慕容枝的把戏看穿般。

    “婕妤不必如此疾言厉色。是非因果自有他人评判。如若他日有难处,着人知会本王一声即可。”

    随即拂袖而去。

    慕容枝呆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王爷话里话外的含义,竟一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暮色降临,慕容枝手抚琴弦,琴音流转间似那嘈嘈切切的急雨,又似那落入盘中的珠玉。

    一曲毕,慕容枝呆立在案几前,尖细的唱喏声由远及近,穿透殿内尚未散尽的琴音:“陛下驾到。”

    慕容枝起身迎接。

    “陛下。”

    “从今王后你与朕不必如此拘束。”

    慕容枝抬头一怔。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面容,招呼婢女:“阿桃,去沏杯上好的龙井茶来。”

    “嫔妾听闻陛下近日为那旱灾之事劳心伤神,可曾寻得解决办法。”

    “今日与众大臣议事,也只能取那折中办法。朝廷从国库中筹纳银两先将灾民安置,再命人疏浚旧有河道、开凿新渠。只是这需要些时日,需得从长计议。”,萧启元低头扶额,眉眼间尽是疲意。

    慕容枝看着忧心匆匆的萧启元,忍不住伸手替他抚去眉间的褶皱。

    “陛下,请喝茶。”,阿桃话音未落,脚间却似被什么绊住了一般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手中的茶盏眼看就要砸落在地。

    慕容枝见状下意识地俯身去接,身形极快。茶盏竟分毫不洒的稳稳落入慕容枝手中。

    婢女忙不迭低头跪下,“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萧启元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凝双眸。方才还平和的脸色,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审视。刚才慕容枝地身形极快。若无数年累月的功夫,怎能这么轻快地接住那掉落的茶盏?

    “下去吧。”萧启元大手一挥。

    “谢陛下。”,阿桃缓缓退出,把门关上。

    栖月阁中只留的萧启元与慕容枝二人。

    慕容枝被盯得心里发毛,连忙岔开话题:“嫔妾听闻皇上饱读诗书,博古通今。可否教嫔妾读书写字,一来可以令嫔妾谈吐得体,二来也能解这宫内的无聊烦闷。”

    萧启元没有回应,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随口反问道:“阿枝,南疆之地可还有你的亲人。”

    慕容枝一怔,无数的委屈尽数涌上心头,抬眸定定地盯着眼前人,泪水在眼眶内打旋儿,良久,才慢慢从口中吐出:“嫔妾父母双亡。”

    萧启元望着倔强到泪水都不愿流出来的人,轻轻俯身将她揽入怀中。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溢满了心疼。

    “枝儿不怕,朕定会将你护在身后。”

    一路的辛劳与苦闷让慕容枝更加贪恋眼前的怀抱。

    如若汀兰国从未灭亡,如若萧启元也不是这大晟王朝的君王,如若二人只是那寻常百姓家,该多好!

    片刻后,待怀中人身子不再发颤,萧启元才轻轻撤了怀抱,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随后牵着手缓缓移步至案几前。

    萧启元将宣纸铺于案上,抬手轻轻研磨。语气间满是宠溺:“阿枝,读书写字最考验人心性。朕幼时好游乐,常被太傅以戒尺责手心。阿枝你可能做到?

    “那是自然,读书写字,增长见识,乃人生之一幸事,如若嫔妾顽劣。陛下也用戒尺责嫔妾手心可好?”

    听着慕容枝娇嗔的语气,萧启元挑眉,决心逗她一逗。

    “戒尺责罚是为人师者所为,如若阿枝玩心甚重,朕便罚你每晚乖乖与朕暖脚。”

    慕容枝听罢连连摆头,如若天天,莫不说陛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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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垮掉,大仇未报,岂不是先耗空了自己的精气神。

    “朕只说暖脚,阿枝想与哪处去了?”

    陛下抬手敲了敲阿枝的额头,紧接从身后环住她,伸手覆住她握了狼毫笔的芊芊细手。

    “腕要稳,不可晃,力道要重,这般运笔,方能写出字的筋骨。”

    慕容枝随着萧启元的力度起笔落字,顷刻间,刚劲有力的字便跃然纸上。

    慕容枝唇角忍不住上扬,内心抑制不住地欢喜。幼时顽劣,看到纸墨笔砚便恼,如今重拾笔触,倒不自觉地欢喜。

    “陛下,您看嫔妾这字写的如何?”慕容枝忍不住问询。

    “孺子可教也,阿枝当真伶俐。”

    慕容枝听闻夸赞,眼角眉梢尽是雀跃,猛地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正好对上了萧启元深情的目光。

    那目光如此炽烈缠绵,竟让慕容枝眼神无处可躲,只能任由他定定地盯着自己,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呼吸也跟着滚烫起来。

    “陛下……”

    话音未落,萧启元便欺身压下。

    慕容枝手里的笔转瞬滑落,他的爱如此又急又热烈,慕容枝本想推开,可比理智先来的是身体的诚实。

    原来自己所坚持的东西在萧启元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原来那种排斥感与刺痛感竟随着二人的相处渐行渐远……

    次日清晨,慕容枝从床榻上醒来,周边已无一人,强撑着身体的不适缓缓起身。

    “阿桃,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婢女听闻声音紧忙来至内殿,“娘娘,已是辰时了,奴婢侍奉您梳洗吧。”

    早膳用罢,慕容枝净了手,便又踱至书案前,执着那支狼毫,循着昨晚的记忆,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正凝神描着一笔一捺,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静谧:“祺嫔娘娘驾到”,慕容枝紧忙将笔搁置书案旁,起身相迎。

    行礼作揖后,慕容枝将祺嫔请至案旁。

    “阿桃,去沏一壶好茶来。”

    “奴婢遵旨。”

    祺嫔满脸堆笑,“妹妹不必如此客气。”轻轻将慕容枝的手握住,“想来自妹妹入宫以来,不曾来看望,如今见这天气转凉,恐忧妹妹感染风寒,便想着为这宫内添置些物件。”

    话音刚落,底下奴才就手捧鎏金暖炉弯腰立于殿内。

    “妹妹如今正的盛宠,可会嫌弃姐姐这粗鄙之物?”

    慕容枝眼瞧着祺嫔在自己面前言语谦和,举止端庄有度,再定睛瞧那鎏金暖炉。

    虽外表未见精巧雕琢,但用作御寒却已是足够。

    虽搞不清这祺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自己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由头。

    “承蒙姐姐爱怜。妹妹今个冬日定会周身暖和舒坦。”,言罢转头唤婢女阿桃,“阿桃,还不快快收起来。”

    祺嫔眼见计谋得逞,嘴角不禁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曾想德妃娘娘竟将这暖炉夹层铺了一层浸透麝香毒膏的绒布,若不是自己差人从宫外寻人查验,岂不中了那毒妇之手。

    轻则恶心呕吐,周身倦怠,眉眼无力,重则终身难孕,气血惧损。

    如今这烫手山芋置与慕容枝之手,且看她如何再有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