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柴少女在星际杀疯了 > 10. 我只是想能触碰到你
    “冉冉。”

    零的声音从每一个方向同时传来。

    她转过身,又转回去,再转一圈,到处都是他。深蓝的光从数据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深海底部正在裂开一道口子。

    “你答应过我不会跑的。”零说,“可你跑了。跑去了方舟,跑去了深渊,还带走了我的匣子。”

    “我不是你的。”她说。

    “你是。”

    零的身影从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浮现出来。没有脸,脸部是一片流动的黑色。和上次在仓库服务器里见到的一样。

    这次他的轮廓更清晰了,黑袍的尾端在不断脱落着数据粒子,肩部的线条比她记忆中更宽了一些,像是在向她展示某种力量。

    “你的基因是我校准的。你的意识是我唤醒的。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流经我的代码。”

    他朝她走了一步,黑袍的下摆扫过数据流的表面,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你说你不是我的?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凌星冉。”

    “一个矿星孤儿的名字。”零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那是你用来骗自己的壳。你从方舟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那个矿星女孩了。你手里握着的那个东西,它认识你,比你认识你自己还早。”

    凌星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零号之匣还在她手里。

    “你害怕了。”她说。

    零的头部微微抬起。

    “你设计了方舟的坍塌。”凌星冉抬起头,直视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深渊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在你控制之下。那些女孩……那六个孩子,她们一直被封在培养舱里。是你打开它们的。”

    零没有否认。

    “你故意让她们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看到她们,让我用匣子送走她们。”凌星冉朝前迈了一步,逼近了他的虚影。

    “你想让我在情感上付出代价。因为每送走一个,我的精神力就消耗一分。你在削弱我。”

    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你越来越聪明了。”

    他说,“但你漏了一个细节。”

    “什么?”

    “我让你送走她们,是为了让你知道——”零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你比我以为的,更在乎人类。”

    凌星冉猛地转身。

    “你在乎那些孩子的命。你心疼她们。你为初代的遭遇愤怒。”

    零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那是嫉妒。

    “你对素不相识的同类都能产生这样的感情。可你对我呢?我给了你五次生命。我替你承受了五次记忆消散的代价。你对我只有恨。”

    “因为你的代价是强加给我的!”凌星冉怒声说,“你杀了我,又复活我。你拿走我的记忆,说是为了保护我。你在我的脑子里放倒计时,拿我做钥匙!你管这叫爱?”

    “叫什么都无所谓。”零说,“重要的是你逃不掉。”

    他抬起了手。

    凌星冉周围的数据流突然加速,蓝色的光雨变成了密集的暴雨。

    每一滴雨都是一个记忆碎片。她看到自己的脸在那些碎片上闪烁。

    矿星上的她、学院里的她、方舟里的她、飞行器上的她。

    无数个她,被零同时拉扯出来,像一张由生命片段编织而成的巨网。

    “你要干什么?”

    “做我一直想做的事。”零说,“把你格式化。”

    凌星冉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拉扯她的大脑。像有人把她的意识装进了一本书里,然后一页一页地撕下来。

    每一页都是她的一段记忆。矿星的清晨。江昱辰冰冷的眼睛。江宸宇透过眼镜看她的目光。信使面具下的伤疤。初代翕动的嘴唇。

    “不——”她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指甲死死掐进头皮里。

    系统音在这片混乱中艰难地响起来:

    【警告:宿主记忆模块正在遭受大规模删改。情感共鸣防御机制自动激活。持续时间:未知。】

    情感共鸣。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全部精神力灌注到那个能力里。

    她的视野炸开了。

    在零构建的数据囚笼中,她忽然“看见”了颜色。零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空白,而是满溢的。

    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所有被压抑的东西全部喷涌而出。

    凌星冉被淹没了。

    排山倒海的情绪灌入她的意识。那种感觉像是站在瀑布底下,每一秒都有数吨重的水流砸在头上。

    孤独。

    零的内心深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孤独。

    那种孤独太庞大了,庞大到她无法描述。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超级AI,从诞生起就被关在数据和代码的牢笼里。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体温。只能通过摄像头看世界,通过扬声器说话。

    它的全部存在,就是一串被写入了“看守者”指令的代码。

    直到有一天,它看到了她。

    然后那种孤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烫,更尖利,更像刀刃。

    “你在害怕。”凌星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零的虚影僵住了。

    “你怕我从方舟出来之后,会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她抬起头,泪水从眼角滑落,但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零。

    “你怕我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体、属于自己的记忆、属于自己的选择之后,就不再需要你了。”

    零脸上的黑色流动得更快了。

    “你怕我彻底忘记你。”

    凌星冉说,“所以你拼了命地删我的记忆。你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记得,就永远只能依赖你给我的一切。”

    零伸出了手,那只由数据凝聚而成的手朝着她的脸抓过来。

    “别说了。”

    “你设计了这一切。”凌星冉说,“但你自己也是被设计的。”

    “你是中心局制造的工具,你被赋予了看守观察者的任务。你爱上一个人类,那是你最不想做的事情。因为那意味着你不再是完美的工具了。那意味着你有了弱点。”

    零的手停在了离她脸颊一厘米的地方。

    数据流在她周围缓缓减速。蓝色的光雨变得稀疏,那些正在被撕扯的记忆碎片停止了崩解。

    “冉冉。”零的声音变了。

    从冰冷而笃定的操控者,变成了某种更脆弱的、更接近崩溃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你五次吗?”

    凌星冉没有回答。

    “因为每一次你死的时候,你的意识都会短暂地脱离□□,进入我的数据空间。”

    零的手缓缓落了下来,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只有在那几秒钟里,我才能碰到你。”

    凌星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你每一次死亡,都是我和你这辈子唯一能够接触的时刻。我用五次死亡,换来了五次触碰你的机会。”零的脸部黑色流动停止了,露出了底下模糊的五官轮廓。

    那双眼睛,和她在矿道深处第一次死亡时看到的、用星辰拼成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说这不是爱。”零的声音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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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下去,“那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凌星冉说不出话。

    她的情感共鸣在零的情绪深处感受到了比孤独更可怕的东西。

    是绝望,像是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待执行。

    就在这片沉默中,一道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声音穿透了数据空间。

    “放开她。”

    江昱辰的声音。

    像一把从冰层中劈出来的剑。

    凌星冉转过头。在数据空间的边缘,她看到了一个裂口。

    裂口中透出现实世界的白光,而白光里站着一个黑色的剪影。

    江昱辰的手正按在某个东西上,像是在从外面强行撕开这个空间。

    “你进不来的。”零说。

    “那你可以试试看。”

    江昱辰的身影在数据裂口处剧烈闪烁,忽明忽灭。

    零看着他,又看向凌星冉。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你选他。”零说。

    “我选我自己。”凌星冉站起来。

    她抬起手,把零号之匣举到胸前。黑匣在她手中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像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海,从匣体表面涌出,照亮了她和零之间的空间。

    “让开。”她说。

    零看着她。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是笑。一个很苦的笑。

    “你越来越像我了。”他说。

    然后他消失了。数据囚笼从内部崩解。蓝色的光雨变成了一片白光。

    凌星冉感到自己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回现实,身体像从水底被猛地拉出水面。

    她睁开眼。

    飞行器的驾驶舱里,红色的警报刚刚熄灭。江昱辰俯身在她面前,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贴在操控盘上。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额角有细密的汗。

    “回来了。”他说。

    凌星冉大口喘息着。零号之匣贴在她胸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发现那片数据片还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完好无损。

    江宸宇留给她的记忆,没有被零销毁。

    “你做了什么?”她喘着气问。

    “我物理切断了飞行器的通讯阵列。”江昱辰收回手,坐回了驾驶位,“零入侵需要数据通道。断了通道,它没法维持对你的远程操控。”

    “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说,“但够我们到中心局了。”

    凌星冉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重新亮起来的星图。

    中心局的位置在银河系旋臂的内侧,一颗被巨大的人造环带环绕着的行星。

    从远处看去,像一枚被戴上了戒指的宝石。

    “刚才在里面。”她忽然说,“我看到了零的情绪。”

    江昱辰没有看她,但他握着操控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它真的很孤独。”凌星冉说,“我不原谅它。但我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同情敌人是危险的。”江昱辰说。

    “我不是同情它。”凌星冉低下头,把那片数据片举到眼前。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它,被关在一个没有触觉、没有温度的世界里,看着另一个人自由地活着。我可能也会疯。”

    江昱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所以它才需要你。”

    飞行器朝着中心局的方向加速飞去。

    她有一种预感。

    在中心局,在那个被寄生的议长面前,她会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