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到剑仙前夫少年时 > 15. 天才之道
    日暮时分。

    楼心月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个漫长的梦境,身子趴在颠簸的驴背上,走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山路。两座山的中央升起一轮硕大银白的满月,月光所照之处,漫山遍野盛开着白花。

    她骤然醒来,有些耳鸣,身处马车之上。方沧海三指正搭在她腕间,神色沉凝。

    她弱弱地唤了声:“三叔……”

    方泓的笑声在旁侧响起,他还是如常的自在,一手玩着扇子,单腿屈膝而坐。

    “丫头,要是再不醒,你三叔就要急坏了。”

    楼心月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好累,做了个……梦。”

    方沧海取出一件雪青色的披风,盖在她瘦小的肩膀上:“累就歇会儿吧。”

    “那你们呢?”她抓紧披风系带,回头望,“烟霞观,不去了么?”

    “已经去了,不再待了,”方沧海道,“方玄嶷已走,那地方没有价值。”

    她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哦。”

    见她清醒,并无大碍。马车晃动间,他们自顾自说起未尽的话。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方泓问。

    “回泷园再议,”方沧海道,“方玄嶷金蝉脱壳,暂时不会走远。”

    方泓手指点着下巴,做出思量的神色,沉吟片刻:“沧海,他那‘长生之术’,你是如何掌握的?竟如此匪夷所思,给我十个脑袋也想不出来。”

    方沧海面沉如水,双腿交叠盘坐在楼心月身旁,脊背挺直如松,手背置于膝上,如若入定。

    他抬起眼帘,不紧不慢道:“追查他多年,翻阅本家与蓬莱典籍,原也只是有些猜测,今日在烟霞观见那壁画与他坐化的尸骨,倒是明白了。”

    方泓笑道:“哦?”

    方沧海嘴唇微动,目光落到楼心月身上,继续道:“方玄嶷的长生之法,并非续命,而是寄命。”

    “寄命?”方泓面露犹疑,带笑的眼也觑向楼心月,“沧海,你就这么在丫头跟前说出来了,她要是做噩梦怎么办呢?”

    楼心月心头一震,有种被点到的恐慌,正觉得不说点什么不行,方沧海便开口了。

    方沧海摇摇头,直接戳破:“我既捡了她,从今往后便不必防着。”

    坦荡的一句,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潭。

    方泓轻笑:“好好,沧海果然是君子。”又看向楼心月取笑:“丫头,你今晚要是被吓得睡不着,可不要哭鼻子。”

    楼心月忙半跪起来,两手叉着腰,娇小的身子硬要做出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声气也不知不觉硬朗起来。

    “才不会呢!我喜欢听三叔说话。况且有三叔在,那个什么曾曾叔祖是不会敢来做坏事的!三叔就是临江的镇守神!”

    方泓噗嗤一声,差点笑得捂住腰腹。

    “好好好,”他见她这副孩子气不依不饶的模样,乐得举起双手,“都是二叔不好,小瞧了你,你跟着你三叔呀,以后也是扬名一方的侠客。”

    她却垂下脑袋:“我不要做侠客。”

    方沧海看着这一幕,神情未有改变,轻轻伸出手,语气温柔了许多:“过来。”

    她乖乖地倚过去,抓住他的手本能便要依靠:“三叔。”

    方沧海低头瞧她,另一只手按捺下头顶几根翘起的发丝,将整个怀抱敞开,随她停留。

    “不必害怕,血雨腥风并不少见。我想要你知晓世间险恶,亦能更加坚守正道。”

    楼心月注视着他眼中潋滟的光,五指与他紧扣,低声道:“好……”

    方沧海啧啧两声:“罢了罢了,别卖关子,速速告诉我方玄嶷的事,我倒想知道,那老怪物如何寄命。”

    “简单,”方沧海道,“如那壁画所绘,将‘命种’种入选好的躯壳中,等它生根发芽。”

    方泓脸色变了变,似是强忍着不适:“种?人非土石,如何种?”

    方沧海垂下眼帘,低声道:“使用巫脉幻术,正是本家当年焚毁的那些。方玄嶷沉迷本家巫脉,早年废寝忘食,冒着死罪修习,如痴如醉。”

    方泓皱眉,一脸匪夷所思:“巫脉也需讲个法旨吧。他是怎么把,那什么命种,种进去的?”

    方沧海娓娓道来:“简单。”

    “简单?”方泓满脸怀疑。

    “本家的梦魂草,混合香艾菖蒲,作引;掺入隐月宗生长的水月幻花中,以巫脉秘法炼制,就是一枚‘命种’。”

    “哦?”

    “炼好‘命种’,种入‘新躯’的魂魄,便可慢慢生长。被种植过的‘新躯’,被方玄嶷称作‘旧薪’,生长成熟,供他穿上的,叫做‘壳子’。”

    楼心月觉得脑子已经要乱成一锅粥了。重活一世,还是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天资这一道的差距么?

    方泓半晌才合上嘴:“沧海,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方沧海知道他嘴里吐不出好话,眼风横飞过去:“放心,我就是哪天发疯效仿方玄嶷,也不会种你身上。”

    方泓长舒了口气:“别那么看我。常言道,天才和疯子不过一念之差,方玄嶷年轻时也是族中翘楚。沧海你虽清正,但万一哪天受了刺激,比如……嗯,为情所伤什么的,那时候性情大变,拼了命也要复活挚爱……”

    方沧海表情未变,却是深深地吸了口气,额头间似乎有青筋跳动。

    楼心月及时扯了扯方沧海的袖子疏散怒气:“三叔,可是这样穿上新的‘壳子’,还是他自己么?”

    方沧海冷笑一声,目光倏然锐利:“当然不是。方玄嶷疯了,徒造业障,所以,我要杀他。”

    她嗅到凛凛寒意,如无形之风拂面,连骨头都感知到震慑。

    和方沧海为敌,或者是被他盯上,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很不幸,她上辈子就成为了他最恨的人之一,又很幸运,在这同时,是他最放不下的人。

    所以方沧海到头来都没有伤过她,她却死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剑客手里。

    那厮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有点忘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方沧海容颜不老,名字却成为传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她只知道,杀她那人是凌霄门最年轻的魁首。

    方泓长叹一声,似是有些感慨:“那水月幻花,药典记载‘活人闻了入梦,死人含了不腐’,本可用于妙手回春,却被方玄嶷用来残害无辜。”

    方沧海看向楼心月,似有触动:“他选的那些壳子,皆是懵懂孩童,需孤身一人,心智柔弱,乖顺易控。”

    方泓微微抬起眉毛。方沧海看向他:“你可知天仙坊?”

    方泓:“难道……!”

    “天仙坊每年从各地挑选女童,皆是举目无亲。入坊便需学习谋生规矩,讨好他人,心智柔弱,更易依赖他人。”

    “啊?他想做女孩?”

    楼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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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方沧海的拳头紧了紧。

    方沧海鼻子里呼出口气,冷若冰霜:“准确的说,他活在那些女孩的梦里。尽管她们并不知情,只要‘壳子’活着,他便存在。

    方泓恍然大悟:“只不过与我们并不是一个世界。”

    方沧海颔首,看向楼心月,淡淡问:“怎么样?”

    楼心月一愣:“三、三叔,我觉得太深奥了……”

    他摸摸她的双髻:“无妨,你不必学这些,往后我要教你的是正统本事。这些旁门左道,听个一知半解便好。”

    楼心月攥紧了小拳头。她才不要呢。水月幻花在她前世,可是多少人抢破头都摸不着的遗世残篇。

    方泓愁眉苦脸:“沧海,听你讲完,我都要做噩梦了。”

    方沧海冷笑:“那你就死在梦里。”

    方泓抖开折扇,一阵挤眉弄眼:“那可不行,我要和心月多多相处,可舍不得她。”

    楼心月一时不察,马车里竟爆开一阵罡风。她完全没看见方沧海怎么出手的,只瞧见方泓像只燕子一样飞到马车门外,两手抓住门框摇摇欲坠,不忘了仰颈大笑。

    方沧海定定坐在她身旁,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寒气,吐出两个字:“讨嫌。”

    她抓住他的手,少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顿了一下,也握紧她的小手。

    “三叔不气,心月陪着你。”十指紧握。

    他眉宇间漾开淡淡笑意,与初上的月光同辉。

    “好。”

    临江府,济世堂。

    月升中天,楼心月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自从遇到了方沧海,她觉得饿惯了的肚皮仿佛打开了饥饿的闸门,像个顽皮的小孩,总闹得她心神不宁。

    可是,和这两人吃饭,总让她萌生退意。

    马车停在青石巷,方沧海抱她下去。一身天蓝的少年稳稳落地,踩在满地碎月之间,仿佛一尊神像。

    后堂已飘来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窗间灯火通明。

    方沧海拉她进西厅,照白天入座。楼心月刚沾上椅子,旁边便凑过来一张唇红齿白的俊脸,捧着金碗仿佛献宝。

    “心月妹妹,今日受了惊,多吃鱼。”他握着一双玉箸,小心挑去刺。

    方沧海则夹了一小碟醋芹,挪到她跟前,意思再明显不过:此物清爽,你刚才在马车上念叨着想吐。

    方泓笑得斯文,拿银勺添了小碗蟹黄豆腐:“这个入口即化,适合小孩子。”

    方沧海放下筷子,冷冰冰吩咐随从:“去给心月姑娘盛碗燕窝。”

    方泓“咦”了一声,似笑非笑:“三弟,你怎么就让她吃这个?她今日走了不少路,该多吃肉。”

    “吃多了腻。”

    “小孩子家,怕什么腻。”

    “她脾胃弱。”

    “不怕,我早让人备了山楂丸。”

    两人不死不休。

    楼心月终于受不了无形的眼风和刀子,软软糯糯地开口:“三叔,泓哥哥,你们不要吵了,我都能吃的。”

    他们同时看向她,又不约而同移开。

    “没吵。”方沧海说,将燕窝放在她面前。

    “对,没吵。”方泓笑吟吟跟上。

    楼心月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这还不叫吵?好比前世这两人在星潮本家为了主印撕得剑拔弩张的时候。

    没想到她今生才八岁,就享受到整个星潮方氏传承之印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