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到剑仙前夫少年时 > 5. 他想做什么?!
    李梅八岁,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是十八岁。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八岁时遇到方沧海。这辈子,命运按部就班地把她设定成一个被拐卖的女孩,把她扔进吃人不吐骨头的天仙坊,可是偏偏在方沧海这荒腔走板,仿佛一个残酷的咒语。

    她想大笑,那么,眼前十八岁的方沧海,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一定会出现裂痕。他会困惑、疑虑,眉头会无声无息地绞紧,嘴唇淡淡地下压,一瞬间后又全部消失,只剩一张冷硬的、海上孤峰般无法撼动的神态。

    李梅将他的这一套变化烂熟于心,前世,她每一次因为方沧海不爱她这个事实发疯的时候,他都会像这样用无形的墙壁隔开她。后来甚至连一丝轻微的涟漪都消失了,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冷眼。

    对面的人动了一下。李梅抬起眼睫,看见方沧海的目光在她身上盘旋了一圈。

    他松开了手,站在她一步之遥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他直白地开口,双手抱着雕白玉的长剑。

    李梅见过这把剑一次,那是在当年成婚后不久,方沧海为了养家,在临江府盘下一个铺面坐堂问诊。李梅记得他带她看房子那天,手里是拿着剑的,正是这把雕白玉的,一眼便知是跟着他从青冥剑宗来的,后来他日日看病、抓药、出诊,李梅再没有见过这剑。只有一次打扫书房,她从他压箱底的医书中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当票,上头记录的恰好是五十两。

    李梅不敢揣测剑去了哪里,银两去了哪里。但她对五十两这个数字非常敏感,因为她的嫁衣也是五十两。

    后来方沧海成了瀛洲岛主,世人称“海外三仙”之首,更不需要剑了。她流落在外那些年,听说方沧海一个人,用一根手指就打退了海上东瀛扶桑联合琉璃光国的百名高手联盟。

    她抬起眼睛,方沧海还在静静看着她。这是他的习惯,他总是喜欢安静地等待,从不催促他人的步调,凡事只问一次。

    李梅吞咽一下,对上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神,她做了很久的准备才有回答勇气,声音也好像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我……我叫梅儿。”她用了上一世见他同样的话。

    方沧海的眼睛平缓地动了一下:“梅儿。”

    她浑身都紧绷起来。

    “你不是说,你叫心月吗?”方沧海继续开口,脊背微微靠前,“刚才在面馆,你同我师侄说的。”

    李梅头脑中掀起了巨浪。

    他在怀疑她。

    那么,方沧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

    她来不及细想,思绪再一次被打断。方沧海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接着说:“你和他们说,你是和主家走散的,还说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哪句是真的?”

    李梅心头一跳。沈菁一行人把面馆的事都告诉方沧海了。他们一定是在她离开后和方沧海汇合,那么,方沧海专程追过来,原因只有一个,他想核实清楚,她到底是不是一个从天仙坊逃离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李梅的手心汗湿,血管轻轻跳动。她太了解方沧海了,他骨子里有种对弱者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但是,这种保护同样非常危险,因为它并非出于单纯的同情或者纯善,而是方沧海这个人对道义、规则堪称严苛的践行。

    剑,是君子,是仁义。

    执剑的人以剑丈量世间,就是剑的法则本身。

    锄强扶弱,明辨是非。

    方沧海带着他的剑来践行他的道,那么,倘若她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呢?

    李梅的后背冒出冷汗,一股熟悉的恐慌袭卷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犹豫一瞬,抬头对上方沧海的眼神,慢慢镇定下来。他的目光并不锐利,更没有她曾见过的轻蔑或者猥亵,只是一种认真而透彻的注视。

    “奴确实叫梅儿。但,那是天仙坊嬷嬷取的名字,”她说,“楼心月三个字是我自己取的。这三个字是诗里来的,怎么都比梅儿猫儿的好。”

    方沧海看着她,依旧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怀疑,微微点头。不过,他并没有退开的意思,怀里的剑换到了右手,看似随意却封住了她逃跑的方向。

    “你从天仙坊跑出来,想去哪里?”方沧海问。

    李梅下意识低头,脑子里飞速思考,脏兮兮的小手捏着衣角:“奴、奴不知道。奴只想跑,越远越好。”

    方沧海皱了一下眉。她心头一跳,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也摁下心中一瞬间冒头的装哭卖惨的念头。方沧海洞察力极强,在他面前说得越少越好,否则一定会被抓住破绽。

    “既然这样,一切都情有可原。”方沧海说,“那你为何不如实告诉,而是选择说谎?”

    李梅的心悬到喉咙。果然,他在意的是撒谎,简直和前世一模一样,眼里容不得一星沙子。这下李梅毫无办法,面对这样的方沧海,她只能抬起头,一双眼睛瞬间变得水汽朦胧,细弱的嗓音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颤抖。

    “我、我也不想骗哥哥姐姐们。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怕说了实话,他们就不帮我了。”

    她紧张地攥着手指,指甲掐得掌心满是红痕,煎熬地等待方沧海的反应。可是突然间,另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子尽头传来。

    “师兄,小师兄!你、你等等我呀──”一个白衣少年气喘吁吁地奔来。

    他一眼就看向李梅,面露迟疑,眼神中透着淡淡的惋惜和不忍:“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才多大点啊,就要待在那种地方。”

    方沧海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说:“孟师弟,去请天仙坊的人过来吧。”

    孟师弟和李梅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不过一个是震撼,另一个是恐惧。

    李梅彻底慌了手脚。她知道方才的哭泣不仅没有打动方沧海,还让他彻底给她打上可疑的标签。纵然他前世因为她的眼泪宽恕了她无数次,但那都是他们成亲相爱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她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小丫鬟,连方沧海自己,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孩子。

    在阅历不深的人面前,规矩就是规矩,是必须遵守的道理,一个可疑的丫鬟逃离了主家,那么送她物归原主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方沧海不是在试探她,他是真心觉得送她回去没有任何差错,甚至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可是还没亲眼见识世间黑暗的他不明白天仙坊到底是什么地方。抑或是,他已经从江湖传言中有了粗浅的理解,但他现在觉得与自己无关了,因为李梅撒谎。

    李梅看着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只觉一股侵入骨髓的悲凉。前世二十五岁的方沧海救了她,现在十八岁的方沧海要亲手送她回天仙坊。

    “公子。”李梅再次开口了,不再有矫揉的哭音,而是带着平直到近乎无情的冷静,“你要把奴送回天仙坊,是因为逃奴归主天经地义。可是公子有没有想过,天仙坊买奴的银子从哪里来,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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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又为什么要把奴卖掉?”

    被塞进一个孩子的身躯里,她无法将一切都剖白得太过直白清楚。但她知道方沧海一定能听懂。

    方沧海微微挑眉,像是有些意外,随后静静地等待。

    李梅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公子是名门正派的人,穿的是绫罗绸缎,佩的剑上都是白玉。公子生来就是人上人,走到哪里都有人给你让路。可奴呢?奴记事的时候就在天仙坊了,学着端茶倒水伺候人,学着怎么卖笑讨好人,身上的鞭子没有一天好过。那么奴想问公子,奴是生下来脸上就刻着一个‘奴’字吗?”

    方沧海并未出声。倒是他身边那个后来的孟姓少年张大嘴睁开眼,仿佛第一次听人这么跟他的师兄说话。

    方沧海沉默了片刻,方才的审度和冷视变成了另外一种李梅猜不透的东西。

    “你几岁?”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八岁。”李梅说。

    “楼心月,八岁。”方沧海重复了一遍,平缓带着思索的声音让李梅的心中像是有根琴弦在被缓缓拨动。

    “你方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是天仙坊里的人教你的,还是自己想的。”方沧海又问。

    “自己想的。”李梅答。

    方沧海看着她,这次眼睛里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眼睛形状是漂亮的凤目,不笑时显得压迫而冷冽,一旦带着些微笑意,便俊俏得让人难忘。

    “那你挺聪明的。”方沧海直白地说,听不出来是否是赞扬她。

    李梅愣了一下。前世方沧海也会夸她,但都是在他们刚刚成亲后不久,他把她视为完全的自己人之后。他夸她胆子大,夸她好学,夸她性子活泼,夸她抓药的手脚麻利,但从来没夸过她聪明。

    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聪明,聪明的女人是不会像她一样把自己活得一地狼藉的。

    “可是,光有聪明不行。”方沧海话锋一转,“你刚才的话说得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没有户籍,没有银钱,离了天仙坊能去哪里?你不会去当尼姑,更不会去做乞丐。你长得不错,不出一天就会被人牙子盯上,到时候你要去的地方,未必比天仙坊好。”

    他的语气不重,但字字都血淋淋地剖在李梅身上,朝她骨头钉下一根根钉子。然而正因是事实,才更能激出人心底本应该燃烧的东西。

    “那公子的意思是,奴就应该乖乖回天仙坊,等着为奴为婢,长大卖一个好价钱吗?”她面对着方沧海脱口而出,语气终于带上真正的情绪。

    方沧海反而很平静,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能与李梅平齐。旁边的少年干脆捂住了嘴,倒吸凉气的声音顺着指缝传到李梅耳朵里,像是这副画面彻底让他某种坚固的认知被打碎了。

    “我问你,”方沧海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不回去?”

    李梅愣住了,脑筋飞速转动,却摸不准他的含义。但是一种熟悉的预感在她胸腔扑扑跳动,让浑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

    “不是让你逃跑,弱者才选择逃。”方沧海接着说,“我说的不回去,是你可以光明正大走到他们面前,再堂堂正正离开。”

    李梅被他的话惊得捂住嘴,小退了一步,嗓子里溢出一丝细微的惊叫。

    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她脑子里蹦出来一个答案,只是那个答案让她完全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