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到剑仙前夫少年时 > 2. 她很无辜
    合欢的鞋底在褥子上不怀好意地碾了碾,几叠灰扑扑的脚印便落在上头。偏她还笑得娇憨甜蜜,一双眼弯弯的,倏然捂嘴,做出大吃一惊的模样。

    “咦?梅儿妹妹,你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合欢歪着头,笑得天真热切,“听说你挨了紫鸾姐姐的罚,还以为要留在她阁里接着干活呢!”

    说罢,合欢睇了眼李梅铺上的脚印,忍不住噗嗤大笑出声。

    她周围的小女孩们听见了,也都跟着笑起来。合欢年纪最长,身量最高,鹤立鸡群。一群人以她为中心,哄笑着东倒西歪,好像一堆快要打翻的醋瓶。

    合欢年长,今年已是十一岁,知晓李梅不受花姥喜欢,屡次说她长得狐媚,平日便学会了见风使舵,媚上欺下,明里暗里挤兑李梅。

    再者,合欢一向视其他女孩为未开智的小兽一般。她可是要往上爬的人,事事唯上头是从,更暗暗把十人中颜色最为出众的李梅视为劲敌。

    要换了往日,李梅早被激得与合欢闹将起来。今儿也算奇,众人不知是她挨了打没力气,还是她受了花姥教训,李梅难得没动,只把那脚印扯远了些,似乎不打算与合欢一众争吵。

    周围女孩满腹狐疑,又看李梅一副打算吃哑巴亏的模样,窃窃偷笑起来。

    “往日不是傲得很么,现在怎么蔫巴巴的。”

    “是啊,挨顿鞭子就吓破胆了,只知道跟合欢姐姐横,欺软怕硬,真没用。”

    “还以为多有骨气呢。”

    嘈杂的议论嗡嗡拂过耳畔,李梅环视着这些高矮参差的女孩儿,心绪竟无半分波动。可她越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越是惹得他人心头像是长了一根刺。

    合欢装模作样地瞧了一眼那鞋印子,垂着柳叶眉啧啧:“哎呀呀,梅儿妹妹你也真是,为何不把灯点亮些,害得姐姐没瞧见你的被褥。这下怎好,不小心踩到,都弄脏了。”

    她打量着李梅身上薄薄一层春衫,顿时又起了坏心眼:“这样吧,姐姐叫人送去船工那洗了,妹妹你今晚将就着养伤,明儿才好干活呢!”

    说完,她热络地弯下腰,要去夺李梅唯一的被褥。要知道这是料峭三月,寒风还吹得紧,昨日更下了场冰雹。李梅若是冻一夜,明早便半死不活了。

    一群女孩围着她们嘀嘀咕咕,等着瞧李梅的笑话。她要么和往日般发脾气、闹事,闹到花姥那去,被狠狠责罚一顿,哪回不是这样。要么吃定这哑巴亏,等着明早生病。两条路都有好戏看。

    然而,就在合欢的手即将碰到李梅的肩膀,借着船舱里昏蒙的烛光,合欢似乎瞧见这丫头的右手虎口张开,两根手指极快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一股无名的力量就把合欢整个人朝前方“吸”了过去。她惊叫着扑腾了两下,直楞楞摔倒在地。

    “你!你这死丫头!”合欢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疼得龇牙咧嘴,“你用了什么妖术!”

    一直趴着不动,看似虚弱至极的李梅微微侧身,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里头装满了怯懦无辜。

    其他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愣愣地看着李梅。

    李梅终于开口,声音细弱,刚好全舱室都听得见:“合欢姐姐,你别推我呀。”

    合欢无缘无故摔了一跤,还被她倒打一耙,气得脸颊煞白,正要开口说话,李梅却不给她争辩的机会。

    “我背上有伤,先前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李梅软着声絮絮道,“姥姥才说了要我好好养伤,明日还要干活呢。”

    “谁,谁推你了,”合欢恼道,“你刚才用了……”

    李梅刻意扭了扭脖子,微微蹙眉,一手捂着伤处,一副惶恐又懂事的模样,并不搭理她话:“合欢姐姐,你刚才若是真的推倒我,我摔伤事小,明日耽搁了伺候紫鸾姐姐,误了姥姥差事……

    “姥姥会不会生气呀?”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连急着吵着算账的合欢都顿时变得神色僵硬。

    李梅轻轻扫过她们,默默垂下纤长的浓睫。

    这一群人虽品性刁钻恶毒,说到底也不过一群不到十岁的小女孩。除了合欢年纪大些,其他人的岁数两只手都能数尽。

    合欢是来找李梅麻烦的,结果被李梅一番话扣上“耽误差事、顶撞规矩、惹恼管事”的帽子。她们本就怕花姥像怕阎罗,只敢挑事欺负欺负心气直的李梅,哪敢真的在老虎头上捋须。

    天仙坊规矩森严,耽误差事、破坏秩序,比捅了天还严重。合欢若是真“推倒”带伤的李梅,闹出动静被花姥知晓,那么这些时日攒下的讨好、卖乖、辛辛苦苦得来的体面,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合欢此时已然慌了,好似花姥已经骑到了她头顶,再顾不得分辨李梅那手势,管它是妖术还是她自己方才看花了眼。她嗓子眼里溢出一声颤抖的低咽,泪水聚到眼眶,半晌才哽出一句:“我没,我真的没……”

    她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容易忍住泪意,身子却好像抽空了僵在原地,姿态滑稽又难堪。

    思来想去,合欢都摸不着头绪,本想让李梅吃个哑巴亏,没想到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实在不甘心,此刻也只能硬撑着委屈道:“我不过跟你说笑,你倒会告状。”

    李梅立刻垂了垂眼睫,越发温顺怯懦,摇头道:“没有呀,梅儿不敢告状。只是姐姐前程好,最听话懂事,肯定不会犯姥姥的规矩,是不是?”

    合欢瞪大双眼,仿佛被扒光了定在原地,双肩气得发抖。

    周围女孩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懵懵懂懂却若有所思。

    以前,她仗着年岁大,都把这些女孩当没脑子,只会混吃混喝的小畜生,她心中有一番“宏图伟业”,自是瞧不起的,如今在李梅面前摔了个狗啃泥,还被这丫头片子当众拆穿羞辱。

    可是,李梅早已把她架在“最听话、最守规矩”的高台上,合欢骑虎难下,既丢了面子,又不敢出这口恶气。

    合欢死死咬着嘴唇,来不及细想刚才种种,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戾气,却连半句狠话也放不出来。

    “懒得与你废话,”半晌,她冷哼一声,踉跄起身,“你给我等着。”

    李梅重新轻轻趴回被褥,垂下湿漉漉的眼。

    众人散去,她眼底所有的温顺也尽数敛去。等到人都走光了,她才伸出带伤的右手,轻轻捻起拇指和食指,随着她的动作,一缕寒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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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隐隐现现。

    小莲儿早就吓得丢掉魂。她以为今晚又会像以前那样,合欢主动挑事,闹出动静害得李梅受罚,没想到这回胜负扭转。

    可她还是心悸,连忙爬到李梅跟前,一双小手把脏兮兮的被褥使劲拍干净,压低声音结结巴巴问:“梅儿姐姐,你说要不要告诉姥姥……”

    李梅摇摇头。花姥本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告诉她?那不是把自己往砧板上送吗?

    她对着自己小巧的双手看了半天。这副躯体还是太弱了。要是她再大一点,强壮一点,便能轻松些逃离这艘画舫。

    李梅收紧拳头,仔细观察着手上的纹路。转念一想,小有小的好处,不会太引人注意,行事会更加方便。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待在命运设下的牢笼中了。

    不论是身处的牢笼,还是心里的。

    前世的经历仿佛就在昨天。李梅八岁被卖进天仙坊,十二岁就做了临江府首富谢府二少爷的妾室。

    十五岁,她遇见了方沧海,一袭白衣,一柄长剑,仿佛天上来客降临人间。

    李梅甩了甩头,不顾小莲儿紧张担忧的喋喋不休,把那个记忆中快要斑驳锈蚀殆尽的白衣黑发剑客影像赶出脑海。

    方沧海二十八岁的时候修习《沧溟心法》大成,长发已然全部霜白。直到李梅三十七岁去世,她印象中最深刻的,与她最是纠纠缠缠,分合不清的方沧海,都是一头白发冷硬如冰的模样。

    李梅在脑海中派出自己形象的小人,将白发岛主模样的方沧海再次踢飞。

    ──

    翌日,天光未亮,舱室中的宁静被外头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打破。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们的女孩们倏然惊醒,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好,兔子般窜起来跪成一排,低伏着幼小的身体发抖。

    李梅在最里侧,借着来人手擎的火把光,余光瞧见花姥被拉得巨大如兽的影子在墙上晃悠,慢吞吞走进来威武地巡视。

    女孩们都不敢抬头,花姥虽未出声,那逼人的眼神却似有实质,钢针似的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今儿睡得怎么样?”良久,花姥皮笑肉不笑地过问。

    无人敢开口,甚至有胆小的已经在憋眼泪。

    花姥来回走了一步,眼神低垂着冷冷扫视:“离泷园不过几十里水路,估摸着半日就能到。等到了谢家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再给老娘生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丢进云江喂鱼去。”

    她说完,眼神若有所指地在梅儿和合欢之间逡了逡,紧接着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丫鬟们进来。

    “都起来吧,把衣服换上。”花姥吩咐完毕,懒洋洋地攥着帕子转身出去。

    十来个丫鬟手捧托盘宝匣,把一件件闪着光芒的衣物头饰送到女孩们跟前。名贵的东珠、华丽的珊瑚,绣了金银丝线的纱绸罗绮,一下子吸住了女孩们的眼珠。纵使片刻前她们还被花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此刻一双双漆黑水润的眼睛里都闪耀着如火的辉芒。

    只有李梅是例外。她扫了一眼特意“精挑细选”到自己跟前的朱红色华贵衣物,感官和思绪早已飞到了舱外。

    不到半日,抵达泷园,意味着有靠岸下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