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木苒双手合十念完那几句话后,周围的景致渐渐褪去,身旁又恢复成那片蓝色的湖面,一切又恢复成原样,那道被蓝色波纹拦腰隔断的拱桥静静立在她的面前,

    “刚刚经历的一切……便是沈渡的过去么?”木苒有些恍惚,似是还未从方才的经历之中回过神来,

    “对,你刚才经历的一切便是沈渡的过去,那些都是沈渡以前亲身发生过的事情。”系统道。

    木苒又重新走向湖面,她轻声问道,“系统,这里真的是沈渡的记忆空间么?”

    “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经历的一切好像就如真的一般,水妖,燕南王,江老头,这些人这些事,还有刚才,我好像真的陪沈渡走过一遭一般。”木苒抬手轻抚自己的胸前,喃喃道,

    “那种难过和痛苦,仿佛现在还残存在我的体内。”

    “这种感同身受,真的在别人的记忆里就能拥有的么?”

    脑海那边顿了一会儿,半晌,系统道,

    “这里确实是沈渡的记忆空间,而这里这么逼真,也是因为沈渡的妖力和执念够重才会构建出如此真实的世界。”

    “执念……”木苒瞳孔一颤,她涩然道,

    “他对顾苒的么?”

    蓝色的蝴蝶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轻轻点向湖面,湖水之中倒映粉衣女子的脸轻皱,乍起层层波纹。

    湖水那边的画面变了。

    巍峨的青山旁,坐落着一条小河,小河的旁边傍着环水而建的小镇,小镇街道车水马龙,商贾云集,一道低矮的影子如同耗子一般在期间穿梭着。

    突然一道突兀的骂喝声响彻在喧闹嘈杂的市街,

    “嘿,哪来的小兔崽子!还敢偷东西!”一位虎背熊腰的粗汉拽着一个短小身影的领子,

    “第几次!还敢来我这偷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那粗汉怒目道,将对方狠狠仍在地上,那短小的身子趴在地上,露出面容,粗汉定睛一看,冷呵一声,

    “呵,原是个女娃子!”

    粗汉走到对方面前,高大的影子压在对方面前,狠声道,“下次还敢来,女娃子我照打不误,给老子滚!”

    那趴在地上的影子瑟缩一下,立刻捡了地上脏兮兮的馒头踉跄地跑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手里不干净。”粗汉冷声道,一旁摆摊卖豆腐的阿婆瞧了这一幕,对着粗汉道,“汉子啊,别跟娃子计较了,那娃子自小没了爹,娘又跟人跑了,养在亲戚家没多久,那娃子就被人赶了出来,听说那娃子身上有股邪乎劲,跟她扯上,准招惹霉运。”

    “是啊!”一旁的婶子道,“这娃子估计就是那什么扫把星,前几回来我这偷东西,我把她打了好一顿,结果我自己回家竟然还摔了好几回,伤筋动骨的,”

    “你一会儿记得洗个手,你刚来我们镇不知道,这女娃娃是出了名的,贱命霉运,惹不得,这辈子也就只能偷鸡摸狗了!”

    粗汉听得,立马晦气的盯着自己的手,他连忙谢道,“多谢婶子们提点,下次见到我直接拿扫帚赶她走再也不近她身了。”

    “那可不是!”一旁婶子道,

    而另一旁的阿婆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成这样。”

    “或许过不了多久,她自己也活不下去吧。”

    就在几人谈话的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斜斜倚在墙角,大口大口啃着嘴里的馒头,一边听着大人们的话,一边用力攥紧手里的馒头,死死的塞入喉咙之中。

    那孩子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馒头一股脑咽下去后突然站起身往后面的巷子拼命跑去,霞光落在那道小小拼命奔跑的背影上。

    岸上的木苒盯着湖水倒映的那道背影,死死攥紧手心。

    她看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天不亮便挤进浆水坊的门口与大人们争抢着工作,却因为拎不起水桶,打翻弄脏所有衣服被管事婆子拧着耳朵辇出来,

    跑去茶棚端水倒茶,却因为脚滑缕缕将茶壶摔倒飞出去,碗碎茶泼,烫红半条胳膊,老板连人带铺盖丢出门,走出门好不容留下的半个饼还被狗叼了。

    学绣花,手指扎得满是血眼,绣出的叶子像是被虫啃过的,师傅皱眉给了两个铜板让她滚蛋,攥着的钱还没热乎就被人一撞,滚进了水沟。

    那小小的身影,抗过麻袋,守过棺材,糊过纸扎,打过铁,收过尸体,可只要她常待过的地方,那里就会发生倒霉的事情,不仅自己受伤还会殃及周边。

    因为做什么事情都无法长久,所以,她只得四处游荡,不断转换地方,

    在她十三岁那年,乞讨的时候遇到一个醉鬼老头,将她好不容易讨得三枚铜板顺走,她急着追了那老头三里地,一阵鸡飞狗跳后,她追上了那老头,却还是让那老头提前将钱花完买了壶酒。

    她急得直哭,那老头喝完了酒,醉醺醺得望了她好半会儿,道,

    “我也是个孤星,命硬克死了我身边不少人。”

    “以后,我便收你为徒吧,也算有个伴了。”

    从此霉星伴着孤星,偷窃为生,四海为家,有时偷瓜顺果,有时盗玉窃簪,又有时偶尔也会劫富济贫逞一逞侠义威风,但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被人嫌狗憎,大骂追赶,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木苒安静望着画面那道属于自己的影子,望着里面的人因为和师傅偷了店家一个鸡腿被人四处追着逃窜,又因为跟丢师傅被跟上来的人追着打了一顿。

    被打的皮青脸肿的女孩在人走后,颤巍巍爬起身子,艰难靠着墙站了起来,她呸的一声吐掉口里的血沫,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根被护的完好无损的鸡腿,

    她扬起唇笑道,“一顿打换来一个油灿灿的鸡腿,嘿嘿,赚翻了!”

    她狠狠的撕下一口肉,嘴里含糊不清道,“死老头跑的那么快,这么大个的鸡腿我一点都不要给你剩!”

    待吃完嘴里的肉后,她又重新小心翼翼地将鸡腿包起放入怀中,走动一步,身上骨头断裂的疼痛立刻刺痛全身,

    “啊,痛痛痛!”

    女孩皱眉弯下腰,随后也坚持站起身,她咬牙切齿对着天空道,

    “做贼又怎么样,师傅说了,能活一天就是赚了,老天你想弄死我,我偏不,气死你!”

    “别说贼了,我将来要成为神偷!要偷最值钱的宝贝!过最好的生活!”

    “全天下最值钱最厉害的宝贝!”

    脏兮兮地女孩勾起眉角,笑得肆意,

    “气死你,气死你!”

    她得瑟着自己,愉快地哼着歌,晃着歪折血肉模糊的手臂,慢慢走出巷口,突然身形顿住。

    一条红仗队伍堵住了整条街,锣鼓喧天里,一抬抬朱漆箱笼缓缓淌过街巷,红绸遍长十里,女孩恍恍站在街角,望着满目的红色,听到爆竹唢呐声炸开在自己的耳边,

    随后一座金贵繁复的红色花轿缓缓经过她的面前,轿子的红帘轻动,露出千娇百媚新娘幸福的侧脸。

    “那是柳家的千金吧?”

    “命可是真好啊,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被父母捧若掌上明珠,锦衣玉食到了十七岁,如今十八最好的年华又遇良人,十里红妆明媒正娶。”

    “听说那良人可是如今的陛下宠爱的大将军,后宅无一妾侍,二人恩爱非凡啊……”

    “所以说有人真的天生就是命好,有的人天生就是贱命。”

    一边红色华服,一边脏衣褴褛。

    画面之中的女孩偷偷退回巷子里,那红仗队走了,怀里的鸡腿也凉的冰冷。

    “同样十八岁,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靠在墙角的女孩嘟囔一句,随后沉默,渐渐地,她瘦弱的肩膀开始颤抖,死死咬唇,可终究忍不住,她哽咽着喉咙,突然哇地哭了出来。

    视野被泪水模糊,疼痛地手不断擦拭着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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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越擦越多。

    “别哭,要忍住啊!”

    可抽泣声却越来越大,最后女孩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水面外,木苒抬起手,摸了摸湿润的眼角。

    “怎么了?”系统道。

    “这是顾苒以前?”木苒问道。

    “可能吧。”

    木苒红着眼眶,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怎么操蛋的和我那么像!”

    “哎呀,安了安了,可能也是巧合吧?”系统连忙安慰木苒道。“别哭啊,别哭啊!”

    而那边,埋头在膝盖里哭泣的女孩身体之中突然窜出一道金光,随后缓缓凝成人形站在对方面前,那人轻俯下身,

    那人轻唤一声,

    埋在膝盖女孩缓缓抬脸,露出满是泪痕的脸。

    那人温柔的勾唇,抬手轻轻拭去对方的泪水。

    “难过什么?”

    “未来你也会很幸福很幸运的。”

    “你谁啊!”女孩抬声道,随后她垂眸啜泣道,“你知道什么,师傅曾经找人帮我算过,我就是天煞霉运的体质,生生世世都被困死在这个命格了!”

    沈渡舒展着眉角,眸子里凝望着对方,眼底的笑意细碎又绵长,似深潭落满了繁星。

    他道,

    “不会的,将来你会很幸运的,我保证。”

    “我怎么相信你?”女孩瞪着眸子,擦干眼泪扬头问道。

    沈渡缓缓抬起手,指尖突然迸发出金色的火光,那道火光飞向女孩那边,女孩下意识去接,金光落在女孩手里的一瞬间变成一簇漂亮的迎春花。

    女孩愕然,她立刻抬头望向眼前的男子,“你究竟是谁?”

    “是神仙吗?是来渡我的神仙吗?”

    街角里的女孩希翼的问道。

    男子笑而不答,他只是蹲下身,茶眸认真望向面前女孩,问道,

    “刚才那座花轿,你很喜欢么?”

    站在湖面的木苒内心狠狠一颤,她紧紧望着画面里的女孩和男子,死死握紧着拳头。

    她听到画面那道女孩说道,

    “当然,没有一个女孩子会不喜欢那样漂亮的花轿,隆重的婚礼吧?”

    原来是在这里!

    木苒瞳孔一紧,原来那个花轿的执念是在这里开始的,

    顾苒和沈渡曾经在水妖的环境里经历这一切,才让沈渡萌生出送给顾苒花轿的这个想法,最终因爱生恨的执念么?

    正当木苒思绪凌乱胡思乱想之时,水镜那边突然又传来男子的声音,

    “我在问你,你喜欢那个花轿么?”

    木苒愣愣,慌张的望向倒影,

    沈渡站在水镜那一端,紧紧望着她,目光灼灼,

    “我是在问你,”

    “你喜欢那个花轿么?喜欢那样的婚礼么?”

    木苒怔怔在原地,望着湖面的倒影,她脑子很乱很乱,顿了很久,

    她开口道,

    “我喜欢。”

    对方笑了,眉前的痣也跟着颤了颤。

    “那如果未来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妖,若是带着一顶花轿子,聘礼,迎娶你,”

    “你……会愿意么?”

    话落的那一刻,木苒的身体被水镜吸了过去,那一刻,她便是画面中的女孩,

    她望着对方满是爱意的望着她,目光柔和似三月春风,

    她感觉浑身都在颤抖,嘴唇也抖得很厉害,

    蓝色的蝴蝶飞在湖面上,落在投射二人的影子上,

    良久,良久,

    久到木苒都不知道自己停顿了多久,

    终于,

    她听到自己开口道,

    “我……愿意。”

    话落的一刹那,蓝色的湖水瞬间化作万千的蝴蝶,翩跹,围绕在二人身边。

    “恭喜你们过关。”

    他们的头顶传来水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