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二人,
木苒的嘴唇从对方的唇畔离开,
“怎么样,你还好么?”
沈渡失神的望着木苒,瞳孔失焦,呼吸微促,嘴唇轻颤,整个身子都些发僵,
木苒以为对方发懵呛到了水,连忙道,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还是呛到水了。”
谁料前方的女孩却喉咙轻动,嘴唇张开道,“方才那是什么?”,目光落在木苒的嘴唇,眸光滑过一丝晦暗。
木苒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道,“哦,那个啊,是——”
话音未落,湖面又开始搅动,发出剧烈的动静,原本二人站在的地方猛地凸起,两人间隔的位置倏地突然拉远,一座弯月的拱桥缓缓伫立在二人面前,只是一人在桥的这头,另一人在桥的那头。
木苒见着猛然被拉远的沈渡,下意识往对方那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对着对方喊道,
“我刚才可没有占你便宜啊,我刚才正帮你人工呼吸——”
可木苒刚一走,就被一股力道弹了回来,一道蓝色的光纹又挡在了二人面前。
沈渡站在原地,听到对方的女声穿过光纹响在自己耳边。
“人攻伏击……”
粉衣女孩轻愣,喃喃重复一句,
“人攻伏击?”
片刻,他轻笑一声,
“好生厉害。”
这边被光纹弹回来的木苒站起身,隐约望着对面的沈渡动着嘴唇好似对自己说些什么,她高喊道,“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根本听不见!”
沈渡蹙眉仔细盯着木苒,嘴唇又动了动。
木苒仍旧听不清,
“为什么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了?”
不仅是听不见,对面沈渡的身影也在那道光纹下越来越模糊,如同隔着一道水帘,直到身影彻底被光纹的水波遮住。
“沈渡,沈渡,你在那边么?”木苒冲上前,急急拍打着面前的蓝色光纹。
那道光纹如同一个巨大的屏障隔绝着桥两端的二人,彼此看不清对方,也听不见对方。
一道蓝色的蝴蝶从光纹之中飞了出来,落在木苒的指尖,
木苒抬手,那蝴蝶颤着翅膀,引导她往后走,木苒跟着它,踩在桥面上,那桥似乎也是水做的,随着木苒的步伐,缓缓泛起涟漪。
最终那只蝴蝶颤颤落在桥底端的水面上,木苒望了过去,
她看到水面上倒映的是那张清俊似妖的脸,淡漠的眉眼,茶色的眸子,轻薄唇角滑过的弧度总透着冷傲。
那只蝴蝶此刻就停在那张脸上,缓缓化作一行字,
“你了解他么?”
在另一端,水面处倒影着一道浅粉色的女孩,眸子澄澈发亮,浓眉杏眼,笑起来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带着不羁和向阳的朝气。
那道蓝色的字体缓缓变动着,
“你真的了解彼此么?”
木苒轻怔,倒影之中的人淡淡的望着自己,模糊不清的水面下如同隔着不透光的玻璃。
正当木苒踌躇奇怪的时刻,脑海许久未出声的系统突然道,
“就是这里!”
“什么?”
“出去的线索就在这里!”系统道,“快,触碰这个倒影!”
“快!”
倒影开始模糊,渐渐要被滚动的湖水吞没之时,
木苒轻吸一口气,附身触碰那道影子,而在身子往下那一刻,整个人不受重力控制,跌入湖水之中,
随着“扑腾”一声,木苒沉入水中,被冰冷黑暗的湖水吞没五感。
好黑……好冷……
这里是哪里?
木苒好想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一切都是漆黑,想要伸手,摸过去却都是虚无,想要开口讲话,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包裹自己的黑暗,以及冻入骨髓的寒冷。
木苒冷的疼的打着哆嗦,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了过去后又被冷的痛醒,就这么循环往复,突然她耳边听到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求求天上的神明,发发慈悲,降下光明吧!”那道声音疲惫嘶哑,却仍止不住语气底下的期盼,她听到了,想要回应可还是发不出声音,
“求求了,天上的神明,神女,降下光明吧!”另一个年老的声音响起,
“是什么?你们在和谁说话?是我么?”木苒发问,可嗓子里仍旧如同被什么塞住一般。
后来越来越多的声音,祈祷,哀求,传入她的耳畔,一句又一句,萦绕在黑暗之间,
木苒不停的回答,不停询问,不停的发声,焦急的想要打破周围的一切,她不想要再忍受孤独和无尽长夜了,终于在不知道多少回喊后,一道长啼从她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那声长啼像是孩童的哭声,又像是的某种鸟儿的啼叫。
霎时间,金光从黑暗之中迸发出亮光,陷入黑暗的大地终于迎来了曙光,跪拜在地上的老人湿了眼眶,望着天边耀眼的金光,他喃喃道,
“是真的,是真的!预言说的是真的!神鸟携日,光耀大地!”
周围人听到老者这么喊道,也纷纷喊道,“神鸟携日,光耀大地!”
“神鸟携日,光耀大地!”
望着那只振翅高翔,浑身萦绕着金辉的鸟儿,有人激动的问,“这只神鸟叫什么名字啊?”
老者深深凝望着对方,虔诚的跪拜,随后他起身,道,
“我们就叫祂,金乌。”
木苒拼命飞着,只要她飞过的地方,黑暗就会被她驱逐,飞过的地方,地上的人们就会虔诚的欢迎她,赞美她信任她,而这些赞美和信任又会渊源不断给她力量,
她望着贫瘠的土地,荒芜的戈壁,以及瘦弱黝黑的人们,轻轻振下翅膀,抖落的羽毛降落在地面,化作生机和希望落在每一个人手心间。
她曾为人们带来光明,指引方向,为生者赐福,为死者渡魂。
她被人们称为金乌,奉为神明。
后来时间光明轮转,昼夜交替,人们循环作日,已经不需要她了,她便开始沉睡,等待下一轮黑暗,就这样,木苒伴随一次又一次黑暗光明,清醒和沉睡之中循环,直到——
她感应到一次很大的危机,再次醒来,而那一次世界天崩地裂,五灾肆虐,她耗费全身力量才平息灾祸,帮助人们重新走向正轨,
那一次危机后她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再次醒来,世间又变了模样,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世间的人们早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们早已经忘记了金乌神鸟的传说,利益、领土,仇恨、敌对在这片土地上点燃,黑暗给予人们的敬畏早已经被贪婪掠夺的□□替代。
战争,死亡和痛苦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
为了帮助人们,她一次次降临在死亡和尸体之上,用力量抚平满目疮痍,降下希望。
但随着身上的金光暗淡,曙光尽失,她从金色变成了黑色,她的力量渐渐衰弱,所到之处再也无法帮助人们,反而有一堆鸟儿变成她的样子去吃着腐烂的□□。
渐渐的,人们开始厌恶她,怒骂她,仇恨她,用火焰驱赶她,
“都是这只乌鸦带来了死亡和灾难!都是它!”
随着信仰的凋零,咒骂和厌恶变成一道道诅咒缠绕在她身上,最后她身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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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金光越来越被黑色雾气遮盖,她的心里也开始越来越怨恨人类,冷眼望着人们因为自身的欲望陷入泥沼直至死亡,
人类的死亡让她变得越来越畅快,她甚至愉悦的设下陷阱,让人类跳入,最后慢慢观赏着他们丑态毕露,日夜煎磨最终自取灭亡。
她游走在人世间,蓝色湖面照着那张清俊的脸上,浅淡的眉间映着凉薄的笑。
她一步步向前,水里的影子随之变化——黑雾如墨汁般在倒影上晕染加重,瞳仁里的淡漠一寸寸结冰,躯体轮廓也一点点褪去人形,长出鸟兽的棱角。终于,她亲眼目睹神性的最后一丝光熄灭,记忆被黑雾吞没,自己完完全全化作了妖。
她成了妖,给自己取了个名,唤作渡,却又不想完全做妖,于是又择了人类的姓,化名沈渡,游离在人间和妖界用本源做着生意,换取功德和妖元,
以此凭借,望重新修得金身。
原本也是很好的,只是每当他想重修本源,或是调动本源之力时,无数人类的痛苦与咒骂便会如潮水般撕扯他的躯体,令他坠入冰冷绞痛的深渊。而每逢月亏之夜,他又不得不化为妖身,承受反噬的剧痛。
一旦化作妖形,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驱赶与追杀。
“快,是乌鸦,赶紧把它赶走,不然会遭大霉!”有人用扫帚将她送屋檐上驱赶,棍棒打在她的背后,
“快!是妖!赶紧捉拿!”
由他本源之力的化作的金光打在他的身上,瞬间烈焰烧灼的疼痛遍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好疼,为什么?
为什么由他本身化作的力量会灼伤自己?
为什么他会沦落至此,为什么他要遭受人类的辱骂和驱赶,可明明他是来帮助他们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
这些人类都是忘恩负义的混蛋!
木苒听着自己在心中谩骂痛恨,因为疼痛倒在一边,突然又被一个力道狠狠踢走,头顶传来怒不可遏的声音,
“妈的死鸟,竟然遇到了只死乌鸦,真是晦气!”
遍体鳞伤的乌鸦如同一块破抹布踢翻在一片水洼旁,幽蓝色的水面静静倒映满目鲜血,脏污不堪的一张脸,
木苒望着水面上奄奄一息单薄的身影,那是自己的影子,又是沈渡的影子。
静谧的蓝色水洼上,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来到那道水洼面前,
极小心,极小心的,
触碰着那张满是赃污血渍的脸,
一瞬间,那张脸上泛起层层涟漪。
木苒努力支起身子,头顶无月却有星,她艰难凭借一丝光亮支起身子,对着水洼里那道影子,虔诚合十双手,
对着支离破碎的倒影抬声道,
“神鸟携日,光耀大地。”
沈渡,不要痛苦,不要害怕,
如果所有人都忘记你了,那便从我开始相信你,信仰你。
轻柔的女声响动在这边昏暗的夜色之中,
只听对方一句又一句道,
“神鸟携日,光耀大地。”
“神鸟携日,光耀大地。”
那道女音穿透着水洼,穿透着水影,穿透着颠倒的水镜,终于传达到对面那道身影面前。
隔着水幕,男子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他抬手,触碰那道水纹,
一向淡漠的眉眼柔和的似春光乍泄,冷寂的眸子深深倒映着对方的容颜,
手指勾勒着对方的身影,想要将她每一寸都牢牢刻画在心里。
他垂眸,启唇道,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
“我……”
“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