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盟友,你也是重生来的吗? > 9. 从来如此,便对吗?
    裴渊拉着李昭昭,一路冲出瑞丰号后院,踏着小径往后山密林深处狂奔。

    直到听不到一点人声,才驻足回头,那瑞丰号已缩成一角,不见灯火。林间僻静幽深,小径也是被人踩出来的路,四周杂草丛生,此刻只剩风吹过枝桠的簌簌声。

    一站定,李昭昭才察觉自己被他紧紧牵了一路,甚至现在还十指交扣着,咳了两下示意他已经安全了。然而他低着头,死死盯在她手腕上。

    “放心吧,黑炭抹的。”

    说着揉搓起那些疤痕,擦出一条条黑线来。裴渊拽起她的手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放心。

    其实李昭昭溜走后他也瞧见了那些斗香娘子们腕间的黑疤,早就心生疑窦。看到她凭空消失,他便猜透了她的心思。

    虽说早有预备,却未曾料到,她胆子竟这般大,敢顶替九娘,孤身涉险。若是他晚到片刻,若是他没能及时破门而入,那她怎么办。

    他不敢深想,他不敢想象有人对她行不轨之事。

    晚风烈烈吹过竹林,两角衣袍卷在一起,裴渊忽然觉得心头一软:

    “下次,不许....”

    风声太大,又许他说得太小声,李昭昭没听清后面半句。

    但听到了风里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像是女子呜咽,格外凄凉。

    两人循着哭声蹑手蹑脚地缓步过去,越往深林里走,哭声越清晰,听得人直揪心。

    撩开丛影,只见一女子背对着孤身跪坐在一块衣冠冢前抽噎擦泪,鬓发散乱。面前摆着一圈白色野花,炉内的香已快要燃尽。

    脊背上的嶙峋瘦骨清晰可见,这不是九娘吗?

    她在祭拜阿福。

    冢上“陆福”两个字可得歪歪扭扭,李昭昭算来今夜是阿福死后的第一个晚上,确实得有人守灵。

    “既然这般惦念,那日为何要否认?”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她浑身一颤,慌忙拭去满脸泪痕,仓促抬头正要张口辩解。下一刻,胸膛剧烈起伏,开始猛咳起来。

    李昭昭一手帮她拍着背,结果一口鲜血喷在她衣服上。

    接着又一口。面色惨白,眼底发青,怪不得初见她时就觉得快碎了,李昭昭翻开手腕替她搭脉,那脉象时有时无,气息虚浮紊乱,她不仅是中毒了,而且中毒极深。

    九娘不想再被盘问,强行撑起虚弱的身子挣脱李昭昭,踉跄着转身扎入回去的小径。

    李昭昭向裴渊眼神示意,可他并没有去追的意思,静静看着九娘消失的方向说道:

    “薛临扬,是清河县县令的亲外甥。此人在县里横行霸道、惹是生非,向来无人敢管束,整日干些码头上的生意。许是九娘不想得罪此人吧。”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不想追,而是不忍追。一个靠容貌才气稳坐香魁的女子甘愿受烟烫之苦、咳血之痛,一定有她难言之隐。

    可九娘目前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这薛临扬很厉害吗?”

    “你也看到了,瑞丰号能在如此清贫地界有得的这般奢靡排场,它背后的老板绝非正经商贾,钱财来路干净不到哪里去。若是薛临扬与其有生意往来,那他也不是什么良民。”

    与此同时,阁楼里的薛临扬醒了。

    裆口被人踹了好几脚疼得厉害,他边捂着边看着周围一片狼藉,敢怒不敢言。起初只当时今夜突发意外,还在懊恼自己一时色令智昏疏于防备,才让对家坏了兴致。

    可冷静下来细想,那对家与这“九娘”配合怎地如此默契,才恍然大悟中了两人的计。

    “给老子查!今夜瑞丰号所有外来宾客,尤其是那对男女的来路!”

    清河县处处是薛临扬的眼线,不日就把消息带回来:“公子,查到了!近日有名外乡女子撕了那镇水鬼的符纸,百姓们暴怒去县衙门口大闹过一场,说是阿福的死和这女子毁符纸有关。”

    “阿福?”

    薛临扬一听到这名字,像是触碰到逆鳞般涨红了脸,一把掀翻了茶几,当下就要新仇旧怨一起算。

    “好得很,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嫌命不够长了,那老子便成全你。”

    很快,往日车水马龙,食客络绎不绝的瑞丰号这几日大门紧闭,门檐下挂着张长纸,写着两个大字:店休。

    霎时断了清河县数百寻常百姓的生计。这瑞丰号着县里大半粮肉生意、码头转运、香品加工的活计,平民百姓靠着给商户烹制饭菜、跑腿搬运、分拣打磨香料勉强糊口。

    再加上积下来的钱一大半要上交县衙冲税,本就过得捉襟见肘,现下瑞丰号忽然停摆,数百人一夜之间彻底失业,整条街巷一下子没了烟火气。

    上有老下有小的老百姓实在熬不住,成群结队跪在薛宅外头,围着几名值守下人:

    “小哥啊,求你们通融通融让薛公子和我们老板说几句好话。瑞丰号要是不开工,我们手里都快没钱了,再过几日秋税下来,实在交不起的税了!”

    “是啊!一家老小等着吃饭,这般耗下去,我们只能等死了!”

    几名下人面面相觑,照搬薛临扬的吩咐:“瑞丰号配合大理寺查案,案情未清,不能复业。”

    下人中唱着白脸的走下来,扶起几个百姓咬耳道:“我家公子也是无可奈何,人家京城下派来的,得罪不起啊!”

    众人纷纷想起前日在县衙门口自报是大理寺的两人,其中那女子就是撕了符纸才致使阿福横死,引来大理寺查案,最终瑞丰号停业的罪魁祸首。

    一时流言四起,百姓们将数年被赋税的苦水全算在了李昭昭头上。

    接连几日李昭昭都狂打喷嚏,以为是自己那日穿得太少冻着了,独行在大街小巷里找药铺配药,可一路走过去,一家家铺子落着门锁,垂着幌子,风一吹孤零零拍着门框。

    她想找个行人问问发生了何事,发现街上偶有几个也是看到她就垂头匆匆而过。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快走到药铺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她跪在街中央,面对着紧闭的大门双手对着空气胡乱抓挠,是瞎眼的陆阿婆。

    李昭昭走过去想告诉她药铺没开张,却被她一把抓住到摸着:

    “是九娘吗?九娘,你咋不来了?我没钱抓药,身子快撑不住了...”

    话没说完剧烈咳起来,李昭昭搭上脉发现她身患肺痨,恐是许久没吃药已有痰堵之象,不行,得让这药铺开门。

    就在这时身旁坐下了一道身影,又是义馆那名覆面女子,她接过李昭昭怀中的陆阿婆,开始抚胸顺气,直到咳喘稍稍平复。

    “这瑞丰号虽然在清河县看似垄断了大半生计,可也实实在在给了这些贫民百姓一条活路。你想揪出幕后真凶,然而最先中伤不是那些手握权势的高位者,而是眼前这些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

    李昭昭没有接话,视线被街口门前一对母子所吸引。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幼儿,无精打采地坐在石阶上。两人都饿得面黄肌瘦,母亲敞开衣襟幼儿小嘴翕动,根本吸不出半滴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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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看着快哭不出声的孩子,母亲狠狠咬破指尖,凑到孩子唇边,让孩子先以鲜血果腹。

    回临时下榻的小院的一路上,她一路不断在想如何权衡,有没有什么破案与安稳生活的两全之法。

    现在她不仅知道九娘与阿福关系匪浅,还知道了九娘还认识阿福娘,甚至担起了为她买药续命的责任。

    若只是情人关系,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吗?

    又若是薛临扬杀的阿福,九娘又怎可能委身瑞丰号继续讨好他?

    推门而入时,裴渊正在院中踱来踱去,见等的人来了先开口:“别查了,沈姑娘。”

    她没想到他先替她做了决定。

    “我知你见百姓疾苦于心不忍,可他们原本的安稳生活是假的,是被迷信、罪恶粉饰出来的,难道就因此放弃吗?”

    “这些百姓信的不是鬼神,而是需要一份信仰来维系想要的安稳。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有活干,有饭吃,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

    “他们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吗?”

    “今日你为了众生安稳退让,明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阿福枉死,草草定论、无人伸冤。彼时无人再敢查案、无人再敢求真,这样的安稳才是真正的暗无天日、万劫不复。”

    验尸是为替死者说真话,查案也是。李昭昭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一以贯之,话赶话就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

    转念一想,裴渊乃一介判官,破案辨凶自然是职责所在,可作为地方官,心系民生也是。他要顾全的可能远远比自己多吧。

    于是两人都不再做声。

    两两相望,都怕出口伤及对方。恰在这时,一连串脚步声打破了缄默:

    “大人、夫人,出事了!县衙方才传出消息,陆阿婆已然点头应允要将陆福的尸首马上火化!”

    好一出隔岸观火!两人一下恍然大悟都中了薛临扬的计。

    先配合大理寺查案的幌子关停瑞丰号煽动众怒,再离间他们夫妻二人,最终目的都是毁尸灭迹。

    阿福的尸体一定有他们不能说的秘密。

    而那覆面女子早就在义馆外等候他们二人,见二人现身赶紧出声喝止面前正抬着阿福尸身的下人们,几人看到大理寺的人来了才乖乖把尸体放回去。

    李昭昭朝那女子点头致谢,复又检查了遍阿福尸身,暴尸三日尸身已爬满尸斑,腐臭引来的苍蝇飞虫环绕在两人头顶,嗡声在鸦雀无声的义馆内极为清晰。

    他们想藏什么呢?

    尸体在三天前早已被她细细验过一遍,只检查出胃里的桂花糕。

    桂花糕....?

    如果一个人消化得比常人速度快,那是不是探针很难在一点食糜中检查出异样?

    她之前一直以为阿福是多个小时前吃的桂花糕,实际上他可能刚吃下就遇害了。

    阿福是个干重体力活的,仓禀运转能力是会更快些,若是有人在桂花糕里下毒后伪造溺毙....

    “有糟醋吗?”

    女子好像猜出了她想干什么,点点头:“去药铺那日采买了些,应该还有。”

    “要热吗?”

    转头看向身后架起的小火炉,得到回应后自然地燎起木炭拿出柜子里的糟醋倒进钵碗里,待到碗里冒起泡后盛出递给她。

    李昭昭解开阿福里衣,避开那日剖腹后缝合好的长疤,将热糟醋从下腹部开始向上敷洗,热气缓缓升起来,果然腹部熏蒸出一大片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