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龙傲天奸相的遗孀 > 10. 第 10 章 柔嘉品甜茶思苦事
    裴柔嘉同过去一般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来看看师兄。”

    方惟一无奈点了头。

    这称呼极为生疏。两人过去住在蒲州倾阳观时,方惟一生怕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在外面只以师兄妹相称。

    其实昨日裴柔嘉听赵襄怜说“敬儿”时,她也不由得好奇,方惟一哪有经常唤这个称?他私下对话都少,最多请她弹琴取乐时,可能喊一句“敬儿,去琴房。”

    方惟一带裴柔嘉参观云水观,裴柔嘉路上忽而请求祭拜已故的崔夫人,也是方惟一的母亲。两人去了一趟后山,裴柔嘉在崔夫人墓前献上贡果和香火。

    裴柔嘉并非生来就在高门,出生后被家里仆妇换走,丢到贫民窟里自生自灭。无主女婴无非两种结局,饿死,或者成为盘中餐,偏巧她运气好,被笃信玄授道的崔夫人捡走,起名为崔敬。

    崔夫人家并不富裕,丈夫早逝,夫家财产被亲戚侵吞,她拿着微薄的嫁妆拉扯儿子方惟一,两人在道观寄居。后来家中添一张口,日子更是艰难。

    崔夫人待裴柔嘉极好,没有厚此薄彼,一直强调她是儿媳。在病重时,崔夫人催促两个小的在观中拜了堂,行了合卺礼,隔日便安心去了。

    裴柔嘉可没心思与他提这等旧事,但方惟一却主动提起来。

    方惟一静静观察裴柔嘉,如今她的举止妥帖得当,俨然是高门夫人的作态,全然看不出当初那个父母不明的孤儿。

    方惟一不由得问道:“当初进士登科后,我回到倾阳观接你,却听人说你被裴相带走,纳为了良妾,怎么再见面你却成了他同姓表妹?”

    裴柔嘉冷笑,心说他装什么深情?

    当初方惟一可不待见崔敬,尤其是决意读书考功名后,总妄想着西厢房有落难的世家女寄住,再看妻子崔敬大字不识几个,更加嫌弃。后来他进京赴考,离开了倾阳观,又在某次书信里暗示分手,那分手礼物是一盒她用不上的胭脂。

    这会儿反倒说成是她先离了心,真是好不要脸。

    裴柔嘉面上却是一笑:“纳良妾须到官府过文书证明我是良籍,裴相便替我寻找生身父母,岂料找到自家上面。师兄当年若是肯与我过文书,早圆了你的西厢梦,何须书里觅高唐?”

    方惟一只解释:“那都是误会。”

    两人走到回廊时,方惟一又道:“敬儿,那你后来又是怎么嫁给了高泉?”

    “这很意外?”裴柔嘉看方惟一点头,她笑道:“我亲生父母找到过倾阳观,瞧我早梳上妇人发髻,嫌我丢人便没认我。后来我因裴过回家,父母更觉我是家丑,更不待见。高泉已经是当初最好的选择了。”

    方惟一语塞,说来说去闹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当初犹豫的那一下。

    *

    两人到达茶室。方惟一屋内没有仆婢,他亲自煮上一壶茶,说是药铺拿来清热毒的一种清心茶,他改良了配方拿来辅助坐定。

    方惟一怕裴柔嘉喝不惯苦茶,便问:“需要糖吗?就像这里的百姓,总喜欢加点糖、加点蜜,欺骗自己的舌头,就不会尝到苦。”

    “我去拿。”裴柔嘉起身,瞧见附近辅桌上的瓶瓶罐罐里没有糖,转头问方惟一:“放在哪?”

    “左手边的木柜。”方惟一答。

    裴柔嘉走到他说的木柜前面,那木柜并非是与他如今身份匹配的名贵木材所制,而是普通鸡翅木,和当初在倾阳观他俩屋子里的那柜子一样。

    裴柔嘉打开了柜门。

    “还在原处。”方惟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裴柔嘉从第三排中间拿出了一个小罐子,打开果然是几块饴糖。

    裴柔嘉回到座位,把那罐糖放到手边,却也一块没加。

    “加糖何用?苦量如故。倒是糖价不菲,不知是多少人的生活负赘?就像当初你我,半年都舍不得用两块糖,更不会在茶里加糖。忍着茶苦,指望在苦尽之时,能品出一丝回甘。”

    方惟一想到过去的清苦岁月,忽而叹气:“何时能迎来苦尽甘来?”

    裴柔嘉摇头,“哪有苦尽甘来之时?人生不过是一桩苦事接着一桩苦事。拥有越多,苦闷越多。”

    方惟一却道:“得到过,又失去了,这种更苦。”

    裴柔嘉道:“留不住的,那便不是正途来的。越是瞎琢磨,越是愤懑,越是不得其正1。执着之者,常沉苦海2。不妨期许未见过的,和未得到的。”

    方惟一道:“那你这次前来云津道,可有何种期许?”

    裴柔嘉笑容妩媚:“你我相熟,我也不想说得云里雾里。师兄,我现任夫君高泉走了,家里的伞倒了,我受不住外面的暴雨。”

    “是要寻求另一把伞?”方惟一看向裴柔嘉,桌面上伏着的手抬起食指,轻弹了一下裴柔嘉的杯子,又极快地落下,他不由得做出张致模样:“怎样的伞?又是如何护你?”

    裴柔嘉道:“我仅是希望师兄能替我写一封引荐信,交给薛节度。高相公的尸首总该归家。他还未曾和全家人告别。”

    听她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高泉,方惟一捏紧了茶杯,心中不悦,故作犹豫道:“恐怕有点难。”

    裴柔嘉忽而笑着问起来:“哥哥,那便老规矩?”

    方惟一面色转暖,笑道:“倒是好久没听敬儿抚琴了。内间里有琴房,等我替你写过信后再去。”

    裴柔嘉点头,迫不及待地起了身,生怕他临时改变主意。

    她熟练地从书房里取出笔墨,像过去那样,拿着一块墨石,静静地在砚台里研墨。她挽起的半截绯红镂金袖,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臂。

    脱去稚气的脸,五官比过去更加清晰而优雅,过往散乱的鬓发被梳进蓬松的义髻里,斜插着飞蝶样式的金钗,露出洁白的鬓边和微微泛红的耳朵。

    方惟一想象不到当初那个粗鄙的村妇,还能有这般韵致。

    幸好这心声没叫裴柔嘉听见,若她听见了,肯定要在心中嘲讽,她容貌倒是没太多变化,只是多了个相府孀妇的头衔,改变了他的眼。

    方惟一点了点头,微屏呼吸,照她的想法写了两句。裴柔嘉看到信件写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拿好了信,抬头看方惟一打开身后的房门,她便跟着进去了。

    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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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进屋子就看见一把瑶琴,诧异道:“还以为你这屋子里没有琴,想叫逐云来抱我的琴来。”

    方惟一边替裴柔嘉调琴,边询问道:“逐云是那个琴师的女儿?你走了以后,竟然还带走了她。”

    裴柔嘉道:“陈琴师毕竟是我师父,他后来远走西域后身故,留下逐云伶仃一个。后来我随长姐和表哥两个去蓟城,身边少丫鬟,又听说了这事,我便央着他们把逐云带过来了。”

    “你倒是念旧情。”方惟一叹道。

    裴柔嘉看他调好了琴,便坐上琴凳,笑道:“就是太念旧情,才总自讨苦吃。

    ……

    早上高致婉和张端两个碰面,没多久,高致婉觉得在家中无趣,便拉着张端去了他家门口的野鹤书屋。

    敬仁坊有个野鹤书屋,不算是大幽最受文人墨客欢迎的书屋,却是世家贵女最常去的地方。

    寻常书屋靠广纳诸子百家之作得以维系。野鹤书屋占地小,拿不到货源,便是另辟蹊径,多放些靡靡之词、男女花前月下的传奇,或者杂记广记之类的闲书。当初靠着首发渤海文抄公的著作一战成名,后续在城中站稳脚跟。

    虽说如此,这里也有些正儿八经的圣贤籍和时人论作,不过只是摆着充场面用的,毕竟也没人专程去风月场里寻谈笑鸿儒,这些书赔本赚吆喝,隔三差五打折。

    世家女子考不了科举,来这里买两本渤海文抄公的话本子解闷。

    寒族书生买不起书,也偶尔会来这里捡漏。高致婉知张端好面子,便借着自己的名义,带他过去捡漏。

    上次他们两人被裴世爱撞见,就是在这里。尽管两人当时仅是站在一起,可配着“野鹤书屋”的招牌,难免被人往风花雪月去想。

    这次不巧,和裴世爱又是冤家路窄。不过这次张端先看见了裴世爱,和高致婉报信以后,两人早躲在儒家学说的角落书柜前。

    张端骨架天生较宽,平时家中琐事都亲力亲为,身材较为宽广,足够挡住高致婉。况且高致婉故意往后靠,两个人前胸贴后背靠在一起,外面的人路过也不会看出这里是两个人。

    这两人端着一本《孟子》,那一页就一短句: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3。

    他们两个心不在焉,举了半晌的书就盯着这十三个字发呆,然后就听到后面裴世爱与三位贵女的声音渐渐靠近。

    四位高门女子站在他们隔壁书架前,翻着话本。

    四人里面,裴世爱是高致婉的表妹;杨娘子和李娘子,都是裴世爱的表妹,和高致婉没关系;崔娘子名叫崔淑仪,勉强算裴世爱、高致婉两人的表姐。她父亲生前乃诤臣,但清名在外,朝廷用他坐镇雅俗,死后引得万民送葬。故崔淑仪在这里地位最高。

    裴世爱忽而提起来:“上次也是在这里,遇到高致婉和穷书生。”

    “又一个穷书生啊。”李娘子语带嘲讽,“五年前被个招摇撞骗的文盲白丁骗了。”

    裴世爱笑道:“我查过了,这次的书生姓张,住在敬仁坊。屋主名头藏得隐晦,但查不到底细。估摸着又是个仙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