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龙傲天奸相的遗孀 > 6. 第 6 章 高致婉妙计化郎疑
    高致婉并不意外,张端会在高家门口蹲守。面对张端的诘问,她神色未动,不见半分慌乱,仅淡淡地笑,眼底泛着水光。

    张端没有勇气问下去,正思索要移开脚步逃离,忽觉高致婉朝他伸手,探向他的肩头,取下一片细小的柳絮。

    这动作虽不是挽留的意思,但足够张端找借口停住脚步,耐心听她解释。

    流火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几包牛皮纸包裹的东西,那牛皮纸底部微微渗出油印子。高致婉取下一包,双手递给张端:“辛苦了,快尝尝这个糖火烧。”

    “这……”张端兴师问罪,换来她的情热笑脸。有句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有话说,吃人家的饭嘴短。这令他心生愧赧,不由得垂下头去。

    手里的糖火烧还热乎着,隐约间见烧饼纸上印着三合居的徽印。

    “三合居的糖火烧?”张端搞清楚烧饼的来历后,更觉得烧饼烫手。

    三合居的糖火烧在蓟城名声响亮,每日门前都排起长队。即便是宫里的贵人差人来买,也得赶在寅时之前,趁天色未明便去排队一个多时辰,方能让宫内的贵人们赶上卯时蚤食时享用这口烧饼。

    张端在心里盘算着,他和高致婉在郊外分别,直到在高府门口再见面,时隔近两个时辰。至于她身上的沉香,或者是在那三合居里面排队太久,不小心沾染了世俗气。

    张端没去过三合居,这是他想象中的三合居。那里卖的糖火烧,比新鲜的一条猪肉都要昂贵,不是他这种节衣缩食的寒族有能力赏光的。

    想到这里,张端内心藏得极好的自尊心又浮上来,把他对高致婉的怀疑心完全压了下去。他把糖火烧送还给高致婉,“不必这般客气。”

    高致婉见他目光不及自己,猜出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未有半分苛责,只捉住张端的手。她刚离开手炉的温暖而白皙的柔荑,蹭过他尚存有点心余温的掌心。

    张端黑瞳不经意间扩张,心底暗流涌动,呼吸温热了几分。呼气撞在早春寒夜的空气中,化成浅白痕迹,又在他的努力压抑回情绪波动后,仓促地散去。

    高致婉把那包被退回的烧饼,重新置放在他的掌心:“客气的是你。”

    她继续缓缓道:“长姐和母亲都喜欢的这间的糖火烧。我买的时候,不小心买多了。长姐和母亲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到时候也是浪费扔掉了。”

    张端没说话,他听得出来,高致婉又在照顾他敏感的情绪。他把那烧饼收下。

    高致婉又问道:“我送你的那块玉呢?”

    张端顿住,目光垂了一下,旋又抬起,显得有点慌乱。

    “让若曦娘子夺走了。”

    高致婉摇摇头,“原本那块玉……”她抬眼看了一下张端,与他对上目光时候,瞧见他把目光撤走,像是藏了一桩心虚事。

    她把剩下的话咽下,盯着他问道:“你真没有其他事要说?”又忽而来了一句:“你刚才见过我母亲了,就没有什么话?”

    张端摇了摇头。

    高致婉无奈地跟着摇头。

    两人在门口说了两三句,高夹钟身边侍奉的丫鬟鹑火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顺便将高致婉叫去屋内。

    张端离开了。

    高致婉回头看了张端离开的方向,见他背影完全消失,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半路上,高夹钟见到高致婉,第一句便是:“那书生等你足足一个时辰,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你?后来他就站在门外守着。怎么样,他刚可有为难你?”

    高致婉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怎会?他不在意。”

    高夹钟松了一口气,“他瞧着心里挺念着你,看着像是要寻你不到,急得脸色铁青,杵在门口像块望妻石。我想着替你遮掩,就说了你要日暮回来。”

    高致婉听罢,未说半句感谢的话,却道:“不替我遮掩也不如何,他不在意。”她招了招手,流火递过来一包烧饼。

    高夹钟认出来这是三合居的烧饼。

    高致婉道:“外人眼里三合居烧饼难买,皇亲贵胄也要老实排两个时辰的队。可咱们高家有母亲的面子在,根本用不上等。”

    流火点头:“我方才还纳闷,娘子送人去裴府后没立刻回程高家,反而绕路去三合居买烧饼。合着这烧饼不是买来吃的,是买来当时辰用。”

    高致婉点头赞同,转头又问高夹钟:“母亲在主厅?”

    高夹钟应道:“在书房,刚和若曦发生点不快。对了,不先去找若曦?你们两个过去感情这般好。”

    高致婉道:“先不了,我找母亲有急事。”说罢,她带着流火匆匆离开,看方向是书房的方向。

    *

    高致婉见到裴柔嘉后,随即叙述了今日在九酝楼遇到杜潜的事,另外将高泉离世那晚的星象异动和杜潜的推测也一并复述给裴柔嘉。

    裴柔嘉沉默半晌,忽道:“看来你父亲的死因有蹊跷。这趟云津道,我看我是非去不可了。”

    高致婉忽道:“回来时听长姐说,母亲与若曦吵了一架。可是因为要去云津道的事?”

    裴柔嘉轻轻“嗯”了一声,凝眉沉思:“你父亲说过,那若曦是异乡人,拥有超越当下的想法和行动。若带去云津道,应是会有所帮助。”

    高致婉点头表示赞同,若曦曾向她私下坦言自己是来自未来世的人,路上被车撞了,才来到这个世界投生为婴儿。长到十二岁时候,被她亲爹和后妈卖去青楼,她半路逃出来,来到了高家做丫鬟。

    她在这里的原名叫陆菘菜,至于“若曦”两字是她自己挑好,请高致婉赐下的。

    至于为什么叫若曦这个古怪的名字,照她的说法,他们家乡的女子多以“若曦”为名,男子多以“少龙”为名,这也是他们彼此相认的依凭。

    可惜老乡见老乡,未必是两眼泪汪汪。她认出高泉也是同乡,还说他是“文抄公”,没过多久,他便被高泉下令送去了庄子。

    高致婉心下纳闷,每每想起此事,不免摇了摇头。

    人在异国他乡,最不该相信的就是老乡。

    她收回思绪,看见母亲正盯着她,似乎在等她回应,她立刻猜到母亲的意思,只道:“回头我去找她聊聊,我想她会同意的。”

    裴柔嘉嘴角上扬,母女两人对大事意向达成了一致。

    至于今日遇见的那个张端,现在高泉走了,她是想找高致婉单独聊聊,但眼下此事不算急事,暂且没必要置喙。另外,她也怕冲淡了主次,所以压下不谈。

    于是她说道:“蝉儿今日一大早就出门,现下应该也累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去歇息吧。”

    高致婉随后告辞了。

    裴柔嘉独坐书房内,在脑海中盘算着去云津道的接应高泉的灵柩,忽而肩膀一暖,肩膀落了一件厚重的银鼠裘。再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裴过。

    她正要询问逐云怎不通报一声,却听到裴过解释道:“是我让逐云暂不通报的,怕打扰到你。”

    裴柔嘉看了一眼肩头的银鼠裘,随即伸手将那件裘衣扯下来,还给了裴过,又说道:“你来这里,总不是来我这‘刻薄女子’来叙旧的?”

    裴过一顿,“这话听谁说的?”

    他撞见裴柔嘉鄙夷的眼神,才想起来这句“刻薄女子”评价,是出自他之口。寻常兄妹都是这般吵吵闹闹,况且他们两个比寻常兄妹更亲近些。

    两人因高泉的事吵架过多次,现下高泉死了,裴柔嘉对他的态度也若冰释。

    裴柔嘉仍有点记仇,嘲讽道:“若你是一本书,那可真处处是闲笔。”

    裴过假装没听懂她的夹枪带棒,感觉出来裴柔嘉对他态度转暖,心说肯定是高泉那头又出事了,忙笑着反问:“敬儿表妹今早往裴家抬了八箱嫁妆,总不是你要和离改嫁?”

    裴柔嘉摇摇头,态度冷淡:“那是柳儿的嫁妆。”

    裴过不是懦夫,未被裴柔嘉的冷淡围住。他继续道:“我都听说了,高家女休妻改为和离,八箱嫁妆一样不少被抬出了杜家。只是你送去裴家,有何用?将来高家被抄家,这箱嫁妆还要搬进皇家道场,最终变为圣上斋醮祭天的一缕青烟罢了。”

    “就知道你盼不得我半点好?还真叫你说中了。”裴柔嘉笑道。

    “那我该如何?”裴过问。

    裴柔嘉道:“兄长可还记得云津道西的玄授道谢惟微白日飞升事件?”

    裴过答:“那个只吃树叶喝露水,随后变成一股白烟,消失的女子?”

    裴柔嘉道:“时任云津道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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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蒿,正是奏报此事后官运亨通,在云津道站稳脚跟。而我夫君早年为官时却称之‘为虚造神迹,残害少女生命’,因此被贬为建州通判。”

    裴过听到这里默了片刻,感情归感情,他断不可能拿朝堂之事介入他们之间,便提醒道:“那时你都还没嫁给他,提这事做什么?”

    裴柔嘉道:“我记得绥哥在蓟城筹建了个玄授道的道场,打着纪念谢惟微的名头。若高家真走到抄家的地步,我将以高家名义将这笔钱捐赠为香火,之后再送大娘子到观里生活。兄长意下如何?”

    裴过恍然,这一声“绥哥”,叫得他心软,忍不住态度缓和:“倒也不是不可以。”

    裴柔嘉疲惫地叹息:“先不着急,这只是下下策。我打算这两天去趟云津道,届时高家仅柳儿和蝉儿两人在。我有些不放心,还望绥哥哥能照应两人。”

    裴过点头:“敬儿表妹且安心,应该不会有事。”

    他说这话时,忽想起家中吵着要娶致婉的儿子,但觉得此事他能处理,不必惊劳裴柔嘉,便隐在心里。

    *

    裴过走后,裴柔嘉前往后花园,果不出所料看见高致婉和若曦在后花园赏月。

    雨后夜空仿若被洗干净的明镜,夜空中星子明亮,连月亮的折角都无比清晰。裴柔嘉走近时,看见高致婉跪坐在草地上,若曦的头依偎在她肩膀。

    若曦忽而抬起脑袋,望向高致婉的侧脸,总觉得映在她脸上的月光格外皎洁而轻盈,宛若仙子的头纱。

    “今晚的月色真美。”若曦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裴柔嘉听到此话,不由得一愣。这话若曦也曾说给高致婉过,还被高泉听见了。此后,高泉对若曦愈发不满,到后来忍无可忍,狠心将她送去庄子。

    裴柔嘉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叹息声不够轻,若曦微微转头,不过她的脸颊又被高致婉双手夹住。

    高致婉柔软而温暖的掌心贴着若曦的脸颊,轻轻将若曦的正面转向她,这才松了手。两人面对面,高致婉认真地询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若曦赶紧低下头,或许是想到被送去庄子的遭遇,又或许在掩饰不可告人的心思。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意思,感慨而已。”

    “哦,”高致婉回过头,又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是挺美的,就像一把梳子。再过段日子,你和母亲从云津道回来,天上的半月更加温柔。”

    她说完,脸上仍挂着温柔的笑容,皓齿比月色更皎洁。

    若曦听明白了,这是暗示要她跟着裴柔嘉去云津道扶柩。

    裴柔嘉满意地转身离开。

    酉时,高致婉每晚固定在这一时刻自省。高致婉回房,盘坐在蒲垫上阖目冥思。若曦轻轻将门带上,退出了房间。

    与高致婉分别后,若曦走到裴柔嘉门前,站在外面却也不进去,仅是托逐云捎了话,说她同意跟裴柔嘉等人去云津道接高泉灵柩。

    *

    次日寅时,流火把睡得懵懂的若曦推醒,又差使两位婢女为她简单梳妆,随后将她抬到裴柔嘉面前。

    裴柔嘉遣散屋内近乎所有仆役,只留下逐云。

    逐云给若曦的双目前面系上一条红色丝带。裴柔嘉随后打开房内的密道,她走在前面,逐云搀扶着若曦紧随其后,三人一起进入密道。从密道尽头出来时,她们已经来到高家的私第。

    裴柔嘉摆了摆手,若曦眼前的丝带解下,她闭着双目仍半梦半醒,随后被逐云丢进马车。

    裴柔嘉看了看外面,不远处有条长队在巷角甩尾。那应该是等着买三合居烧饼的队伍,从盛业坊排到了这里。

    她转回头,走上了马车。

    高致婉不久后苏醒,她询问流火,方知母亲和若曦已动身前往云津道。她打开枕头,翻出藏在最底部的一册书,上面写着《会真记》。

    她倚着床板翻了两页,忽而又翻身,重新打开枕头。

    枕头里还放着昨日在九酝楼里收到的礼物。她的指尖掠过两块香,一块是杜潜赠的,另一块是裴征的。

    她拿出杜潜送的那块香放到手里把玩,瞧见是苏合香,犹豫了一下,又放回盒子里。她又拿出裴征赠的那块沉香,轻轻推入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