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龙傲天奸相的遗孀 > 5. 第 5 章 嗣子笑吟食兔经
    斜阳将父子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裴过站在原地沉默半晌。

    裴征未等到父亲的回应,心说可能父亲走神,没听清他的话,便重复道:“孩儿想要迎娶回来的是,高家的嫡次女高致婉。”

    “她心思太深,不合适。”裴过深呼一口气,语气里充斥无奈:“蓟城女子少说千余名,为什么会是她……”

    这话裴过是贬义的,可裴征看父亲平日待裴柔嘉母女极好,不大信这是负面评价,还理解成父亲在夸高致婉细心。

    裴征又继续道:“最初仅是在书斋前见过一面,孩儿欣赏她能和颜悦色地对待卑微之人,从未流露半分嫌弃。后来发现,她的表字竟与孩儿的小字发音相同,皆是‘彦臣’,更觉得与她有缘。”

    “她的表字……”裴过提到这里,嗤笑一声:“这算哪门子有缘?表字是她母亲起的,你就没考虑过你俩名字是一块儿起的?”

    裴征只停顿了片刻,“即便是姑母有意让她接近我,她会像姑母那样刻意攀高枝,我也乐于她的接近。”

    “她善解人意,她重视家人,她对待二妹也是极关心的……”

    裴征忽想起他那位惯常冷淡的好友,也会在她面前滔滔不绝,于是说道:“她能让我身边每一个人喜欢她,包括向来冷冰冰的杜潜,也能对她和颜悦色。”

    “那也是他俩合适。”裴过欲言又止,目光投向幽幽曲曲的通往花园的小路,还有路旁那棵树冠长歪的大树。

    仲春微寒的夜风,吹过树梢,和垂挂着的已经老旧生灰的秋千。

    裴征顺着目光,也看到那个破旧秋千,他回忆道:“这秋千都没人坐了。就因为那高二娘子随便说一句有鬼,您就不许大家靠近了。还当您对高二娘子当亲女儿一样疼。”

    裴过皱眉:“你在胡乱揣测些什么?对她好都是冲着她母亲,但那孩子惯会说漂亮话,我不喜欢,更不适合嫁到裴家。”

    裴征淡淡道:“冲她母亲?也没见您对姑母好在哪里,当年不就是您便将姑母打发到乡下的吗?”

    裴过听罢一怒,和蔼不再:“我和你姑母的事,容不得你一小辈置喙。你这桩婚事我更不可能同意,人家估计也看不上你。”

    裴征和裴过不欢而散,事后裴过听说裴征拿贡品沉香换龙脑香的事,借这个机会罚裴征去跪了祠堂。裴世念听说此事后,原本幸灾乐祸,却不想又被通知,她要抄写的经文又多了五十部。

    *

    裴柔嘉坐在书房内,双手交叠,陷入了沉思。忽听人报,说高泉的庶子高却恙从渤海郡回来,她便立刻唤他进来。

    高却恙出生两岁,就被高泉送去了渤海郡高氏的蒙堂寄宿,当时裴柔嘉觉得高却恙年纪太小,高泉却以这孩子自小聪颖,越早出去打磨越好。

    前段日子高泉失势,渤海高家的人立刻变了脸色,高却恙被夫子说“学艺不精”,被赶出蒙堂,今日才回到蓟城。

    裴柔嘉虽是高却恙的嫡母,但除却例行请安。她基本没接触过高却恙,但始终记着高泉的话,心说这孩子应该不会比高泉小时候差在哪里。

    一丫鬟一书童进屋,高却恙摇头晃脑地走在前面。

    高却恙瞅了一眼裴柔嘉,鼓了鼓腮帮子,露出诧异不解的目光。他转头看向身后,抓了抓丫鬟的袖子,低声问:“天没亮,要请安吗?”

    裴柔嘉刚好听见了这话,心中隐隐有不祥的推测。她屏下怀疑,耐心解释道:“河豚奴,嫡母请你过来并非是为请安之事,是想考校你的功课。”

    高却恙挠了挠脑袋,困惑道:“功课……是什么?”

    书童急急插话:“公子的功课,惯常都是由高相亲自考校,夫人大可不必费心。”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裴柔嘉心说这书童居然敢以下犯上,怕是有猫腻。看这意思,高泉知情但不想她知道。

    不行,平日里高泉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眼下高家广厦将倾,她得把府里所有事都弄得一清二楚,绝不可在这个节骨眼有闪失。

    在旁边会意的逐云,走到书房外向护卫交代了几句。稍后护卫进门,把高却恙的书童和丫鬟都带走,清了场。

    书房里只剩下高却恙、裴柔嘉和逐云。

    裴柔嘉忽而问道:“你今年四岁,应该是学《三字经》的年纪,可还记得学了些什么?”

    高却恙张了张小嘴,皱巴着一张微胖的圆脸,他绞尽了脑汁也找不到答案,揪了揪自己的衣领,灵光一闪道:“小兔子,真好吃,腿好吃,烤着吃,头好吃,卤着吃……”

    逐云面露窘色,裴柔嘉平静地摇摇头,“这孩子……算机灵吧。”

    高却恙听到了裴柔嘉不走心的夸奖,连忙走上前。

    逐云想要阻拦,裴柔嘉以眼神示意她退下,就坐在原地待着高却恙。

    高却恙环抱着裴柔嘉的一条胳膊,邀功道:“若曦姨姨说,小兔兔这么可爱,一定要记得吃它的头。麻辣兔头好吃,改日我带嫡母去尝尝。”

    逐云愣了一下:“这孩子,好像是个傻的。”

    裴柔嘉伸手捂着高却恙的双耳。

    ……

    正巧今日是本月初六,太医署遣医官来高府例行诊脉。裴柔嘉差逐云把医官请到书房里,又请求医官给高却恙诊脉。

    那医官诊脉过后,表示:“小郎君身体健康,心智并无损伤。”

    裴柔嘉又问:“记得相公在这孩子二岁时提过,说这孩子天资过人。可我刚才试问其诗书,发现他一窍不通,倒像是开智偏晚。怀疑是否中途发烧之类,影响了心智?”

    医官听罢,先是一愣,然后压抑住嘲讽:“可能……高相望子成龙心切吧。”

    逐云塞给医官一两银子,“您再看看。会不会之前发烧,留下后遗症之类?”

    医官见多了这种父母,无奈给了银子,他翻了翻过往脉案,说道:“观他脉案的话,早年确有过一次高热,但如今看来已经痊愈。不过那之后没有影响心智的记录……可能……我只说可能……”

    裴柔嘉纳闷:“可能什么?先生尽管直言。”

    医官道:“这孩子似乎心缺了一角,心跳与常人有差异,断不能有过度激烈的情绪,比如情爱这等。亦不能胡乱服食丹药,诸如五石散之类。”他说得很隐晦,不过高却恙这个年纪,后半句话暂时用不上。

    “这病症之前既有?”裴柔嘉问道。

    医官叹息,他捏着掌心里捂热的银锭,缓道:“高相早知此事,我想有可能这个原因。”这医官也是胡诌,但似乎裴柔嘉等是信了。

    “原来如此。”裴柔嘉点点头,并未再有任何表示,只彬彬有礼地将医官送出府邸。

    医官一走,逐云与裴柔嘉讨论:“我听医官说得隐晦,那意思是小河豚往后不能进行房事?那岂不是要绝后?”

    “说得不是不能,是需要节制,更不能吞药助兴。就算没这个病,普通人过度沉迷那事也会生病。”裴柔嘉叹气,“现在还小,但愿他长大后,别像他亲爹似的。”

    逐云回忆起若曦的模样,感慨道:“是他亲爹拖了后腿。说起来,若曦确实够精壮的,胳膊是我三倍粗。可惜脑子不好,整天爱胡思乱想,像是中了邪。哪有人给自己孩儿起名小河豚?那等荆楚的毒鱼哪能做乳名?”

    裴柔嘉摇摇头,“可能……贱名好养活吧?”她欲言又止,“尊重他人习俗。也许她老家那里这名字常见,只是我们难叫出口。”

    “有什么叫不出口的?说得像大家都没吃过鱼生似的。”一道洪亮而坚毅的女声刺过来。

    说话的女子约摸二十五六,麦色的皮肤氤氲着淡红的血气,唇薄而小巧。说话时她唇形收得很紧,像含着一点笑,倒真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若曦,你回来得正好。”裴柔嘉面对若曦横冲直撞的语气,看着也没半分不满,仍保持和善的态度:“正好我也想请你将你从庄子上接回来。”

    一股淡淡的龙脑香袭来,这龙脑香里还夹杂着殊异的淡香,不细闻很难觉察。

    裴柔嘉面朝若曦,寻找香气的源头,只见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手里提了一个坛子,步伐稳健地走进屋中,在若曦的身后站定。

    待那香气在鼻尖稳定了,裴柔嘉才分出注意力给眼睛,打量男子的脸。

    这一看,裴柔嘉不由得呼吸微滞。

    旁边的逐云也低下了头,脸被烧红了,感觉比裴柔嘉手里的茶杯还烫。

    裴柔嘉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在心里掰断五根晾衣裳的竹竿,这才镇下情绪。她放下茶杯,再次带着冷静审视那男子。

    这男子生得龙章凤姿,眼长而眉不乱,将来定会有似锦前程。他肤色不算白,但面容极干净,想必有精心打理仪容。此人性情定是极讲究体面,又极其爱惜自身羽毛,是高致婉会喜欢的模样。

    他身上没有脸颊皂角味,反倒讲究得熏着龙脑香为基调的特殊香气,和高致婉的衣香极似。

    裴柔嘉对男人的身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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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猜测,随后瞄了一眼逐云,试图与她再次确认。

    逐云半晌才抬起头,凑到裴柔嘉耳边,低语:“若曦后面的,好像是二娘子相处两年的友人张端。就是前几天被裴大娘子在书斋撞见的那个。”

    裴柔嘉想起来了,这些年外面都说高致婉和一个寒族书生有私情,说得有鼻子有眼,她都不肯相信。如今见到这书生的长相,她才真信了。

    既然书生也是高致婉的人,那他和若曦走在一起不奇怪了。

    高致婉和若曦向来主仆情深,若曦回高家,估摸着也是高致婉的主意。高致婉又怕她怪罪,便叫来外人做马前卒。

    不过………这马前卒比若曦归来还值得意外。

    这位书生张端不光长相过人,性格算是会做人,见她这位家长的时候,给她带了一坛子泡酸菜,正投她所喜好。若曦作证,这不是她提醒的,而是张端特意问的。

    裴柔嘉欣喜,遂命逐云回房拿了一套未开封的文墨,当做谢礼打发了张端,之后便带着若曦回到书房议事。

    书房里。

    若曦进屋看见高却恙,便将孩子拢到自己膝下,揉了揉他圆滚滚的双颊:“小河豚,你想姨姨了吗?”

    高却恙点点头:“若曦姨姨,我想带嫡母去吃麻辣兔头。可是我……不认识路。”他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生母,恳切道:“姨姨带嫡母去,好不好?”

    若曦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裴柔嘉,转头对高却恙道:“她未必肯与我同行。”

    裴柔嘉和颜道:“为何不?我正想邀你陪我去趟云津道,接相公的棺椁回家。”她说罢让逐云把高却恙和张端带到屋外,在屋内把今日发生的大小事,悉数告知若曦。

    若曦听罢,生气道:“裴敬仪,我和你相公没感情,为何我要大老远去替他扶柩?你有什么打算,等蝉儿回来再商量。”

    蝉儿是高致婉的小名,若曦原来是高致婉的贴身丫鬟,两人形影不离,所以私下都称呼她小名。要不是因为若曦怀了高却恙,她恐怕能陪高致婉一起出嫁。

    裴柔嘉叹息一声,只道:“你尽快做决定,时机不等人。我想隔日就出发。”

    “再说吧。”若曦推开门,领着杵在门口的高却恙回去了。

    *

    张端离开书房的院落,倒也没急着离开,先是走到高致婉的院子附近,向守卫递了话,说他想和高致婉见一面。但得到的答复是,高致婉早上出后便再未归家。

    张端抬起头,看见院中一枝杏花探出墙头。尽管那不是属于他的院子,但焦躁和不安绕上心头。

    “高娘子去了哪里?”他越想越烦躁,逢人便问她的下落。

    仆人抬手指向他身后,“高大娘子在这里。”

    张端向高夹钟行了礼,他们两个先前有打过照面。

    高夹钟闻见他身上的香气,微皱一下眉头,很快恢复了平静,只问:“你是来找嬿晨的?”

    张端道:“今日嬿晨分别时,她说是要回家中处理一点事。可这会夕阳西沉,仍未见她的身影,在下有些担忧她的安全,所以冒昧来问问。”

    高夹钟听完,只道:“她没回来,但她答应了母亲日落前归家,应该不会失约。可能等一会儿了吧。你今日先回去罢。”

    张端听到这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高致婉离开时,对他说的是想要回家见长姐高夹钟。可是,高夹钟在家,而她没有立即回家,可见她没有她所表现的那般念着长姐。

    她在骗他。

    想到这里,张端的头上犹如乌云压顶,尽管乌云之上是灼灼的西沉金乌,然而有气无力的阳光透不进乌云分毫。

    张端越想越觉自己上当。而转念想,一无所有的他,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被她骗的。

    这种悲哀的事实,在他们平日的往来里,时常赋予他沉重的打击;可在当下的时刻里,给了他唯一的慰藉与希望。

    张端走出高府,两扇朱门在他身后合上。他也没立刻回家,自发驻守在门口,表情严肃得像门神似的。

    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高府门前,高致婉款款下车。

    张端缓缓自阴影中走出,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抬头看向披着斗篷的高致婉,隐约间,一股厚重的沉香气钻入鼻息。

    极名贵而单调的沉香,绝非她平日里惯用的淡淡龙脑香。

    “嬿晨。”张端的声音里,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们分别之后,你究竟又去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