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龙傲天奸相的遗孀 > 3. 第 3 章 催婚未就西厢梦
    高致婉今日寅时末出门,初春清晨天未亮时候,天气尚且寒凉。

    她穿着无花藕色柳花裙,上身襦衫与褙子亦是雪色,通身洁白无瑕,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清纯而温柔,裙下藏着一对绣鞋是富贵牡丹纹的红鞋,明媚而生动。

    身为二品权宦的嫡次女,她选衣裳时,比大半个蓟城女子选择要多,她偏不穿姹紫嫣红的颜色,长年穿着一套素色衣裳。

    不过她的白衣和寻常白丁粗布素衣不同,衣裳采用最名贵的白色染料漂染,以轻薄细软的蚕丝耗费半年时间编织,而这蚕丝也非寻常人所能得。

    旁边的张端出身寒门,并不了解其中门道,只看到高致婉长年白衣,就推断她平易近人,与生活奢靡的高门子弟截然不同。

    张端发觉高致婉今日兴致不佳,盯着一支桃花凝望半晌,似乎神游到千里外。

    高致婉叹了一口气,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收到了家里传来的消息。仅有两件事,一件事是父亲被雷劈死的噩耗,另一桩也是噩耗,她的长姐高夹钟被杜家休弃。

    截止此刻,她还不知道高夹钟的事情已解决。在高致婉看来,她那位异母长姐天香国色,女红等各项女子该会的技能,也都比她擅长许多,难以想象这样的女子能被人休弃。

    这下眼见着要定亲的高致婉,内心更是惶恐不安。

    两桩大事宛若两片阴云叠加到心头,致使她无心花间,一直在放空状态。

    “嬿晨,你盯着这花已有半个时辰,究竟刚才那丫鬟和你说了什么?”张端不由得问道。

    高致婉思虑片刻,记起母亲的嘱托‘切莫将父亲的死讯’泄露,便只说道:“长姐在杜家出了点事,今日回到高家,估计要长住下去了。”

    她说得很隐晦,张端听得出这意思是她长姐被和离或者休弃。他看她面上愁云惨淡,只当那对姐妹关系亲近,安慰道:“听闻你和你长姐自幼亲密,她能来长陪你,倒也是好事。”

    高致婉道:“听闻长姐回家,我虽为长姐境遇难过,同时私心有些许欣喜。自长姐出嫁后家里便冷清了不少,若曦姨娘又被父亲送到庄子,家中就更冷清了。想不到今年长姐也回来了,要是若曦也能…….”

    说到若曦的时候,高致婉左眼垂下一滴清泪,右眼仍噙着点点泪光。

    张端指尖微颤,不由得抬手帮高致婉拭泪。高致婉微微躲开,露出受惊小鹿似的目光,只让他蹭过一点发丝。

    张端的手悬在半空,觉察自己失礼,心底满是对自己逾矩的愧疚感,起身连声道歉:“是情不自禁……是我逾矩了,还望嬿晨原谅。”

    高致婉抿唇沉默半晌,忽而说道:“相处有两年了,我知你本性,从未与我有半分旁的心思。”她说完这话,目光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似有所期待。

    张端低头,他猜不透高致婉是沉浸哀伤过度,还是不肯原谅自己的失礼,最后只“嗯”了一声。

    高致婉忽而说起来:“眼见着我年底就要及笄,可到现在还是孤零零的。”

    张端一心想着刚才的错处,一听她说孤零零,想到她刚才提及的若曦。

    过去听高致婉提过,她曾有位贴身丫鬟,名字唤作若曦,

    高泉早年风月常客,掏空了身子,恐自己命不久矣,这才回家安心度日。他担心剩下女眷被吃绝户,遂收用了若曦。那若曦诞下高家唯一的男丁高却恙,抬了姨娘。但没过两年,若曦不知怎的得罪了高泉,被遣送到庄子里。

    张端于是主动排忧解难:“正巧待会我想去趟南郊办事,也路过你娘的庄子。不如我将若曦接出来,与你见上一面。”

    高致婉没有立刻答应,只无奈叹了一口气。半晌像是想通什么,她才抬起头,柔弱地看他一眼:“居敬是说,要代我将若曦接出来,送回高家?”

    张端点头,“是这样的,只是不知高相和裴夫人是否同意,要不……”

    高致婉忽而抓住张端的袖子,她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块玉石,塞入他的手心:“这块是我的贴身玉石,你若到庄子上,只管将这块玉石出示给她。她自会跟你走。”

    那块带着她温热体温的玉石,被他握在掌心里,抬头便望见她饱含惆怅的眼波,心中沸反盈天。

    张端为这份悸动买单,接过玉佩便匆匆离去,也没多说一句话推辞。

    高致婉亲自送张端离开,看着背影从视线里消失,摇了摇头。她眼里的泪痕瞬间干透,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

    丫鬟流火走来。高致婉原先的丫鬟若曦抬姨娘后,流火就成了她的贴身丫鬟,不过这丫鬟并不讨高致婉喜欢,关系一般。

    流火见张端已经离开,便询问道:“娘子为何不亲自去接若曦回来?”

    高致婉道:“父亲不喜若曦,母亲对她的态度未知。我若直接带她回来,怕落了母亲埋怨,倒不如借他之手。母亲向来对好看的人宽容,父亲那等行事,母亲都轻轻放过。张端生得好,他替我办事,能省不少麻烦。”

    流火点头,又道:“那我们现在回高家,静候若曦归家。”

    “回府等死吗?我倒不如赶紧找出路抽身。”高致婉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的拜帖,是其他高门女子约她到九酝楼参与聚会,她复而说道:“再说,母亲说过,日暮之前回来便好,还差一个时辰。”

    流火看到这聚会请柬,知这又是贵女们巧立名头的相看会,叫适婚男女互相结识的。她眼里她家娘子和张端几乎事板上钉钉,不懂她这时候为何会去相看会。

    她忙问:“可那书生张端怎么办?您不是打算等高相回来,跟高相介绍他来着。”

    “可我爹回不来了。”高致婉理了理鬓角,心说流火当真榆木疙瘩,自嘲道:“我爹得势时,我浪费了两年时间,连崔莺莺都不是。如今我爹彻底没了,你指望那人真能做张生?”

    *

    “请帖送了不知多少次,总算有一张送到高二娘子手里了。”前清流名臣之女崔韶容用着黏腻而虚伪的语调,欢迎着经年不见的高致婉。

    过去的高致婉只跟着她长姐高夹钟走,高夹钟出席宴会时,她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等高夹钟出嫁后,她未曾出席过任何宴会。

    崔韶容很乐意做她的新长姐。毕竟高致婉长得不像高夹钟那般美得扎眼,身份足够撑场子,还不会与别的世家女争男人,谁都知道她满心满眼劫富济贫——

    劫自己的富济穷书生的贫。

    惯犯了。

    高致婉带着柔和的笑,只道:“约摸三年未见了,家中也攒了有百余张帖子。只是致婉驽钝,等做完母亲交代的功课,想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这次总算是赶上了。”

    崔韶容一瞥高致婉,心道她哪像话语里说得这般没空闲?前些日子右相裴过之女裴世爱,去敬仁坊的野鹤书屋买书,正好又撞见她和一个寒门穷书生幽会。

    一点谎话无伤大雅,崔韶容并不拆穿,好客地表示:“那你今日可要尽兴才好。”

    高致婉点头。

    九酝楼乃是蓟城东市内最大的酒楼,毗邻盛业坊和敬仁坊。左相高泉的府邸主第在盛业坊;而右相裴过的府邸主第在敬仁坊,两处皆是王孙贵族荟萃之地。

    能来九酝楼的宾客既富又贵,高致婉肯出席此地的宴会,也是考虑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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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致婉得知父亲罹难的消息,马上考虑到高家要倒台,甚至有女眷没入教坊司的风险。她得趁着父亲死讯未抵达蓟城前,先把自己婚事定下,和高家划清界限。

    她对张端没抱有太大希望。年底就要及笄,这时候寻常娘子都开始筹备订亲事宜,她向张端暗示了数不清百十来次,也没见他有所表示,想是两年的感情不够深。

    她期望是在这里找个家世好点,能替她遮风挡雨的,顺带急着成亲的男子。

    高致婉手捏着一块花折鹅糕,打量着逐渐到场的男宾。

    这些世家子弟虽看着人模狗样,却不是眼神缺乏正气与刚气,便是眉眼间距过紧,要么尖下巴小鸡嘴,要么脸颊无肉的薄情相。

    好不容易看到人品端正的,聊了两句觉得有点蠢,当着她面骂起她亲爹来。

    索然无味,高致婉想离席,越看越觉得张端眉清目秀,身姿若覆雪昆仑,起码谈吐像个正常人。

    高致婉撇嘴,放下花折鹅糕,刚打算离席,却听到外面有男子交谈的声音。

    “嬿晨”

    有男子的声音传来。

    高致婉煞是一惊,知道她的表字仅父母两方的家人,以及她有意养成夫婿的张端。可这声音不是张端的,是她也觉得陌生而冰冷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瞧见一位着青衫的清秀男子,五官若以极细的墨笔勾勒,气质自然而恬淡,恰如河东王右丞的山水画。

    高致婉不觉看得有些久,宛若醉上了牡丹亭。

    青衫男子似觉察她的打量视线,转头看向她,朝她点头微笑。

    高致婉面上一赤,羞恼地瞥过眼睛。

    大幽男女设防不像附近其他小国严格,还曾经出过女帝,这相看会都是官方默许的。男女此刻不同席不是因为礼法,而是为了方便,男女席面对着面。

    等方才的青衫男子入席,高致婉仍用余光偷瞥着他。

    那男子竟坐到她的正对面!

    他旁边坐下另一位男子,高致婉见过后面这位男子,是表舅裴过十年前认回来的庶子裴征,今年刚及冠。娘说过,此人心性不坏,却也毫无用处,可以当个摆件。

    刚才那位惹高致婉不快的青衫男子,突然唤了一声“嬿晨”。

    嬿晨是高致婉的表字,而这男子根本不认识她。

    高致婉怒目瞪他,便是向起身走到他旁边,问他因何而知她的身份,未料,旁边裴征主动接下这称呼。

    “晦明,你唤我做什么?”裴征问。

    男子笑道:“听说九酝楼花折鹅糕不错,你该尝尝。”

    花折鹅糕?高致婉目光垂下,看向自己盘中正躺着两块花折鹅糕,便拿起一块浅尝,那糕点香甜而糯软。

    她并未沉浸在舌尖的美妙味道太久,很快感到一阵被牵着鼻子走的不悦。

    高致婉皱了一下眉,看对面男子淡笑着看她一眼,又与旁边裴征窃窃私语。她捏着花折鹅糕的指尖不自觉用力,竟在半透明的花折鹅糕上掐出一道浅痕。

    竟是着了他的道!

    高致婉本想放下那块糕点,以此证明她并未受他言语影响。可手微微下落时,又觉得若是她放下,倒显得她心虚。

    她抬头望向对面,那男子的目光好整以暇地落在她脸上,被她察觉时,他也未见半分慌乱,反倒勾起一抹浅笑。他还端起茶盏,隔空向她微微示意。

    在他的从容表现衬托下,高致婉倒成了局促的那个。既充分感到愤怒,同时内心深处有一丝她未察觉的悸动。

    宛若井断垣颓处,漫出一片姹紫嫣红。

    高致婉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