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李好,在场的人心情都低落。方小石很清楚,李好在她的日子会更好。不过娘从前也有皮袄吗?挺厉害。
“卖了?”
秦芝点点头,“还不是为了交税。你不知道,你叔叔拿大伙的钱也是不得已,要交税呢!你们都是佃户,我叫你叔叔也去种地帮着干活什么的,他就是不肯。差点连我的皮袄也卖掉,还好回来得快,下个月的钱不知道哪里赚去。”
方小石看向叔叔:“叔叔有他自己的考虑,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当佃户的。”
方守银听着高兴,“我想起来了,老家那里有件新鲜事,我竟忘了说。”
“什么事?”
“还记得那几个恶僧吗?我上个月出门就防着他们觉都不敢睡,到了咱们镇上才知道,原来方战听到的是真的,这群恶僧要杀我们。三个是咱们本地的,故意喝醉了帮我们,那四个还去追我们了,有一个没喝太醉,见咱们都跑了知道自己没法活命,就逃到咱们镇上了。
唉!剩下两个后来四个恶僧交代被他们杀了。这里不算什么,后来那个好和尚逃到镇上就报案把那四个恶僧抓住了。那个好僧也被关着,他竟然贿赂了看守的人,把那四个恶僧的头割下来堆到了一起,自己逃命去了。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方守银啧啧称奇。
“别把你侄女吓到!”秦芝说了一声,“有这样的事,真是没想到,现在的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方小石没被吓到,她只是惊讶,因为这些事情的发展压根不超出她的意料。她这么厉害了吗?简直是预言家!
“是啊,所以咱们平时要警醒些,织女镇上的人还好,就怕外地的来。”方小石道。
秦芝又想爹娘兄弟给她写信,又担心丈夫跑来跑去做生意,又焦虑交税的事,忍不住道:“家里时常只有我和你的两个弟弟,你叔叔虽然不在,你也常过来坐坐,咱们多说说话。”
“那是自然!”方小石道。
虽然对着个小辈这么说让秦芝很尴尬,但她压力太大了,这样子她舒服一点,“现在日子不错,你叔叔能把冬天吃的赚出来。可是那官府是不讲理的,说加税就加税,跟强盗有什么分别。”
“秦芝,不要这么说。”方守银严肃起来。
方小石是很认同婶婶说的这些的,找刻薄女人家买了皮袄后,她没钱了,于是趁着现在日子不错,她就努力干。
但方小石显然太嫩了,没意识到冬闲是纺织高峰。冬天对她个人来说依然是好日子,只是对叔叔家来说日子差了很多。
好在,她努力干活让常夫人更喜欢她了。
两人聊天时,方小石不由得抱怨:“当初我婶婶提醒我,我以为是很差的皮袄,结果竟然比我想的还要差,就是补丁皮袄,穿起来跟叫花子一样。”
“你这小女孩,这么爱美啊!”常意笑道。
方小石确实爱美,“太丑了!”
“等天冷了你就不嫌丑,我20岁之前冬天都没穿过皮袄,只穿着厚厚的粗布衣裳,那时候我多想有一件保暖的皮袄啊。”常意回忆往昔。
方小石听着舒服多了,又好奇:“常夫人以前还穷过?”方小石打量了几下,“我还以为你出生就富贵呢!”
常意笑着摇摇头,“我就在这镇上长大的,穷得很,所以我才发誓再也不要穷了,才嫁给了于满,生了小鱼。”
没想到于满人还不错却纳妾,没想到只生了一个儿子于老爷还想要个儿子,方小石在心里默默补足。
想到儿子于小鱼,常意的眉眼也没柔软,“生一个也好,这世道我们夫妻俩都难过,再生多了干嘛呢!”
方小石不接这话,趁机问:“常夫人,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咱们织女镇上人这么少,我老家人也少,人都去哪里了?不会都死了吧?”
常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担心吓着方小石而是因为她心情复杂。老于平时想的大事她也想过,可是她能跟谁说呢,没想到现在跟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说。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别说是我说的。咱们是大梁人,这大梁啊,它还有敌国。所以就要打仗,打仗就会死人,前方死人后方也死人,死了很多。咱们这里经常打仗不适合住人,很多人都往南方走了,这又去了很多人,所以咱们这里就没人。”
以前打仗死人方小石不放在心上,但她现在就住在这里,听说这样的事,那是真难受啊。
“为什么要打啊,没什么人不是挺好住的吗?”
“是啊,谁知道为什么要打。无事的时候当然好住,不像我小时候。可现在世道乱,一个镇子上人少哪天被强盗杀光别人都不知道。”常意叹息。
所以荒芜的村子镇子就会越来越荒,它们这些还存在的镇子的税收压力就更重了,方小石心情沉重。
“别想这些了,好好过吧,现在你们这些女人起码有活干有饭吃,在过好日子。明天放假不用来,吃点好的吧。”常意劝道。
方小石本来就不想去想那些沉重的东西,于是立刻听劝,不想了,掏出带的柿饼吃了起来,柿饼很好吃的甜甜的。
冬天是农闲高峰,几乎所有女性都参与纺织,甚至是部分男人。她们没时间做饭,做饭做家务都是男人干。
男人们没什么活干,一部分负责守卫粮仓混口饭吃赚点钱,一部分砍柴取暖不赚钱。
方小石回家的时候,方守命也背了柴回来。方战也做了了饭菜,三人开始吃饭。
“砍柴不是办法,谁不会砍柴,只能给自家用。原先南家还卖柴火,现在都不卖了。”方守命说。
方小石点点头,她的柿饼就是在南家买的。二十多户就数南家东西最多,满满当当,不过日子还是没杨保长好。
“养鸡也不是办法,现在天冷母鸡不爱下蛋。靠鸡屁股也养不了家。”方守命又说。
方小石坐直了,她爹话里有话啊,“我打算跟你叔叔去跟这镇上一家人一起烧炭。炭烧好了还是赚钱的,到时候买一辆板车。”
“好事啊。”方小石道。
“方战就得托水家多照顾了,你看看给点什么。我这一去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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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两三个月在山上,你有事找你小舅舅和姐夫。”
方小石没什么不答应的,这挺好啊!“嗯。你去吧。”
方守命不说话。
方小石想到,“那这两三个月你都不赚钱,都花我的钱?你的钱拿去烧炭?”越说,方小石越明白为什么她爹和她商量,这可是大事。
“嗯。”
“行吧,行吧,爹你好好干。”
方战一边听一边吃,吃饭最快。见姐姐和爹说好了,连忙道:“爹,赚了钱也给我买皮袄吧?我穿着厚衣服也冷,都只敢在附近玩,不敢出门。”
“嗯。”
“哎呀!是了,我们可以买水家的柴火啊!水家柴火可多了,爹你砍的柴还够用几天,以后我买水家的。柴火太多,能卖钱她们肯定愿意,这比直接给钱好。”毕竟邻里邻居帮个忙给钱怪怪的。
“嗯。”
方小石看着没懂其中奥妙的爹,和一脸懵懂的蠢弟弟,唉,又是想常夫人的一天。
方守命吃完走了,方战吃完还留着,“姐,你的柿饼给我吃一块呗!”
正巧,方小石还剩了一块柿饼,她怕影响织布忘了吃。她拿出柿饼不给,“你看看你做的饭菜,别我做的差远了,明显没认真做。”
方战叫屈:“哪有,他们做的比我更差。”
“你跟差的比啊!他们做的差要挨打,我打过你吗?好好做,要不就别吃饭了,这几天一直吃糊糊饭配菜干,菜干也没提前泡。糊糊里还有生面粉,浪费粮食。”方小石越想越气,她做饭都记得换个口味,方战总是糊弄。
“不吃就不吃!我不做你们都别吃了。”方战赌气道。
呵!方战居然敢不做饭,她当初怎么不敢不做饭?还是欠打!
“谁要你的破柿饼!”方战丢下筷子去水家玩了。
方小石慢慢吃着,说实话她不想打人,所以方战不做饭对她还真是个问题。她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些男孩会挨打了,她现在也想打人。
“还没吃完啊。”方小燕打着招呼进来了。
方小石冲她抱怨,方小燕道:“反了她了,你怎么不打他?就是要打才行。”
“小石姐姐!”杨贝财家的两姐妹来了,见了方小燕这个大姐姐,顿时收声了,不敢大声。
“哎!”方小石连忙简单收拾了餐桌,把炭盆给他们烤,又去泡茶。
“方战还不回来还不洗,水都要冷了。”她对大姐说。
“我去把他抓回来。”
方小燕说着就把方战叫回来了,逼着他去洗漱,这时候方小石刚用碗泡好茶。
方小燕抱着茶碗取暖,又摸方小石的衣服,“你怎么不穿皮袄?”
“还不是时候。”方小石自从买了那件皮袄试穿完就再没碰过了,丑,再说了现在还不太冷,没人穿。
方小燕点点头,低声说:“我也想买件皮袄。”
方小燕的声音小得做贼一样,杨家姐妹俩就在旁边都没听清。方小石听清了,“那就买啊,姐你那么小声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