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燕稍稍增大了音量,“穿厚一点也不是不行,不是非得买皮袄,那贵得多。”
“皮袄?”杨家两姐妹很羡慕。杨妙妙更是积极,“我家有,我爸爸在穿。”
“想买就买啊。”方小石不解。
方小燕摇摇头,“你的皮袄拿出来给我看看。”
大姐都发话了,方小石只好拿出来了,整个皮子基本就是补丁构成的,什么毛都有,什么颜色都有,再破烂一点可以给乞丐穿了。
方小燕摸了摸,“不错,这样的皮毛衣服就是保暖啊。爹有一件现在你也有一件,我也该买一件了。”
方战调皮道:“我也该有一件了。”
“滚!小屁孩。”方小燕凶完弟弟,对妹妹说:“这皮袄能穿很久,就是贵,好几千文,买完就没钱了。”
“那就别买?”
方小燕又摇摇头。
杨妙妙伸出手,展示手上的冻疮,又把她姐杨大妹的手也展示,“看,我们手上都是冻疮,小燕姐,你还是买皮袄好。又痛又痒的,以后也好不了。”
方小燕点点头,还是纠结。
看方小燕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方小石干脆去问方战,“你以后还做饭吗?还吃饭吗?”
“嗯。”方战屈辱地答应了一声。
很快,她们都回去了,干了一天活方小石不想睡觉。姐弟俩就这么对坐着,本来她们晚上是会聊天的,现在却谁都不舒服。
方小石想,现在那些年轻女孩男孩都服她,只有方战不服她,她连自己弟弟都搞不定,能行吗?
两人对坐良久,方战忍不住了,去扫地。把灰扫干净,“柿饼还给我吗?”
当然,方小石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方战得了柿饼立刻开始吃,很满足。方小石看着忽然想通了,“每天你只晚上给我做饭,每天你给我做晚饭我就给你一文钱,如果我觉得做的好,可以偶尔给你两文钱,怎么样?”
“真的?!”方战差点跳起来。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方小石虽然给钱有点心疼,但30文还是能接受,“粮食家里有,菜干也买好了,油盐也有,基本不花钱,30文都是你的。”
“那你还给我柿饼吗?还有那些吃的。”
“说的好像我给了你很多吃的一样。当然是照给,你好好煮饭做菜就行,可不要再做不熟了,多放盐了,哦,还有衣服洗干净。”方小石无奈。
“好!”方战斗志昂扬。
有钱了,方战态度大变,饭菜花精力做,衣服洗完会检查不是随便洗洗了。
平家集镇过来的二十多户流民,只有三家人的儿子有零花钱,女孩都没有。比不过杨保长的儿子方战没所谓,但他两个堂弟都有零花钱他却没有他心里就不舒服了,现在他也有钱了,一个月30文还多呢,他也不差了!
作为第三个稳定有零花钱的男孩,方战很骄傲。像杨通宝他们还得求爹妈给钱,他可不用求就有钱!
方战像个高傲的孔雀一样,方守命去山上烧炭了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方小石还挺喜欢他那样的,看着心情好。不过外婆显然不是很高兴,劝道:“他吃饭都在家里吃,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别浪费钱。”
“他想买什么买什么,答应了的,他还洗衣服洗碗呢。”
刘双火翻了个白眼,嘲弄道:“还洗衣服洗碗呢!谁不做些,我做你姐姐做你从前也做,谁有钱?”
方小燕道:“妹妹愿给就给嘛,别管她,外婆我买了皮袄。”
“还怕冻啊,哪里就有那么冷。”刘双火擦了擦鼻涕,“我明年再买。”
方小石想攒钱,但总有很多花钱的地方。她有时候也想,乱世小想攒钱是违背规律的,所以她总攒不到钱吧。
“就是买完就没剩什么钱了,他都没皮袄呢!我去穿过来。”方小燕笑着走了。
刘双火看孙女走了,摇摇头,“这不是过日子的样子啊,哪里就那么冷了。”
方小石掏出一把钱,大概八九文,送到外婆手上,这是一双很糙的手,都没法织布。
“你还给我钱,你哪里就有很多钱。”刘双火说着要还回去。两人你来我往了一阵,刘双火收了钱,一阵心酸,“老喽,老喽!”
“外婆你可别说我给了你钱,不然大姐也得给你钱,她可没钱。”方小石叮嘱。
“我知道。”
刘双火觉得孙女没钱还买皮袄是不会过日子,但形势强于人,不过两天,气温就骤降,不少人半夜冷醒。
买不起皮袄的赶紧拿着布料去找秦芝做衣服要再穿厚一点。买得起的两个人赶紧去买皮袄,这时候皮袄已经贵了500文了。
方小石把皮袄穿出来的,本来不冷的时候她嫌弃得不行。可是一降温她就完全顾不上体面了,只要暖和,她现在一丁点都不嫌弃这皮袄,比厚衣服是保暖多了。
天冷,水会冻住,人的手好像也会冻住。因此方小石在织布的时候,旁边有炭盆,虽然要给钱或者扣粮食,但能加快进度,是划算的。方小石更不想委屈自己,一天到晚都在烤火。
于老爷没事也偶尔来巡视,常夫人更是天天检查,生怕哪里失火,方小石也就帮着注意。
虽然冬天比之前秋天还忙,但方小石的心情比之前更好,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常夫人和于老爷心情不太好,大概是担心失火。可为什么叔叔婶婶心情也不好?
大概是因为叔叔没法跑来跑去做生意了?方小石想起自己要收集信息要了解这个世界,也就必须得问个清楚,于是几个晚上过去问。
方守银经常下山看看老婆孩子,比较好找。她爹就很少下来。
方守银道:“我那驴车是租的,冬天生意不好做本来就不划算,现在又冷我还怕把驴冻出病来,不如不干。”
“回来自己吃自己。”方守银看向妻子,“她一天到晚缝衣服,我反正闲得没事都想帮你,又找到烧炭这条路,那就烧炭喽。”
方守银感叹着:“我还跑过很远,比我们还惨的人多的是。我敢说,冷这两天就不知道多少人睡着就被冻死了。”
“他们不会冻醒起来走一走?”秦芝问?
“哼,醒得过来就不会冻死了。还有自杀的,肯定很多。”方守银很烦恼。
秦芝缝着衣服,“我们日子还能过。”
方守银摇摇头,“我跟朝武他们去各处看了,我看明年还加税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可朝廷说减税减税,从来税也没少一点。我都想跟杨朝斌一样去当佃户了,说不定真是我想错了。”
方小石现在已经知道了,杨保长叫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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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杨朝武和杨朝文是他弟弟。杨保长都去当佃户,大概是为了安于老爷的心,也算是牺牲了自己,不过换来了稳定。
要方小石来说,她也不知道是像叔叔这样好,还是当佃户好。反正她知道叔叔肯定是不甘心当佃户的,不然大堂弟也不会还在练字。当佃户不见得是好事,不然杨保长也不会让他弟弟家和姐姐家不当佃户。
“当佃户要一家子都干活才行,大堂弟还怎么练字,各有各的好。”方小石道。
方守银点点头。秦芝反而想向侄女要个主意,“小石,你说你叔叔到底干什么好呢?”
“呵呵,我也不知道啊。”方小石回答。
要观察要思考要推演要分析要判断。方小石当时确实没法直接给出答案,但她一直在想叔叔家的事。她现在是佃户家女儿,给人家织布,叔叔也加入,会是好事吗?
正好借此看看局势,平时她只想好好干活吃饱穿暖。
方小石问了几个人,常夫人觉得叔叔家该当佃户,安稳。姐姐方小燕拿不定主意。水家两个哥哥和杨家两姐妹觉得当佃户好,杨保长拿不定主意。
方小石都被自己逗笑了,真是病急乱投医,什么人都问。
一直想到了快过年,终于有了半个月的空闲可以准备过年了。放假了,方小石心情很复杂。虽然是放假,但她反而更多的感受到当佃户的不好了,太不自由了。
快过年了,本来该没有赶集的,但因为他们这群人有时候有钱消费了,反而赶紧变成了五天一次。
方小石带着方战买东西,不光买,也能多得点消息。
集市就在两边街上,刻薄女人家卖皮袄,生意很好,她都不刻薄了,脸上堆着笑脸,方小石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她说的话还是刻薄,“我可听说了,朝廷又要打仗了,打仗了我这里的皮子可就贵了,你今天不买过几天就更贵了。”
“怎么又要打仗,跟谁打?”
“我怎么知道的,听说的,反正又不来抓你去打仗,要买赶紧买。”女人道。
“你也就现在生意好,我看你夏天怎么办。”来人说着就买了一件。
“我反正现在好过。”女人看到方小石,连忙过来摸着她的衣服,“看看,这就是我这里卖出去的,缝得好不好,多暖和!”
买的人都围过来,方小石见他们都羡慕自己的衣服,也就随便他们摸衣服,哪里知道这女人不刻薄不舒服,她说:“穿这个,将来打仗逃命身上都比别人有劲,是不是啊。”
“这不是在你家买的!”方小石起得扒开人群走了。
“怎么不是在我家买的,别管它,你们摸摸这皮子,穿一件顶十件厚衣服,我自己都穿着皮袄呢!”
能买皮袄的,手上还有点钱,见了女人身上破烂的皮袄,问她怎么不穿件好的,女人顺势开始骂起了她男人。
方小石离开了刻薄女人心情好多了,而且现在买的是过年要用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平时好,想想也开心。
“过来了?我看还是当佃户好,你看你叔叔现在还在山上。”秦芝抱怨道。
!方小石感觉自己悟了,她好像想明白了叔叔该当小商人还是佃户了,甚至还想到了其他有用的东西。方小石连忙带着弟弟去了安静的人家门前,叫弟弟不要打扰,开始深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