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攻略对象是同僚 > 9. 吞声【三】声皦皦
    二人胁着那山木精怪,一路绕过乱花阵,视野内出现一小院。

    推开木栅,小院四方窗门紧闭,但仔细听去,似有几道窃窃私语。

    “别说话…万一被它听见了……又要闹个不休了”

    “可是……那位大人说要来看蝉娘表演的…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妥…万一那位大人有危险…”

    “又不是我们自愿的!”

    “就是……要不是那个东西拿园主的性命胁迫我们……我们才不干!”

    “而且你不是也打断了一次………没成功嘛…”

    “那位大人能不能脱身啊………我想出去看看”

    “别出去………万一踩中那落花你可就出不来了………我们可不救你!”

    “上次………”

    “嘘!别说了!好像来人了!!”

    小院内顿时屏息凝神。

    郑昭咳道:“你们出来吧,那只木精已经被我们擒住了。”

    众人并未立即开门开窗,其中一人偷偷戳拨开了一点窗纸,眯着眼从小洞里向外望去,见郑昭手中反握着一把剑,剑尖正戳穿了那木精,被钉得死死的。

    崔湘之在旁注意着郑昭周围的一切,抱着那块木头的身子,大半个身子依靠着,木精整个“人”几乎要被戳入地底,它连连跳脚,又被按得动弹不得。

    众人顿时松口气,那名彤鬟娘先走一步,奔出房门,显得尤为热切。

    “大人!你没事!!”

    倚靠着的崔湘之闻言瞧了她一眼,转过头。

    郑昭回道:“各位娘子可安好?”

    彤鬟娘率先道:“我们没事!”说罢,她便要上前去与那木精对峙。

    郑昭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急把她拉了回来,“回来,危险。”

    崔湘之站直了身体,望着她攥着彤鬟娘没有松开的手,整个人转了过去,背对着众人,似是在瞧风景。

    眼前几乎视线望去都是木,身后也是木。

    都是木头。

    郑昭不知他心中那些枝枝叉叉,见彤鬟娘冷静下来,遂放开了手。

    她往众人身后瞧了瞧,与彤鬟娘说道:“蝉鬓娘呢?她不是同你在一处?我方才在参天楼听到你们在一处的声音。”

    彤鬟娘闻言急道:“大人!你可是被它骗了,那分明不是我的声音……不对,那是我的声音,是它窃了我的声音!我找寻蝉娘不得,便被它耍计骗了过来,与各位姐姐娘子关在一处!”

    崔湘之终于转了回来,问道:“故在参天楼,楼下说话的你,是他所演?”

    彤鬟娘不知缘由,茫然点头,“应是他所为?我也不知。”

    郑昭对着那木精问道:“雪鬓娘与蝉鬓娘何处?”

    那精怪木着,死也不开口。

    等了他半晌,郑昭失去耐心道:“不说话?那便当柴火烧了吧,晚上还能热顿饭吃。”

    眼看郑昭真由着彤鬟娘要把他往柴火房搬,彤鬟娘袖子都用襻膊扎起来了,正咬着头打结。

    旁边的一位娘子,名唤宝髻娘,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解下来重新系。

    那精怪终于受不了了,哇哇大叫:“你敢把我当柴火烧?!你知道我是…”

    “不想知道。人在哪?快点说,不然马上起锅烧油点火了。”

    郑昭极为不耐烦地打断了它,之前被它调戏了一通她还记着仇呢,对它可没什么好脾气。

    那精怪默默道:“在半寸楼。”

    “那是哪?”

    彤鬟娘道:“是参天楼旁那个小楼!”

    其他娘子熙熙攘攘地去歇下,唯独彤鬟娘不肯失那看热闹的机会,理所当然地跟上了。

    本来是崔湘之站在郑昭左侧,她一个蹦跳,跨步走过去把崔湘之挤到了二人身后,笑嘻嘻地挽着郑昭的手臂。

    ……

    崔湘之轻笑一声。

    随她去。

    ……

    半寸楼外。

    那木精心不甘情不愿地解开了结界,只见一老一少立于院中,那鹤发老妪下意识将那少女护于身后,那少女只露出两鬓,片片蝉状。

    彤鬟娘扑上去左看右看,意意浓浓地抱着那少女。

    那少女不做任何反应,只是低头看地。

    那鹤发老妪起先犹豫,后上前道:“不知二位大人是?”

    不怪她一副被蒙在鼓里之态,这几日为着蝉鬓娘的事忧心忡忡,实在不知外面发生何事。

    等她推门,这楼内上上下下的人都已被诓骗个干净,连她一并被打包塞入这院内,瞧着那木精一身两役在楼内作威作福。

    但性命攸关,实属不敢抵抗。

    这几日细细思量过,这木精似曾相识,今日一见原形,方想起,这便是那本册子中,协助那前台主为虎作伥的其中一只精怪。

    其他精怪在前台主被抓获之际,死散逃亡,瓜分殆尽,不料还有漏网之鱼藏于楼内。

    郑昭问道:“那前台主所犯何事?”

    雪鬓娘冷哼道:“无非是树倒猢狲散,背后护着他的人倒了,他自然也待不下去了,做了恁多心肠狠毒的事情。”

    原来道,当今君上继任君位之前,还只是一个小小宗室女,连郡君都挨不上边,更不论储君之位。

    当时的君上弑君夺位,硬生生扭转乾坤,摈弃元君治理天下的理念,自成一派,大肆压制驱逐信奉元君之人。

    短短十年,便已让生民百姓苦不堪言,女犹痛恶之,碍于君威反抗不得。

    自朝内女官至宗室女,俱逼迫其与他朝子臣“往来”,名曰潘杨之睦,秦晋之好,实则对上敲骨吸髓,对下盘剥鱼肉。

    前十里楼台主,为讨君心,特建“十里楼”,畜养无数声伎,寓意“包罗万象”。

    雪鬓娘当时便是其一,尔时她还不唤作“雪鬓娘”,彼时正风神绰约,娉袅年华。

    这些无辜少女被强加以“莺桃”、“玉露”、“千奴”之名。

    白日受尽苛责,时常毫无缘由便被责骂一通,夜幕低垂,还要为明日贵客填曲作词,一身才华尽付诸纸上不堪之言。

    然,当今君上,虽为宗室女,力薄势微,在朝几位公主均被送往各处仙岛,名曰“休养”,实则“监禁”,以远离储君之位。

    唯几位宗室女配在朝子弟,堪以留京。

    当今君上虽未受刁难,但依旧步步艰辛,只得益于她尚“有用”,为其夫婿诞下长子。

    不知是元君发怒,亦或是当今君上所谋,朝内储君接连夭折逝世,顺延至当今君上之子,她才得以入朝把权。

    时大典之际,当今君上早已暗中集结兵力,废君自立,至于其子,她养在身边,却并未封以储君之位,而是接来那几位公主,封其为储。

    自言:“待身消事尽,到时自有后辈为之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只愿随君而去。”

    这君,自然是元君,而非其夫。

    清除旧党之际,众人不知该如何处理其夫,君上本允他一人性命,陪伴左右。

    那人却不肯,非恼恨,而自愧也,遂闭于宫殿不出,故而那人居所形同冷宫。

    二人之恩怨,想来是如同那乱麻,今生今世是解不开了。

    方说到那前台主,因拐带女子,兼藏匿精怪,视作谋逆大罪,罚于元君得道之云崖思过,日夜口诉其罪行后,方可一死。

    雪鬓娘重建“十里楼”,整理旧曲之际,寻得一册,正是那台主之物,其中详述其恶事。

    她并未烧毁,而是日夜念之,前车之鉴,铭刻于心。

    不料却被蝉鬓娘无意中翻阅得见,自此不发一言。

    郑昭望了一眼那被彤鬟娘抱在怀里的女子。

    她面色郁郁,心事愁愁。

    心中暗叹道:“本是无忧无虑五陵少年,奈何被往事自苦,画地为牢,实是一性敏多思少女也。”

    只是为何她要自伤?莫不是犹有其他缘由耶?

    郑昭正欲开口,旁人抢先一步道:“你这臂上之字,我好似从何处看见过?”

    原来道那崔湘之本视线只望身旁之人,见她视线飞过,他便不自觉随之而去,突兀望见一片衣袖便吓得要收回视线。

    不料猛然望见她腕上指尖痕,顿感眼熟,不禁开口问道。

    郑昭疑惑道:“你瞧那是……字迹?”

    为何她从未见过,不论当世,亦或是那个世界,她都不曾见过。

    崔湘之开口道:“只是猜测,恭请大人提笔临下一二,小人好看得仔细些。”

    郑昭望向蝉鬓娘道:“你……可愿让我临之一二?”

    蝉鬓娘点点头,鬓边蝉片坠坠欲飞。

    郑昭提笔写就一二,递与他手。

    崔湘之凝之良久,方才道:“不错。是一方字体。”

    “哪方字体,如这般……寥寥几笔,笔形都无,如长脚蚊子般。”那彤鬟娘好奇道。

    “说来话长,此乃一方女书,纤细修长,形如风中柳丝。”

    几人俱疑惑。

    崔湘之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说自己是从一方古籍上偶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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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昭心下道:“这人时时偶观书籍典册,似不符其表。”

    见郑昭望着他,崔湘之欣然道:“大人可想听小人讲述一二。”

    郑昭届时回道:“不必!探案要紧。”

    见崔湘之似有低落之态,她又道:“……回去再论。”

    崔湘之遂欣然抬头。

    郑昭心中无奈。

    崔湘之对着蝉鬓娘问道:“你从何处识得此字?”

    蝉鬓娘指了指那半寸台。

    “半寸台里面看见的?”

    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参天楼。

    “一台一楼……你道是二者之间还是二者皆有?”

    蝉鬓娘再不复回答,只埋于彤鬟娘怀中。

    雪鬓娘道:“二位大人也受惊了一番功夫,不如先把这孽精捉回去论个明白,或许会有水落石出。”

    见外头金乌西下,玉兔东升,郑昭恍觉已然过去大半日,说道:“如此便好。”一面携着那物走,一面胁着崔湘之。

    她暗暗道:“回去可不许把那些话与旁人说,没得丢了我的脸。”

    崔湘之说道:“什么话?”

    郑昭讽道:“关键时寻你不见,待我解决完了,又见你人影痴痴,你来的倒是巧。”

    崔湘之讪讪:“大人此言差矣,小人只是见大人风姿,一时怔愣。”

    他虽讪讪羞愧,但依旧笑吟吟望着她,那道瞳孔月影在她眼中愈发光亮。

    “……贫嘴。”

    “小人说的是真的。”

    二人正一来一回,似被视若无睹的那物幽幽道:“二位大人能否不在我等面前吵嘴,好不害臊…”

    郑昭一把将它掷到崔湘之怀中,急匆匆往前。崔湘之不知何故,以为是自己言语有失,想上前解释,不料却被那物喊住。

    “她不想见你。”

    “为何?我方才说错了什么?”崔湘之不解。

    “并未。只是人有时难以面对自己的心,便会如此。”

    崔湘之正欲发问,不料却被脑海中一串叮咚怔在原地。

    良久,他才笑道:“原是这样。”

    二人回到天问司,崔湘之把那物交与通幽司之干事,登记过后,欲去寻郑昭,忽而想到什么,又转身回了自个房间。

    侧堂书案前。

    郑昭提笔,笔走龙蛇写着。

    其系统若还,似如梦如醒,慵慵浮现,说道:【宿主大人……夜已深了,何不……宿主大人!】

    郑昭蹙眉道:“做什么。”

    若还道:【那……那崔湘之对宿主大人的好感度已至十成五,宿主大人做了什么?】

    郑昭伏案,放下朱笔,埋首于臂间。

    若还絮絮叨叨道:【看来宿主大人不久便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郑昭闷闷道:“不是你送我来此的?怎的如此急切送我回去?”

    若还弱弱道:【非我所为,宿主大人实属冤枉我了……是……是系统局安排,我亦只是一个听命于上头的小喽啰罢了。】

    她喃喃道:【我也想宿主大人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郑昭刚面色缓和,只听她继续道:【宿主大人总说我比不上,那个世界的一个名唤什么,“天舟”的一个系统。明明都是系统,名字还没我好听,怎的就比我强了。】

    郑昭无奈笑道:“你确实功能上比不太上…”

    眼见那小人要炸毛,郑昭连忙安抚道:“但是你比她活泼、开朗,名字还好听。”

    ………

    却说通幽司来人回道。

    那木精自述,名唤“木脱”,本是深山一灵木也,化形成精怪属实意料之外。

    它自有灵识起,眼前便堆了小山高似的天材地宝。

    原来道,那台主极尽搜刮,甚至特意寻了一深山灵木,造楼藏之,这木脱每日与那些天地精华待在一处,不觉渴求汲取,于是便吸收了那些灵气,化作精怪。

    那台主起先,见天材地宝俱失去功效,大怒,不料见木脱懵懂,遂起邪念,这木脱之轮,见之者则会被迷了心窍,那台主便命它惑人前来。

    同时那台主还找寻其他四行之物,希冀自行修行,得道成仙,成为那第二人。

    只是还不待炼成,世事变迁如此之快,他便伏法受刑。

    于是这木脱,便被遗忘至那半寸楼内。

    至于为何步入后尘,它道:“它第一主是那台主,第二主便是那蝉鬓娘”。

    苦主竟成幕后真凶,众人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