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回门那天。
侯夫人听说这两日苏恒一直宿在宋清兰房中后,对她越发好了,不仅免了她每日请安,回门礼都早已为她备好。
宋清兰受宠若惊向侯夫人行礼感谢后便和苏恒连带着一车的回门礼去了宋府。
路上马车内宋清兰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恒,苏恒像是看穿了她有话要说便直接开口问道:“若是有事想在到府之前交代,现在就说。”
她只好硬着头皮低头道:“想来世子也知道我父亲在丞相手下做事,如若今日他有拉拢您的意思,您全当听不见就行。还有我的那弟弟妹妹若是有事求您,您也全当听不见,成吗?”
苏恒低头俯视道:“怎么你与他们关系不好吗?”
宋清兰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苏恒说道:“总之您别答应就行,好吗?”
苏恒上身进一步向宋清兰倾斜,他看着宋清兰的眼睛说道:“你觉得你父亲拉拢我做什么?”
宋清兰咬咬唇,思索一会说道:“因为你和侯爷手里有兵,丞相和父亲想让你和侯爷手里的兵帮三皇子。”
苏恒轻笑道:“拉拢我帮三皇子,这话是宋正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宋清兰说道:“都有。”
苏恒原本心里还有些怀疑宋清兰,可没想到她就这样水灵灵地把话全说出来了,倒是个耿直不说谎的姑娘。
苏恒继续探究地问道:“你觉得帮三皇子不好吗?”
现在他二人的姿势太近,马车空间逼仄,宋清兰看着眼前人探究的眼神,竟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宋清兰觉得自己要赌一把,赌苏恒这样拼死在外征战杀敌的将军不会和小人同流合污。
她有些颤抖地说道:“我觉得丞相不是个好官,以前我也劝过父亲不要和这种奸臣同流合污,可他只当我在胡说八道。”
苏恒看着她,却一直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宋清兰紧张地吞咽了下继续道:“如今我已嫁与世子,当然不想世子因此事受牵连,若因父亲的无知害了世子,那我如何能安?”
说着说着她还硬逼着自己掉了几滴眼泪。
苏恒抬起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随后吩咐车夫道:“再绕两刻钟的路程。”
车夫得令,改变了原先的行车方向。
苏恒回头看她,身子逐渐向她靠近,苏恒用拇指抹去了宋清兰眼角的泪,他这下动作把宋清兰吓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苏恒未在意宋清兰的反应,他说道:“可如今京中百姓都称赞丞相两袖清风、一心为民呢……”
宋清兰心中嗤笑,一心为民,当真讽刺。
她说道“当年我去了青州祖宅为母亲守孝,青州地处偏僻,鲜少有外地人踏足,更别说京城中人。我因学医要经常上山采药,没想到看见了一群人采矿。在青州待久了,我也知晓青州并没有记录在案的矿洞,因此这是违法私采。那些采矿工人衣衫褴褛,还要受鞭打之刑,有的人已须发皆白,真是苦不堪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怕当地府衙也有参与此事便没敢上报,只在寄给父亲的家书里提及了此事,希望父亲在京城能出些力。可没想到等来的是接我回京的车驾。回京之后我又见到了采矿领队之人,原来他是丞相的二公子,萧逸轩。”
她语气有些激动,一口气把当年见到的事全说了出来,全然没有注意到苏恒的神色。
苏恒冷漠道:“此事,万不可向他人提起。”
“那世子是信我所说吗?”宋清兰有些固执地问道。
苏恒坐直了身子,抚平了衣摆道:“这只是你一面之词,丞相现在深受皇恩,想来也不是这般目无律法之人。”
“可我……”
“好了,想必也是你当时年少,记错了事认错了人也是有的。”
苏恒看着宋清兰想要辩解的神色,伸手扶正了她方才歪掉的发簪。
宋清兰见苏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不再说话。但她心里不服,她怎么可能记错,那人就是萧逸轩,那人左边的断眉她记得清清楚楚。
苏恒看宋清兰低头闷闷的,想着可能是自己方才使得她不高兴。但接下来要在宋府做的事估计更会让宋清兰不解,心想还是以后慢慢告诉她吧。
于是二人就这样一直静默无言。
不多久,车夫的声音传来:“世子,少夫人,宋府到了。”
宋清兰不得不平复了心绪整理好仪容下车。就在她扶着车门想要下车时,面前伸来了一只手。
“夫人,小心些。”
苏恒笑得温和,好似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这样的举止仿佛他与宋清兰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宋清兰心里惊讶但不好当众拂了他的意,便握住了那只手,低头道:“谢世子。”
宋府之人听闻世子今日会一起回门,早就备好了酒菜,人也全赶到了门前迎接,因车驾绕了路,让他们一阵好等。
宋正见人已下车便赶紧带府中家眷上前来拱手行礼道:“下官恭迎世子。”
苏恒伸手阻住了他行礼的手道:“岳父大人,您客气了,今日只有翁婿,没有什么世子。”
这话实在太客气了,让宋正和宋清兰都意想不到,只见宋正满眼笑意站直了身子说道:“世子真是客气,既然这样,我也不行那套虚礼了,赶快进府吧。”
宋正和苏恒走在前头,宋清兰紧随其后,后面是于晴好和她的一双儿女,宋含山、宋妙兰。
“娘,你不是说侯府的人嫌弃宋清兰心术不正,世子大婚之夜都不与她圆房吗?可现在看来怎么不是那样。而且我看那宋清兰带了一车的回门礼,怎么那侯府夫人对她也那么好吗?”
“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术法,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是好事,说不定凭着侯府的关系你哥哥的官职就有着落了。”
“可是我们以前那样欺负她,世子会帮忙吗?”
宋清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心想这母女二人真是一如既往地怕自己过得好,她语气略带威胁道:“不知姨娘如何得知我与世子的私事,难不成你在侯府里安插了眼线?”
在侯府安插眼线这罪名可就太大了,于晴好惶恐开口:“是听外面的人传的,想来风言风语不可信。”
经宋清兰震慑,她们不敢再开口讨论侯府中事。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主院。
宋府不比侯府富丽堂皇,正厅之中并无多少名人大家书法画作装饰,案几上也没几个珍贵瓷器摆放,倒显得有些清贫了。
苏恒环视了一圈开口道:“岳父大人在户部这朝廷钱袋子里都能抵住诱惑,真是令人佩服啊。”
宋正捋了捋胡须道:“世子说笑了,我当官为的是为民除害为国分忧,怎会行那贪墨之事,况且丞相大人为百官之首,素有清廉之名,我等下臣应效仿才是。”
苏恒失笑拱手道:“是小婿言语无状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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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海涵。”
宋正瞥了身后的于晴好一眼,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拉着宋清兰的袖子朝着苏恒道:“老爷和世子都是在朝为官的人,我等妇人就不掺和了。”
关于朝政之事,宋清兰不方便说些什么,顺着于晴好的话道:“世子,我先退下了。”
苏恒点了点头。
宋含山留了下来,宋妙兰觉得无趣而且也不想和宋清兰说话便回了屋。
出了正厅一段距离后宋清兰便扯开了于晴好拉住自己袖子的手,“行了姨娘,已经看不见了,没必要再演什么家庭和睦的戏码了。”
于晴好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虚伪地笑道:“大姑娘这说的哪里话,姨娘可真的是盼着你能有好日子的啊。”
宋清兰嗤笑一声:“好日子,自姨娘进府之后我便再没了好日子!”
于晴好心里嗤笑,想着原来宋清兰还不知道苏恒昨晚就亲自写了要来府里的帖子,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一家人都在门口等着。
于晴好拉住了宋清兰的手说道:“可如今你我身家性命绑在一起,不得不和睦相处啊。”
宋清兰挥开了于晴好的手,生气问道:“你什么意思?”
于晴好脸上有了些得意之色,她扶了扶发间的金簪,语气有些轻蔑说道:“你家世子决定要站在丞相一派,你不知道吗?”
宋清兰心头一震,怪不得苏恒不信自己马车上所说,可苏恒怎么会助纣为虐?
“我不信!”
“呵,你不信,若不是想与丞相一派交好,那昨晚干嘛还特意送来拜帖呢。你要不信,等回了侯府你自己问问世子不就知晓了。”说罢,于晴好得意地走了。
宋清兰浑浑噩噩地回了原本的闺房,仔细想着于晴好的那些话。
那日丞相府中的贼肯定是苏恒,他必不是为了偷盗贺礼,肯定有其他机要之事。那为何现在要站丞相一党?
必不可能是因为这桩亲事,肯定有别的原因,会是什么……
“听芳柳说你神色有异,我来看看是怎么了。”
苏恒卷帘而入,在桌前与宋清兰相对而坐。
宋清兰收了心绪,拂袖为他添茶道:“无事,回家后念及母亲所致。”
苏恒接过了茶盏说道:“方才与岳父大人聊得久了,险些忘记那夜所说,还请你不要责怪。”
宋清兰没想到他竟然记得,原以为只是安慰敷衍的话。
随后宋清兰带苏恒来到了宋母灵前,宋母的棺椁葬在了青州祖宅,但是牌位设在了宋府,这牌位是宋清兰思念母亲求宋正在府中设的。
当时宋正很不愿意,但又怕她行为过激就答应下来建了个佛堂,宋母的灵位就在那里。
宋清兰燃了香递给苏恒,只见他对着灵前真诚地鞠了三躬。
宋清兰看着母亲的灵位愁思瞬间萦绕心头。
母亲,女儿如今嫁人了。女儿现在过的也不知算不算好,夫婿他对我彬彬有礼,婆母也好相处,高门大院必不会少我吃穿。但夫婿他有很多秘密,夫妻应当亲密无间,可女儿不敢强求。
苏恒将香供奉在灵前,深深地看了眼牌位,转身说道:“走吧,该入席了。”
宋清兰看着苏恒的背影,心里想到苏恒上香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宋夫人见谅,虽相处时间不多,但知晓宋姑娘是至纯至善之人。朝廷之中暗流涌动,苏恒不得不出此下策,待事成之后是去是留全凭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