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苏恒与宋正聊得投机,喝了不少酒,宋正从朝堂聊到民间,从国事聊到家事。最后提了下宋含山,探究苏恒的意思。
当然宋含山必是被宋正大肆夸赞一番才能推荐给苏恒。如今宋含山已是自幼读得军书万卷,破阵杀敌无所不能的人设。
苏恒听宋含山如此有才大为赞叹,可他向宋正惋惜道:“可惜京中武将之职已无空缺,不然小婿必定向上引荐。”
宋正故作深沉叹了一口气:“世子误会了,大丈夫应上阵杀敌,保卫疆土,待在京中他哪里能体会到战士的不易,我更想犬子能去边塞磨炼一番啊。”
苏恒放下了酒盏,思索道:“岳父有此等胸怀,小婿敬佩!龙城守备一职尚且空缺,但此地飞沙走石,条件艰苦,不知含山是否愿意……”
说罢苏恒余光扫了宋含山一眼,宋含山脸上堆笑说道:“戍边守国乃含山平生所愿!”
苏恒听此话便将酒杯斟满,双手捧起酒杯对着宋含山道:“真乃大丈夫!待我回府便向家父修书一封为你举荐。这样的人才,这样的胸怀,家父必会赏识!”
宋含山立马起身敬酒回礼:“如此便多谢世子了!”
宋清兰听他们说起龙城,苏恒就是因守龙城不力被召回京的。听说上一任的龙城守备是因苏恒而死,那一战损失惨重。守备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宋含山真的能胜任吗?
宋清兰在席上静静地听他们讨论戍边一事,没有什么胃口用餐,这些菜也不是她爱吃的。
于晴好和宋妙兰倒是听得入迷,脸上笑容不减,眼看宋含山的职位有了着落,她俩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酒过三巡后天色已晚,宋清兰与苏恒黄昏时分乘车回府。宋府众人出来相送,苏恒临走前还让宋正放心,一定办妥。宋清兰则神色淡淡,不与宋府众人有过多交谈。
马车内酒气萦绕,待车走远后宋清兰将车帘卷起透风。
一阵风吹过,车内酒气散了不少,这时一直闭目的苏恒睁开了眼。因喝了酒,他此刻目光柔和,举止也颇为随意,但他眼神里已经没了方才与宋正谈聊时的笑意。
宋清兰看他现下随和便大着胆子问道:“今日世子为何应允父亲所求?那宋含山胸无点墨、生性懒散,世子不要被他们骗了。”
苏恒伸手将车帘放下,霞光被阻隔在外,车内顿显昏沉。
他语气微冷道:“是不是有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了龙城守备一职。”
“可是,万一误了大事——”
“宋清兰。”苏恒开口打断了她,这还是宋清兰第一次听苏恒叫自己的名字。
宋清兰略微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苏恒突然叫她干什么。
苏恒附身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在宋府过得是不是很不好?”
这话像是什么咒语在宋清兰脑子里回响,自青州回来后父亲就娶了于晴好做姨娘,宋含山和宋妙兰也跟着在府里作威作福。
府中交给了于晴好打理,原本应是宋清兰的东西全给了宋妙兰,父亲对自己不闻不问,只等到适婚年龄能嫁个对他官场有益之人。
在父亲眼里,宋清兰像是一个被挑选的货物。
其实在嫁给苏恒之前她曾议过亲。
那人是兵部侍郎的小儿子,名唤刘义清。此人长相还算周正,虽没有官职,但才情尚可,为官是迟早的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清兰原本以为这还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可没想到宁安郡主打听到那刘义清家中已有好几房妾室,并且那人经常眠花宿柳,绝非良人。
她找父亲想推脱掉这门婚事,可父亲说刘家已来提亲,还说哪家丈夫没有妾室,让她安心待嫁就行。
与苏恒的阴差阳错使宋清兰脱离了原先的婚事,现在想来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可苏恒为何会这样问?
“世子如何得知?”宋清兰疑惑地看着他。
宋清兰仰头看着苏恒,车内光线昏暗,只见他近在咫尺的双眸闪着些许光亮。
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在这昏黑的马车内他二人只能看清对方的眼睛。宋清兰那双杏眼充满了疑惑与伤心,苏恒别过了头。
他突然直起了身子,掀帘看了一眼窗外道:“今日你房中的茶,室内的装饰,宴上的菜品以及宋大人对宋含山和宋妙兰的关怀无一不显露你在府中的地位。”
是了,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宋府的人并没有觉得不妥,倒是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之处。
思及此,宋清兰心中微微发苦,说道:“自母亲离世后就这样了。”
苏恒又问道:“你母亲是如何去世的?”
已经很少有旁人提及母亲了,哀思之情涌入心中,她向苏恒讲述了母亲中毒的事,还有那婢女的可疑,语气已有了哭腔,泪水也弄花了妆容。
“擦擦吧。”
苏恒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帕子递给了她,又继续问道:“那你有想过查下去吗?”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了眼泪道:“后来我开始习医,知晓了那毒来自境外。”
她看了眼苏恒,心底有些忐忑继续说道:“我还记得母亲当时毒发的症状,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最奇特的是手臂上还有一道紫色的鸢尾纹路。我多次打听只打听到了这毒的名字,叫做鸢尾针。”
其实这些都是宋清兰从偶然得的一本名为毒经的书上知道的,这书记载了天南海北各地毒药的解毒之法。宋清兰能解鸢尾针也是从这书上学来的。
余光中宋清兰看见苏恒下意识地扯了下袖口。这几日她虽与苏恒同榻而眠,但苏恒不与宋清兰亲近,宋清兰也没见过他手臂上残留的紫色纹路。
这余毒虽能解,但要至少两月才能祛净。
宋清兰看他沉吟不语,语气略带愧疚地说道:“我不该与世子说这些,世子平日操劳之事甚多,我不该拿家里琐事向世子抱怨。”
“无事,这毒日后我会帮你留意。”
“那就先谢过世子了。”宋清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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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恒笑了笑。
苏恒看着宋清兰泪痕未干却又带着笑意的脸,心想这姑娘的情绪变化得还挺快。他没再和宋清兰说话,视线一直看着窗外的落日。
宋清兰静静地看着苏恒,思忖着方才的对话。苏恒像是在试探自己与宋府中人的关系。
回府之后苏恒径直去了书房,并说今夜有事处理,就不宿在寝院了,让宋清兰先休息。
夜里宋清兰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想的里全是今日苏恒的话。
她现在可以确定丞相府要抓的人是苏恒,就是不知他与丞相合作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真心合作,那母亲的事便不好查了。若假意合作,那自己还可以找机会与苏恒交底。
苏恒,你究竟想如何呢?
书房里苏恒写好了要送到西塞忠勇侯手中的信,只见他吹响了一枚骨哨便有一道暗影进了书房。
那暗影跪地道:“世子!”
苏恒将信交给了暗卫道:“务必亲自将信交到父亲手中。”
那暗卫领了命便快速离去。
苏恒坐回案前,提笔想写些什么,但思虑再三还是放下了笔。
月华似练,案上昏黄的灯光也染上了几分白,思绪回到了今日马车内与宋清兰对话的时候。
青州、矿洞……
宣盛五十六年,苏恒在外游历,到青州时他发现有不符合规制的兵器流出,几经查探终于找到了开采与铸造兵器的矿洞。
他写信传与太子,自己则是易容混进了采矿队伍里。在矿里的十日他摸清了这矿是受了谁的命令开采以及作何种用途。
苏恒探清了这矿洞的底便没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他想办法逃出了矿洞,却没想到刚出来就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此刻的苏恒汗和血粘在头发和皮肤上,身上还有数处被鞭子抽打留下的伤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与他平日风光霁月的样子天差地别。
那姑娘看着他又仔细看了看周围,小声紧张地说道:“你快走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肯定也是被拐来的吧,快回家去吧。”
那姑娘看苏恒不说话她拍了拍胸脯继续道:“你放心吧,我爹爹在京城里当官,我一定会让他救这些工人的。”
原来那日看到的小姑娘是她,性格与今日实在差太多了,那小姑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眉间也不见那么多忧愁。可如今的宋清兰处处小心,生怕行差踏错。
离开矿洞的第三日,太子的人终于到了,但也只是封了矿洞,因证据不足还动不了那幕后之人。
这件事太久远了,久得那姑娘已被磨平了心性。虽说今日得知宋清兰内心仍一片赤诚,但这还不足以让她与自己的父亲执剑相对,为防止日后与宋正撕破脸时宋清兰反悔,还需再逼她一把才行。
宋清兰并不知苏恒的想法,她心想眼下争取苏恒的信任才是关键,宋清兰不明白的苏恒的心思,但可以让他真的以为自己对他死心塌地,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