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鹭洲自知清白,想招都招不出来。在刑房昏天黑地不知几日,亲历了前世教科书上的十八般刑罚后,剩了口气被扔到地牢。
“宿主!宿主!你怎么样……”
系统罕见地不请自出,一脸焦急地上手推人。
嫣鹭洲浑身发烫,伤口染了盐,痛得她抽抽。她的意识介于清醒与模糊之间,已经分不清外界声响。
“宿主?”系统急得团团转,“你快醒醒,让我救你……”
商城里有治愈系道具,嫣鹭洲此时的积分已经足够兑换了。但是宿主不发令系统不能擅自做主……
“好烫!”系统惊叫一声。
嫣鹭洲趴在地牢泥污里,脸红得已经可以透出脏污。她眼睛半眯着,瞳孔涣散,嘴里时不时发出点叹气状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系统真想骂人。祂攥了攥拳头,又拍了拍脸,自言自语道:“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说罢,祂扑向嫣鹭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手绿光按进对方身体。
随着光点一点点融进嫣鹭洲体内,伤口肉眼可见地变轻变淡,最后竟完全褪去,看不到一点痕迹。
嫣鹭洲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随之散去,眼睫颤了颤——
“宿主?”系统等了一会儿,见嫣鹭洲呼吸平缓了。虽然还没醒,但也松了口气。
等嫣鹭洲真正醒来,就感到背心有什么东西;她抖着手一摸,什物应声摔到角落。
定睛一看:“系统?!”
系统正在“睡梦”中,被这么一摔气得直揪头发:“你干什么!”
嫣鹭洲缓缓从地上坐起——四肢百骸如同焕然一新,昨日跗骨的剧痛仿佛只是错觉。
“你……”
“本系统已经救了你两次!”系统抱臂,“你怎不知好歹还对救命恩人下手!!”
嫣鹭洲眨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你做的?”她转了转手腕,被钢针扎过的关节竟然毫无滞涩……
“当然。”系统哼道,“还不谢……”
“多谢。”嫣鹭洲异常郑重的声音教系统顿了顿,祂别过头“嘿嘿”傻笑两声,然后怂兮兮地补充:
“不过你也不用太感谢我啦……我用的你的积分……”系统声音弱了弱,“系统调用有手续费哦……”
嫣鹭洲沉默一下:“多少?”
系统呵呵笑着:“就是,您现在账户里还有……0.5枚……”
嫣鹭洲两眼一抹黑——
“哎,你别气馁啊宿主!”系统飞到嫣鹭洲身边,“积分嘛,就是要有出才有进嘛……”
“没事,你也是为了救我。”嫣鹭洲还是能理清的,“这次多谢你了。”边说嫣鹭洲边打开了系统商城。
系统奇怪地看着嫣鹭洲翻动页面:“宿、宿主,您找什么啊?你可就剩……半枚积分了。”
嫣鹭洲目色黑沉:“我知道。但我得先出去。”
宿主好像不一样了呢……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搓搓手,飘过去做一个兢兢业业道具推销员:
“既然如此,那我推荐这个!‘茅山术’!半枚积分可以精准穿墙一刻钟……”
——
嫣鹭洲本想回嫣府同步一下消息,但远远看见嫣府大门紧闭,连门房都不见了。她心里有数,怕是自己的事牵扯到了家里,遂掉头作罢……
“少……”
嫣鹭洲没想自己这副落拓打扮还能被认出,连忙把那人拉进巷子。
两人急行到无人处,那家丁打扮的男子扯下遮面:“少爷!真的是您!”
“叶……轻?”
嫣鹭洲皱眉,她真没想到对方还能逃出生天。
叶轻急声:“少爷,来不及解释了!您快走吧……”
“等等!”嫣鹭洲抓住他手,“我问你答。太子以什么罪名把我弄到东宫的?”
叶轻扯了扯嘴角:“您……磨墨的方法,肖似鹿国人——当然,现在没有鹿国了!但是,太子以怀疑您与前朝纠葛为由将您……”
嫣鹭洲攥了攥拳:平朝皇帝差点栽在鹿朝手里失了天下……如今天下一统不过百年,对前朝之事还有忌讳。天阉的!老子怎么知道它鹿朝平朝怎么磨墨?!怎么方便怎么来好吧?
“以你之见,”嫣鹭洲问,“太子为何突然对我发难?”
叶轻猛然低头:“奴不敢。”
“说。”嫣鹭洲磨了磨牙。
叶轻看了她一眼,轻声:“奴以为……少爷太过张扬了些……”
嫣鹭洲气笑了:“淦!我教书育人碍着他什么事了?再说,不是他教我去做那劳什子侍读的吗?!”
叶轻又不说话了。
嫣鹭洲拍了拍他:“没事,你尽管说,我听得进去。呵,我现在只是气愤他那般卸磨杀驴!”
叶轻观察了下嫣鹭洲:“少爷,您教书、是您的职责,但是……您教得太好了。”
嫣鹭洲闻言嘴角抽抽,不知是喜是悲。
“贵妃势大,中宫不稳。”叶轻摸了摸鼻子,“太子殿下本就风声鹤唳。现如今,两个皇子夺了太学头筹,眼看着皇帝是愈加喜爱,连春祭都交给二殿下主持了……”
叶轻越说,声音越低;他看到嫣鹭洲非但没有因为他的话平息哪怕一丁点愤怒,反而诡异地笑起来:
“少、少爷?”
嫣鹭洲回神:“哦。那现在朝中风向怎样?”
叶轻摇头:“奴不知。但……近来坊间有传言,说、说,陛下早已属意易储,现在只不过是看二殿下年幼才……”
嫣鹭洲哼哼:“既然如此,那我再加一把火如何?”她扭头看叶轻,颇有些兴趣,“你竟然能知道这么多?”
叶轻缩了缩头:“奴并非白丁。贴身奴婢跟在主人身边,看得多了就……”
“你别怕啊,我又没说你不对。”嫣鹭洲摸了摸叶轻脑袋,“这样很好,我不用费心教你什么。”
“能进嫣府吗?正好有件事需要你。不过可能有点危险……”
叶轻点头,轻轻道:“叶轻是少爷的人,为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嫣鹭洲怔了怔,勾起嘴角:“不用你为我赴汤蹈火。只要……不哪一天在背后捅我一刀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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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鹭洲为了攒积分搁置了几日行动。不过拖到春祭之后,流言更盛,嫣鹭洲这把火就烧得更好。
这日,她用“茅山术”悄无声息地摸进东宫,直朝太子书房而去。
踩过点,再加上“茅山术”,嫣鹭洲翻越重重宫墙犹入无人之地。
见着那一叠高摞的奏章,嫣鹭洲迅速翻出太子写完尚未呈上的一折——
“他倒淡定。”嫣鹭洲见太子对春祭之事只字不提,哼笑一声:心里怕是急死了吧?
既如此,姑奶奶就帮帮你。嫣鹭洲从怀中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折子。
这其中的字,是照着叶轻帮忙偷来的太子亲迹伪作的。嫣鹭洲听见脚步声,不再逗留,把假奏章放到桌上,真奏章揣进怀里溜之大吉。
“……殿下不能坐以待毙啊!”
交谈两人走进书房。赵铭深叹口气:“他们闹得越凶,我就越不能动。”
梁翊皱眉:“可是殿下,虽然外戚专权已久,但东宫之位始终未曾动摇。春祭地位特殊,这是陛下首次向外发出……”他声音低了下去,嘴唇蠕动两下,最终没有说出来。
“‘易储’的迹象?”赵铭深倒是坦然,自顾自坐上桌,提笔续写之前未尽的文章。
梁翊看了看赵铭深的文本,说:“殿下即使不愿正面交锋,也该与张大人他们……”
赵铭深摇头:“现在朝廷内外都盯着东宫的动作,我稍有妄动,姬涣的弹劾就呈上御前了。”
“时候不早了,”赵铭深看了看天色,搁下笔,“先生回去歇息吧。”
梁翊行礼告退:“……殿下,林太傅那的功课也不必着急,他老人家能理解的。”
赵铭深不置可否:“你下去吧。”
九指与梁翊擦肩而过进入书房:“殿下。”
赵铭深把桌上奏折递给他:“人找到了吗?”
九指有些紧张:“殿下,卑职不敢大动干戈,那嫣侍读暂时……”
“罢了,一个侍读而已。”赵铭深闭了闭眼,“只是……东宫地牢再不能出这样的疏漏了。”
九指弯膝就跪:“是!卑职有罪,辜负了殿下信任,请殿下责罚!”
赵铭深摆摆手:“罢了,也是我识人不清。”
九指叩了叩首,谢恩后告退。
这天,赵铭深伏案到三更方才辍笔。洗漱完正要安歇,忽听宫外喧嚣起来——
说是喧嚣,其实声音越过重重宫墙,已经非常细微。只有赵铭深听力好得出奇能发现。
“来人……”
九指不待唤,已经朝着寝殿来了:“殿下!”
“外面是什么人?”
“是……是宫里的,禁卫军。”
赵铭深攥了攥拳:“宫里派来的?可有旨意?”
九指摇头:“据说是奉陛下之命,不过……陛下没有下旨或者口谕……”
赵铭深眉头越来越紧——“殿下,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铭深回忆着这几日的情形,脑中猜测变化万千,终究没有定数:
“约摸不是什么大事。你命人去查查翊坤宫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