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用应试教育锤炼古人 > 16. 第 16 章
    “还有,约束宫里人,不许和御前的人起冲突。”

    九指皱了皱眉:“殿下,要不要早做准备……”

    赵铭深合上眼:“照我说的去做。”

    “殿下!”

    赵铭深摆了摆手:“退下吧。本宫乏了。”

    九指凝噎着在殿内站了片刻。太子的身影没在黑暗里,跟整个床帷、整面墙、甚至整座宫殿都融为一体,好像华贵的太子府邸都嗅出点凉气。

    九指领命下去了。赵铭深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思维有些滞涩,唯有一声在脑中回响:

    “父皇”、“父皇”……

    他叫过多少声,跪过多少次的人。

    ——

    皇帝突然下令教太子禁足反思,一干朝务皆交由他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嫣鹭洲正在坊间溜达。

    茶馆商肆,老百姓们无不悄声议论,嫣鹭洲听得心花怒放。想起自己之前的苦痛,仿佛也有了清凉的慰藉。

    他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不会知道是谁人致他于此地吧?不知他现在又是何种神情?

    嫣鹭洲一想起那日东宫一见就气得牙痒痒。她与这个敌人的初见并没有发挥好……

    “叶轻,如月姑娘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经过嫣鹭洲的努力,叶轻已经和常常出府采买的如月搭上了线;这姑娘算知恩,愿意为嫣鹭洲做事——

    “少爷,”叶轻摇头,“最近东宫戒严,如月姑娘已经不能出来了。”

    嫣鹭洲皱了皱眉,心想:也是,禁足算什么,皇帝老儿总要有个说法。具体的过错与惩罚下来之前,太子府被禁军围着,现在就是个铁桶子……

    嫣鹭洲也不急。她近来找到个涨积分的法子:到各路秀才童生家里做免费辅导老师,拿到积分就跑。

    凭借国子监博士的身份,这些平民书生无不受宠若惊将嫣鹭洲奉为座上宾。

    而嫣鹭洲就在助人为乐挣积分中等来了皇帝对太子的处置。

    “……太子递折妄自揣度圣心,冒犯了天颜。陛下下旨,罚太子跪省三日,而后赴靳州救灾。臣妾以为,这灾情不缓,太子殿下是回不来了。”翊坤宫里,一位命妇朝着堂上稽首道,说完,她掩唇笑,“他之前不是频频上书,为灾民请命吗?这不正遂他意。”

    贵妃斜倚在榻上,由侍女轻拢着一头秀发,挽髻簪钗。她迟迟没应声,地上人略惶恐抬眼:

    “娘娘,何不乘胜追击,趁他病……”

    “你先回去吧,母亲。”贵妃弯指按按额角,“女儿要好好想想。”

    贵妃之母慈惠夫人闻言一礼:“是。”

    贵妃瞧着她走远,沉吟片刻,转向游娽:“刚才看你欲言又止,有什么话不敢说?”

    游娽动作一顿,笑道:“娘娘火眼金睛,奴婢瞒不过娘娘。奴婢觉得,慈惠夫人所言有理,不过……”

    “说。”

    游娽将最后一只珠钗插进贵妃发髻里,而后跪在榻下:“娘娘之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定,是……是揣摩不透圣上的心思。慈惠夫人没有想到这点,略显片面了。”

    “大胆!”

    游娽当即叩首:“娘娘恕罪!娘娘——”

    她稍一抬眼,就见着贵妃笑吟吟地盯着她:“你的胆子,比虎豹还大!这种话,也只有你敢说。”

    游娽低头:“奴婢……奴婢只为娘娘说这些。”

    “行了,”贵妃道,“站起来,把那只珐琅的汤婆子拿过来。”

    “是。”

    贵妃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汤婆子上的纹路:“那以你之见,夫君有什么心思?”

    游娽悄声扫过大殿,殿外空无一人;她轻轻说:“圣上怕是,还未彻底厌倦太子。”

    贵妃闭了闭眼——“不过,”游娽接道,“圣上向来不喜欢这个儿子。只是储君关乎社稷,圣上不得不慎重。”

    游娽宽慰道:“娘娘,圣上春秋鼎盛,二殿下还未及冠,已得圣上如此青睐。未来何愁没有入主东宫的机会……娘娘只需给殿下铺好路,静待时机而已。”

    “游娽,”贵妃眯眼,“你说……臣子们会介意我的孩儿不是嫡子吗?”

    游娽头垂得更低了:“娘娘……”

    贵妃哼笑一声——“娘娘,您别看太子党那些官员声势浩大;天下臣子无不以圣上为主,只要圣上定下,储君废立只在一息之间。”

    贵妃叹气:“你这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什么事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有法子办成。”

    “娘娘谬赞。”

    贵妃倚上床榻:“他不是三天后就要走了吗?游娽你备份送行礼送去东宫。传本宫口谕,叫太子谨遵陛下教诲,在靳州好好反省,万勿再犯之前大不敬之事。”

    “奴婢领旨。”游娽行完礼又道,“太子这次行事的确有些反常了。”

    “呵,”贵妃不以为然,“他见着自己的东宫之位就要岌岌可危,一时冲动,犯了糊涂也是正常的。”

    “既然夫君还没有彻底厌弃他的大儿子,”贵妃转了转手腕,“那本宫作为其中人,也不好大张旗鼓。”

    游娽笑了笑:“娘娘,靳州那儿穷山恶水。即使是太子,也得不了多少好处。”

    ——

    “少爷……”叶轻不知所措地看着被如月打扮成侍女的嫣鹭洲。

    嫣鹭洲转了转裙子:“问你话呢,我像不像个女子?”她笑得颇有几分奸气。

    “呃……”

    如月捂嘴大笑:“他脸红脸红了!”

    看着两人嬉笑,叶轻傻愣愣地摸摸脸:“我没有啊……少爷,您真的要冒险潜入东宫吗?”

    嫣鹭洲笑:“放心啦,现在禁卫军已经撤走,如月带我进去,不会有事的。”

    叶轻嘟囔一句:“报就报复了,怎么非要亲眼看看……”

    “诶,你说什么?”嫣鹭洲戳了戳叶轻额头,抱臂道,“本少爷差点被他害死了好吧?去看看尊贵的太子殿下跪省又怎么了?”

    如月轻嘶了声:“嫣老师,您可别暴露了!”

    “放心,这不是有你吗?走了!”

    由如月带领,两人趁着夜色从久不使用的小门溜进宫。

    进宫后嫣鹭洲便与如月分道扬镳,独自找起路来。

    避开一队侍卫,嫣鹭洲从墙后慢慢探出脑袋;她蹑手蹑脚钻到窗下,谛听室内动静片刻,确定祠堂里只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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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一人后,贴近缝隙看去。

    赵铭深跪在蒲团上,背脊很直,身子一动不动。他褪去所有纹饰、冠带,穿着素衣。

    嫣鹭洲差点没认出来,素白衣裳把他清瘦骨骼暴露无遗,不像一朝太子,反而……似个落魄书生。

    嫣鹭洲想到自己之前的惨状,咬了咬牙,恨恨地想:给我上刑让我差点死在地牢;跪一跪,去外地吃点苦头,真是便宜你了!

    “……殿下!时候到了!”

    嫣鹭洲急忙蹲下;九指从正门匆匆走进,正要扶——“你下去吧。”

    “殿下!已经够了……”

    “出去。”赵铭深声音冷了几度。

    九指沉默一下,行礼退出殿外。

    嫣鹭洲看着赵铭深僵硬地从跪变为跪坐,然后慢慢站起。他的双腿细细发抖,脸上汗珠如串落。

    终于站定后,他突然地轻笑一声,然后——嫣鹭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不可思议地看着堂中的景象:

    他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好像……哭了?

    赵铭深闭了闭眼,一点悲泣的反应都没有,脸上的好像是水而不是泪。

    至于吗……我被你害成那样也没哭啊?

    嫣鹭洲挠了挠头,不得不说,这赵家的孩子五官都不错的嘛……

    帅哥落泪也是一番美景,嫣鹭洲决定抛下对方似乎也许、大概可能……是自己弄哭的这点,好好欣赏一下。

    赵铭深扶着墙,缓慢走向供台。嫣鹭洲急忙蹲身,等待对方走远才又偷看。

    此时赵铭深已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卷轴。

    从成色看,这东西怕是有些年头了……嫣鹭洲想着,愈发好奇这里面到底写/画了什么。

    赵铭深将它展开。刚才腿抖,现在变成手抖,足见他有多紧张。

    那卷轴里绘了一位女子的像。嫣鹭洲看那女子衣着首饰,想来也是宫中人。

    小心翼翼把画展开,挂在墙上;赵铭深一瞬不瞬地盯着画中人,一双眼睛熬得血红,泪似断线般滴落。

    嫣鹭洲在心里暗叹一声,有些不好受。

    赵铭深复又跪下,朝那画像深深稽首。

    “母后……”

    这一声过后,他似再也坚持不住,声音压抑而哀戚,从背脊抖擞间甩出。

    但动静仍是极轻微的,在这宏伟的宫殿群,激不起一点回响。

    嫣鹭洲心脏一紧,脑子里有针在拨弄似的。

    “——太子八岁封储君不到一年,仁孝先皇后早逝。”书中的词句在这时才脱离书本,嫣鹭洲从典籍中、从旁人口中、从想象中刻画的人这时才落到她身边。

    她有些困惑。但不等想清,另一种思绪已弥漫上脑海。

    系统跟她说,她被害后,母亲在那边吃了很多苦。

    如果不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要深入那十万大山;如果不是她天真幼稚,轻信了人;如果不是她……

    嫣鹭洲攥拳攥得死紧:她是咎由自取!但她的母亲为她操劳至此,几乎哭瞎了眼睛。她是为了她,才要回家的。

    嫣鹭洲压抑着泪意,慢慢退后,慢慢掉头走开:算了,都是可怜人。我大度一点,就当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