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鹭洲踮着脚，一杆子打落屋檐一大片积雪。这几日快到年节，也快到国子监入学考的日子。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紧迫，苦读几月，熬过一个漫长冬季的赵家兄弟有些浮躁。
昨夜雪下得深厚，嫣鹭洲清扫下屋檐松软的一片，防止旁人经过时被袭击。
“少爷，你交给我们干就好……”叶轻方从御厨取来皇子们要的零嘴，急忙抢过扫帚。
“没事，我正好透透气。”嫣鹭洲接过杂七杂八的零食，转身回了屋。
教室里，黑板右上方写有“距离考试还有7天”的字样。
赵铭越两兄弟差不多答完了卷，正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自己写的。
嫣鹭洲看了看讲桌上的香：“……差不多了啊，写完了吗？”
两人点头。
“检查好了吗？”
两人左右对视一眼，犹犹豫豫、紧紧张张。
嫣鹭洲笑：“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我再给你们三分钟。”
“好。”两人应声很轻，迅速低下头去，卷子被翻得哗啦啦响。
他们边检查，嫣鹭洲边说：“考试时间我之前有跟你们规划，现在已经记住了吧？能够执行了吧？”
“一般来说，我们留15-20分钟时间检查。让基础题一分都不要丢。”
“嗯！”两人拖长声音回答。
嫣鹭洲沉默一会儿，估摸了下时间：“好了，交上来吧。”
收完卷子，嫣鹭洲把它齐整打折放到一边，另一边坐在讲台前，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姿态随意：
“还有七天就要考试了。后天是年节，我知道你们有些郁闷，别人都放假了，都玩疯了，这个年你们还要继续备考。”
两个少年学得有些累，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
“这样，”嫣鹭洲说，“我做主偷偷给你们放个假。不是21号考试吗？那19、20号，就是考试前两天，让你们休息休息。”
赵铭启狐疑：“真的？”
嫣鹭洲挑眉：“你老师我啥时候说过假话？另外啊，就这几天了，学的时候认真学，玩的时候痛痛快快地玩。”
“我给你们拿了御膳房的玫瑰饼、杏仁片、牛舌饼、肉脯……还有什么我记不得了，”嫣鹭洲把东西发下去，“先吃点东西，今天上午就这样吧，午休之后再上课。”
“好耶！”赵铭越高兴地蹦上台挑选，精神总算振奋起来。
“没出息……”赵铭启嘟囔了两句，等着嫣鹭洲亲自把吃食发给他——
这些日子的相处，嫣鹭洲已经将她这两学生的性子摸得八·九不离十，此刻拎着一袋茯苓饼下来：
“赵铭启，你最爱的……”
赵铭启愤愤瞪着她，没有一点领情的样。嫣鹭洲叹了口气：
“得得得，尊贵的皇子殿下不能暴露喜好……我晓得。”她把茯苓饼扔到赵铭启桌上，“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用一点吧。”
赵铭启抿了抿嘴，别扭地打开纸包，拿了两块：“给。”
嫣鹭洲耸肩：“我又不喜欢甜食……行，行，你们要考试了，你们最大。”嫣鹭洲接过两片薄薄的糯米脆皮放进嘴，中间茯苓馅酸甜还算开胃。
赵铭启别开脸，悠悠把饼子放嘴里，压抑不住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忙中有序。放假前一天，嫣鹭洲评讲完最后一张试卷，看着底下露出放松之色的两人，轻咳两声：
“……同学们，下周二就要考试了。你们知道考试最重要的环节是什么吗？”
“认真作答？”赵铭越积极举手。
嫣鹭洲笑而摇头。
赵铭启歪了歪头，像是勉为其难地开了金口：“多检查？”
嫣鹭洲摆了摆手，神秘至极的表情像要把浑身功力传输给两人似的说道：“——不不不，最重要的是，把空填满。”
她笑吟吟：“会的认真写，不要出错；不会的，你写那么多，改卷的老师会不会看在你态度端正给你一点分？”
“这一来一回，差距不就出来了嘛……”
两个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赵铭越痴痴抬手：
“可是嫣老师，罗先生说，‘做人要诚实，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嫣鹭洲叹气：“孩子，这不是诚实，这是呆！只要你不抄袭别人，不作弊，就算是你蒙的，那也是你自己的成果啊。”
“至于，改卷的老师会怎么判那就是他的事了。”嫣鹭洲说，“但我们不能直接放弃这几分，都不做挣扎了吧？你觉得呢？”
赵铭越眼睛眨眨：“好像、好像……”
“你傻呀！”赵铭启肘肘他，“父皇就看我们的成绩了，我们先考进太学再说！”
赵铭越咬唇，有点不自信：“那些来考学的，比我们年长许多，都是乡试会试的佼佼者……”
“考试就是答完那些题。在答完之前，别审视自己，别跟他人比较。”嫣鹭洲温和低沉的声音像一只截然的萧音打断静寂那样打断赵铭越的思绪。
“你们要做的，就是认真作答，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在这中间，觉得自己不行，是杂念；觉得自己行，也是杂念。都妨碍了你们去回忆知识点、整理策对……”嫣鹭洲看“士气”似乎被自己说起来些，随即挺直腰板，“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她拿起讲桌角落的一沓资料：“这是我收集的近20年国子监入学考题型分析、答案分布分析，”见两人拉长了脖子想看，嫣鹭洲笑了笑，“其实在这几个月里，我已经在根据里面的数据给你们上课了。”
两人惊讶地异口同声：“啊……”
嫣鹭洲笑了笑：“之前我根据出现的题型给你们勾重点，我们也一起攻克了许多难题……接下来，我会跟你们讲另外一个部分。”
“答案分布。”
“你们该记记一下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嫣鹭洲清了清嗓，“这个只能在实在不会，只能蒙答案的时候使用，清楚了吗？”
——
“少爷，今天是殿下们考试的日子。”叶轻给嫣鹭洲披上斗篷，“您真的不去看看吗？”
嫣鹭洲摇头，撩开门口的布帘：“该教的，该说的，我都尽数给他们了。”她抬手挡了挡太阳，冬日晒得地上的雪像一块巨型反光板，“走吧。”
回嫣府是嫣鹭洲早就打算的。“期末”周向来是老师最忙的一段时间；而考完之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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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准有闲。
思来想去，只有这两孩子考试的时候能教她歇歇。
“少爷不担心两位殿下发挥不好……”
嫣鹭洲叹气：“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再担心又起个什么用？”
她看向叶轻，两人已经出了宫门：“尽人事而已，思来想去的都是杂念。”
叶轻点头。
“对了，你家里情况如何了？”嫣鹭洲询问，“我今儿顺便去探望……”
“不用了！”叶轻低头，“少爷已经帮了奴许多，奴不能再麻烦少爷。”
嫣鹭洲见他如此惶惑，也不再多说：“既然你念我的恩，那就别见天往嫣府跑了吧？”
叶轻缩头，嗫嗫地说：“老爷关心少爷……”
嫣鹭洲叹气：“你把我的事全说给父亲听，我怎么信任你？”
叶轻咬了咬唇：“老爷不会害您的……”
“你倒是忠心。”
嫣鹭洲坐上马车，顺手拉了叶轻一把，手上的温柔跟言辞截然不同：“我知道你是我爹支给我的。从小到大，你事无巨细，我用着倒也顺手。”
叶轻沉默。
嫣鹭洲拍拍他的肩：“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嫣家的重担是要交到我手上的。”
叶轻顿了顿，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不为难你，只要你向我爹汇报之前，先向我通声气就好。”
叶轻还是沉默，像犹豫似的搅着衣服。
“我记得你的户籍上，还有个妹妹？”
叶轻嗯了声。
“现在在家里？”
叶轻苦笑：“家妹与娘一起，做些手艺活。”
“她想进宫做事吗？”嫣鹭洲眨了眨眼。
叶轻呼吸一紧：“少爷……”
嫣鹭洲叹气，不轻不重抡了叶轻一拳：“我对你够意思了吧？”
叶轻轻声：“少爷对奴很好。”
嫣鹭洲伸了伸懒腰：“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叶轻扯了扯嘴角：“少爷，您千万别透露给其他任何人。”
“自然。”嫣鹭洲安慰，“别怕，我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
总算让叶轻这个颟顸愚忠的家伙松口，嫣鹭洲心情不错。回府时还赏了一路接引的丫头婆子。
一府人喜气洋洋地传了“大少爷回家”的消息去，嫣鹭洲进大院时，嫣鸿达与方茗已经等着了。
“……鹭洲！快来让娘看看——”
大院侧后一个高耸窄小的阁楼上，一个少女静静地看着嫣鹭洲身影淹没在檐下，驻足一会儿，关上窗。
“小姐……”
少女继续手上的锈活：“沐儿，你帮我掌着灯。”
——“我一切都好，殿下们很听话，学习也刻苦努力，几乎不用操心，挺顺利的。”另一边，嫣鹭洲向双亲请安，汇报就职后的情况。
方茗怜惜地握了握她的臂膀：“你瘦了。宫里的日子哪会有那么好过！”
嫣鹭洲笑笑：“娘~”四下只有他们三，嫣鹭洲说话也不忌那许多，“女儿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
“贵妃娘娘可信任我了。两位殿下也很敬重我，一口一个‘嫣老师’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