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再一次沉声道:“绿丫死了,死在她自己的屋中,墙上刻着‘我有罪,我该死’。”

    三人不再说话,谁也没有想到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居然只剩下一副尸体。

    空气中寂静无比,江辞玉甚至觉得自己好似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哑声问道:“还有些什么线索吗?”

    李牧蹙眉沉思半晌,顶着两位少女期待的眼神缓缓摇头。

    “没有了,我跟苏小允已经报官了,他们说的是绿丫是自杀,可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何止是有点啊,分明是非常不对劲!

    就单说绿丫,她并没有去结束生命的理由,再者,据已知消息,她是一个文盲不认字的。

    所以,更别提写字了!

    许星画已经从这个消息中缓了些许,她坐在木椅上,左手扶着脑袋,声音有些乏力:“我和云景这里得知的消息并不多,暂时看来青怜对我们的敌意并不强,但也并不愿意对我们透露过多。”

    江辞玉摩挲着下巴,对二人说出了她们在副城主府获得的信息。

    “黄府,即这青遥城的副城主府,我们在那里见到了黄子衡,可是据我观察他不像那种会去风月场所的人。”

    她抬头发现李牧和许星画都看着她时便停了下来,这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为黄子衡辩解。

    李牧有些疑惑:“你们不知道青遥城的副城主姓黄吗?”

    许星画抱臂,看着李牧的眼中充满无语:“我们怎么会知道,又没有人跟我们讲过。”

    她轻轻点头赞同许星画的话,随后不顾李牧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分享着信息:“副城主一开始并不想与我们交谈池荷的事,直到黄子衡出现,他看黄子衡将乌师兄认为一个阵营的人才说了些跟池荷有关的,但其实是将这件事情踢给了红娘。”

    想到这,江辞玉头便有些疼,现在看来,从他们口中获得消息是不可能的了。

    李牧沉思片刻又将话题引回绿丫的死上面:“绿丫死在遥景苑外的一处小院子里,但说句实话,我还是不敢相信那般杂草丛生的院落居然可以住人!”

    他语气满是惊叹,刚开始看到那个院子中的杂草茂盛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话也不能这样说,其实是可以踏的,但一定会沾上杂草和污泥,他可不希望自己白色的衣摆上出现这样肮脏的东西。

    江辞玉听到杂草时心念微动,不知为何,她居然会想到黄子衡。

    许星画突然开口:“江师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江辞玉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许星画会这样问,她抿了抿嘴,轻声说出她的观察。

    “今日黄子衡进来地匆匆忙忙,他衣摆处沾了些许杂草和黑泥,李道友刚刚提到绿丫死的地方也有杂草,虽然知道可能是巧合,但现在的情况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她说完便摊开双手,耸耸肩,面上很是无奈。

    许星画顿时眯起眼,屈指掩唇,面色带着沉思。

    李牧更为警觉,他并不认为是单纯的巧合,或许绿丫的死亡真的与黄子衡有关。

    他看向江辞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许不是巧合……我倒是认为我们可以从黄子衡那里下手。”

    江辞玉点点头将副城主府发生的事简单概述了一下。

    许星画很是震惊,她是真没有想到副城主居然会说这样的话来掩埋真相!

    李牧还算冷静,这种理由要说离谱其实没有多离谱,只是比较丢脸而已,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黄子衡的反应。

    他想,或许黄子衡会是这个案件最好的突破点。

    ……

    乌惊栖抱着江辞玉向客栈的方向走去,顾及到少女的名声,他这一路一直耗费着灵力维持匿身咒。

    他时不时瞄着双眼紧闭的少女,这一路的安宁让他心中无由地生起一种满足感。

    少年步子很稳,走过一条又一条繁华的街道,周边的居民张灯结彩,为不久后的元灯节做着准备,时不时的谈话声落入少年耳中,增添了一份真实感。

    “过几天就是元灯节了,阿姊,你打算跟谁过啊?”女童天真的声音响起。

    乌惊栖顿住,视线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童,约六七岁的样子,她抬着头天真地问着站在一旁挑着水果的少女,

    阿姊手顿在空中,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些许红晕,她语气嗔怒:“小孩子家家打听这些作甚?”

    女童晃了晃身子,头上的两发髻也随之摇晃,她向阿姊做了个鬼脸随后在阿姊要来抓她时连连退后几步,嘴中还喊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阿姊你已经邀了隔壁的张哥哥与你一起共度元灯节,你们不会是要一起放花灯吧?”

    阿姊脸上红晕更甚,恼羞成怒喊道:“圆圆!闭嘴!”

    圆圆见阿姊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声音中含着因为发现自家阿姊秘密的激动:“哈哈!我可是知道的,你跟张哥哥一起放花灯许愿,其实就是在互许余生!”

    路边人听圆圆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用着调笑的语气祝福着阿姊和那位没有见过的张哥哥。

    青遥城由于离修仙宗门较近,民风比起其他地方更加开放,对于青涩的少男少女的爱情也更多的乐见其成,这元灯节也本就是供有情人许下愿望,从此相约余生。如今听闻一堆将成的爱人,城中居民也纷纷祝福。

    乌惊栖若有所思。

    元灯节,放花灯吗?

    他下意识看向怀中的少女,心中生了些许不该有的隐秘的期盼。

    他完全可以仗着少女不明白这里的习俗忽悠她和自己一起放下这花灯,城中的居民不会知道这花灯是他骗来的,就像是少女永远不会知道他隐秘的心思。

    乌惊栖看着不远处的客栈快步走过去,他打算先将少女安顿好再去找一盏最华丽最夺目的花灯。

    界中三人商讨了许久,依然无果,便打算等其他三人来时再商量。。

    李牧和苏允虽然及时报了官,但那官员来看过一趟后便草草定下案件性质,笃定绿丫是自杀。

    就算他们说破了嘴,那官员也不管不顾,连她的尸体都不收拾便带人离开。

    这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人莫名死在青遥城的结局,官员不管事,在这繁盛的青遥城下,看不见的是其中的腐败。

    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这深海中是掀不起半点波澜的。

    而恰好绿丫就只是青遥城这深海中的随波逐流的之一。

    三人间的气氛又莫名陷入一阵沉默,本以为只是一件小案子,却没有想到过了一天案子进度还几乎没有动过。明明看上去很明显了,可就是卡住了。

    在确定没有什么信息可以交流后三人便接连退出界,江辞玉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扶着额头,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回神。

    她,怎么回客栈了?

    江辞玉沉思好一会才从记忆中扒拉出关键信息,乌惊栖抱着她回来的,那他人呢?

    她缓慢起身,向门外走去。

    客栈小二看到江辞玉便上前问道:“姑娘醒了?可需要准备膳食?”

    江辞玉摇摇头,轻抿着嘴,眼睛看着四周。

    小二瞬间了然:“姑娘是在找送你来的乌公子吧?”

    面色虚弱的少女怔了一下,随后别开眼轻轻点头,面上有些不自在。

    小二:“乌公子将你送来后便匆匆离开了,兴许是有要事吧。”

    “江师姐。”熟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小二的声音比江辞玉转身更快地响起:“李公子你回来了,可需要我准备膳食?”

    李牧温润的声音响起:“感谢您的好心,我暂时不需要,谢谢你。”

    小二摆摆手:“没事,我该做的。”

    在确定二人都不需要用膳之后便离开了,乌惊栖付的银两很多,远多于几人住在这的实际需要,那位乌公子甚至都不要多出来的银两,所以,对于江辞玉一行人服务态度定是要更好的。

    江辞玉在确认周围无人后,便拿出木雕鸟:“你怎么就回来了,不应该还在院子里吗?”

    李牧面色黑了一瞬,声音带着些怨气:“在界中的时候,我的身体被苏小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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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扛回来的。”

    他语气着实不好,毕竟被一个同性全程扛着回客栈,这一路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了。想到这里,他面色更加难看。

    江辞玉抿唇轻笑,又问:“苏允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李牧撇撇嘴,面上很是不爽:“谁知道那家伙跑哪去了,把我送回来后人就不见了。”

    少女点点头,神色稍正:“李牧,我们再去一趟绿丫家吧,我觉得那里应该是有线索的。”

    李牧沉思片刻,这种猜想是有可能的,他和苏允只是大致查看了一翻便报了官,说不定是真有被遗漏的线索。

    “也行,江师姐我们便先去吧,也不知许师姐和允师兄何时回来。”

    江辞玉将木雕收回去,微微侧身让开路,好让李牧走在前方带路。

    ……

    许是因为临近花灯节,今天的长街比起以往的繁荣有过之而无不及,乌惊栖走了多久便看了多久各种各样的花灯,一眼望去,尽是繁华。

    这些花灯虽美,可是想起少女的脸。

    他依然觉得这些花灯都配不上她,这些花灯都美丽的过于普遍,这种相识的美让人直生疲劳。

    他想,那个少女手上拿的应该是世界上最美,最独特的,最耀眼夺目的花灯。

    他无意间一抬头便看见众人围着一盏粉色的牡丹花花灯,牡丹花花心是由金丝捻成蕊,每根蕊尖都缀着玉珠,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花灯还未点燃,玉珠的光便很是显眼。

    灯上几只蝴蝶栩栩如生,灯下悬挂着根根流苏,并非寻常的红穗子,反而是用正眼看去白色的细线,但微微侧头便会惊奇的发现那细线竟流光闪烁,隐隐变换着颜色,每根细线上还缠着碎琉璃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乌惊栖脚步完全顿住,视线竟是完全无法移开。

    他暗下决心,即使这花灯是天价,他也要拿下,然后递到少女手上,看着她亲手点燃,缓缓飞上天。

    他快步上前,挤进人群中。

    这摆摊的是一个老爷爷,他乐呵呵地看着正在问花灯价钱的书生。

    那书生不死心地又问一遍:“这花灯当真不卖?”

    站在一旁的乌惊栖侧耳细听。

    那老爷爷双眼有些浑浊,但声音依然如洪钟般响亮。

    “确定不卖的,想要拿到这花灯,必须去那林中狼妖的窝中找到那玉戒,用那玉戒跟我换这花灯。”

    书生紧咬牙,心一横,突然向城中心跑去。

    围观众人顿时唏嘘声一片,都当这书生放弃了这花灯。

    乌惊栖走到原本那书生的位置,站在老爷爷面前,声音放缓:“老爷爷,可否为我提供一下玉戒的样子。”

    老爷爷浑浊的眼睛紧紧看着乌惊栖,过了好一会才笃定道:“你是修士。”

    少年怔了一下,随后笑意更甚。

    “爷爷好眼光,我确实是修士,与朋友在此预计逛一下这青遥城负有盛名的花灯会。”

    遥景苑这事实在不光彩,更不能将此说出,所幸元灯节将近,这花灯会倒是一个现成的掩人耳目的好理由。

    老爷爷点点头,以往的花灯会也并非全是凡人在此,还是有修士隐藏在人群中的,而且这任务也并不适合凡人。那狼妖实力不说很是强劲,但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了,杀金丹以下的修士还是很轻松的。

    而实力强劲的修士却不常在凡间领域常常出现,这凡间修为最高的一般是一城之主。但到达金丹的也才寥寥几人,青遥城城主便是其中之一。

    凡间灵气不比修真界,这凡人修炼只能依靠吸收灵石中的灵气,也是修真界中的通用货币,可谓花费的是真金白银也不为过。

    老爷爷弯下腰,将在木箱中的一叠画卷拿了出来,随意从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之前也有人问我要过玉戒的样子,所以我便画了许多幅,麻烦您了,道长,请您一定要找回来啊。”

    乌惊栖接过画卷,打开后随意扫了几眼。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玉戒,成色也很一般,没有点缀任何珠宝。

    他将画卷收进储物袋,看向老爷爷郑重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