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惊栖先一步进入厅内,江辞玉跟在后方一些。

    她看着端坐在厅内正中间楠木椅上一袭黑袍绣金丝的中年男子。

    男子眉目间可见时间的痕迹,下巴光洁,未蓄胡子。

    大厅内端庄堂皇,摆着富贵的盆栽,一幅幅名贵画作摆放在墙壁上。

    男子抿了口茶,看向他们道:“青鸣宗的两位来鄙人这有何贵干?”

    乌惊栖伸手拉住落后些许的江辞玉走上前,不客气地坐在厅内左侧的椅子上。

    他并不打算与其周旋,直入主题道:“黄大人,令郎三年前可在遥景苑点了位唤池荷的姑娘陪同?”

    黄大人不紧不慢地用手帕擦拭着手,他声音缓和:“让乌公子见笑了,犬子一向扶不上墙,就爱去这些风月场所,若那姑娘是乌公子心紧的人,我现在就命人将他拉过来给乌公子道歉。”

    说罢,他瞧了眼乌惊栖一旁的江辞玉,显然误会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江辞玉并没有注意到黄大人的视线,她从进来开始便一直保持在出神的状态下,于她而言这种社交是没有必要的。

    乌惊栖从黄大人的那番话便听出来挑拨离间了,他瞧着毫无反应的江辞玉一时不知道应该开心她信任自己还是该难过她不在意自己了。

    黄大人见挑拨不成也不在意,本来也并不认为只要这样就可以让他们离开。

    黄大人刚想继续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

    “爹,我回来了!”

    明蓝色长袍的男子推门而入,他看到房间多出来的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声音结巴,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呃……你们是……”

    “黄子衡?”

    “逆子!”

    乌惊栖和黄大人同时出声。

    黄子衡一脸茫然,看了看乌惊栖又看了眼自家亲爹,最后发出疑惑:“这位公子认识我?原来我已经如此有名了吗?”

    黄大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逆子,不敢相信他居然可以蠢到这个地步。

    江辞玉抿唇轻笑,这位黄公子黄子衡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看不出一点会去风月场所的样子。

    乌惊栖挑挑眉,对黄子衡的话予以肯定:“对啊,子衡兄你的大名一堆人都知道了。”

    “逆子,你给我滚过来!”黄大人再一次出声。

    “哈哈!”黄子衡选择性耳聋,忽略不和谐的声音爽朗笑道,“你叫什么?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谁跟你作对就是跟青遥城副城主作对!”

    江辞玉瞪大眼睛,她并不知道这黄府原来是副城主府,黄子衡的话让她很是惊讶,她下意识看向乌惊栖。

    少年眼睛只瞪大了一瞬,便恢复成不羁的样子。

    黄副城主听见此话,更是气急,他还没有死他那逆子就想谋权篡位了,还用他的身份给对立的人许下承诺!

    乌惊栖:“我是青鸣宗弟子乌惊栖。”

    他将手伸向一旁的江辞玉,手心朝上,轻声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妹江辞玉,言语不便,请多谅解。”

    江大人的怒嚎已然成为两位的背景板,无一人理会他。

    黄子衡长叹一声,走近无奈道:“爹,你能不能安静点啊?”

    黄副城主显然没有想到这蠢儿子会让他安静点!

    这蠢蛋甚至不知道他刚刚交的好兄弟不怀好意!

    随着黄子衡上前,江辞玉这才看清他的穿搭,明蓝色长袍衣摆出用银线勾勒出飞鸟纹样,行走时几根杂草若隐若现,她眯起眼睛,定睛看去,杂草沾在明蓝色的衣摆上很是显眼和突出,还有些污泥脏了少年亮丽的衣裳。

    黄副城主扶额,只觉得眼前直发黑,他现在只想让眼前这个蠢得发笑的逆子体验体验竹笋炒肉!

    黄子衡手搭在乌惊栖的肩上,他那双有神的眸子看着他亲爹。

    “爹,你什么时候又跟乌公子和江姑娘交好的?”

    这一刻无力感爬上副城主的全身,他以前教给逆子的知识,这逆子居然一个都没有学会。

    他,只觉得绝望和无力。

    副城主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力勾起笑,向乌惊栖和江辞玉惋声说:“二位贵客见笑了,犬子愚钝,经常说一些惹人发笑的蠢话,至于二位之前说的那个池荷我倒是有些印象,可是三年前那个与书生私奔被抓的那个歌妓?”

    副城主已经看清情况了,自家逆子显然以为乌惊栖和江辞玉是同阵营的人,所以他必须让这个逆子闭嘴,而最好的方法便是点明他们的目的,间接告诉逆子这不是一方人!

    黄子衡嘴唇翕动着,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搭在乌惊栖肩部的手一时收也不好,放也不好。

    乌惊栖对于没有套到更多信息有些失望,但这情绪也没有存留太久,他嘴角挂起漫不经心的笑。

    “我的问题副城主大人可还未作出回答呢。”

    他改口很顺,之前确实不清楚这黄府就是副城主府,一路问过来也无人说明。

    黄子衡察觉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默默将手缩回去,自然垂在下方,双手紧捏着衣角,手背青筋直现。

    副城主依然笑着,对于乌惊栖的冒犯并不在意,当然在意也无用,修真界对于天才的包容心是很强的,更别说乌惊栖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剑修了。

    所以,就算他真的不满也是无用的。

    修真界弱肉强食,就算他培养出一个又一个修士又有何用,在面对强大的修士,他依然只是一只蝼蚁。

    他想摆脱这个困境。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摆脱,他不会让任何人搅乱这个机会!

    任何人,都不行!

    黄子衡抿着嘴,犹豫许久,张嘴道:“我……”

    “犬子三年前贪恋美人,早早听闻遥景苑头牌池荷,便寻她陪同,却未曾想到会发生如此惨案,也正因如此他不在喜爱美人。”

    副城主出声打断黄子衡,沉声回答乌惊栖的问题。

    乌惊栖淡淡道:“那为何刚开始问的时候大人怎么不说呢?”

    副城主看了眼跟哑巴无区别的逆子,冷静回答道:“这着实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大人何出此言?”

    黄子衡似有所觉地抬头与自己亲爹对视,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看着自家亲爹眼带歉意地看着他。

    他看着他亲爹悲痛欲绝地开口道:“因为自那之后,我儿黄子衡便不举了……”

    乌惊栖:“……”

    哇塞?为了骗他们牺牲那么大吗?

    江辞玉:“……”

    真的没有这个必要的,副城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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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举”本人黄子衡:“……”

    爹,我真的求你了!我不想丢这个脸!

    副城主仿佛察觉不到空气中的尴尬,他继续悲痛道:“我黄家已经从他那里断了香火了!我找过很多医师,他们都摇摇头便走了。”

    他看向自家儿子。略含威胁地道:“黄子衡,是这样对吧?”

    黄子衡感觉到在身上来自三方的视线,僵硬地点点头,他已经听不懂自家爹在说什么了。

    不,他不是听不懂。

    他是不想懂!

    爹啊!儿子不是这样坑的啊!

    乌惊栖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是真想不到这两人为了瞒住真相愿意自贬到这种地步!

    他无话可说了。

    副城主边站起身边叹气道:“诶!我们家的香火怎么就这样断了啊!”

    他又装模作样地看向乌惊栖问道:“二位贵客可还有何疑问?”

    乌惊栖无奈道:“老鸨跟我们说的是池荷姑娘死在了令郎手上。”

    当事人黄子衡依然跟个木头一样,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

    江辞玉在这期间一直观察着周围人反应和周围环境。

    副城主:“红娘恐是误会了什么,二位不妨回去再问问。”

    这球来回踢得过于明显了,江辞玉脸上难看下来,他们这是将这个事情来回踢,她倒是看明白了,从他们嘴中是得不到多少有效信息的。

    乌惊栖勉力保持着风度:“既然如此,我和江师妹便先行一步,有缘再会。”

    说罢,他拉起一旁的江辞玉,随后向外走去。

    直到看不见二人身影,黄子衡才嗫嚅出声:“我……不举?”

    副城主斜眼瞧着自家傻儿子,轻哼一声,没好气道:“要不是因为你,信息也不会暴露太多!”

    黄子衡饶饶脸:“爹,我也没有想到嘛……”

    “哼,自己领罚去!”

    黄子衡耷拉着脑袋,浑身恹恹的走出门。

    副城主打量着这富贵华丽的房间,窗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盆栽上,绿叶繁茂,花枝轻颤。

    他无奈叹口气,走向外面。

    ……

    乌惊栖和江辞玉出副城主府后便一直没有说话,这一次收获并不多,只能期盼其他几人收获丰富了。

    江辞玉腰间突然发烫,她停下脚步,乌惊栖回头看她,精致的眉间满是困惑。

    木雕突然发出声音:“开界符。”

    出了副城主府,便看不到行人,这木雕自是可以随心使用。

    乌惊栖被这么一提醒,便从储物袋中拿出开界符。

    不出意外,他的也在发烫。

    开界符发烫说明有人进入并且在呼叫他们。

    江辞玉静静地看着乌惊栖。

    站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的少年漫不经心地道:“你进去跟他们说吧,我抱着你走,别拒绝我,进入就会昏迷,需要有人守着。”

    少女皱眉,过了好一会才舒缓着眉点头同意乌惊栖的提议。

    她捏着开界符心念一动,一晃神便到了界内。

    头时不时的眩晕让她眉头紧皱,在看到李牧后她刚想开口便听见医修少年沉声开口。

    “绿丫死了……”

    另一方许星画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