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妖怪福利院经营日常 > 32. 南方有信
    福利院最近的日子过得像一碗温在灶上的粥,不急不滚,但一直是热的。

    小暖每天上午蹲在石桌中央感应周边暗气,下午全员出动清理一处,傍晚回来它蹲在罐子旁和光核待一会儿,暖光温和地亮着,像一盏不再需要频繁添油的灯。小榆的绿芽已经长到第三片叶子了,他每天早晚各报一次长势,书书记了满满两页,标题是“绿芽生长日记”,底下用圆圈和箭头标注着每天的进步。陶陶学会了写“福利院”三个字,虽然“福”字左右颠倒、“院”字少了一横,但他坚持认为自己写得很好,每天蹲在门槛上用石子再练一遍,地上被他划得乱七八糟。

    早饭桌上胡离端着粥说了一句:“最近周边的小暗气点清得差不多了。小暖感应到的方圆几公里内,就剩最后一处还没处理。”

    “在哪儿?”林小满问。

    “南边。很远。”胡离放下碗,用筷子头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方向,“超出常规清理范围了。走路去不了,得坐车。”

    林小满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先搁下了。陶陶在旁边举着筷子喊了一句“南边我没去过”,被书书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上午十点左右,快递员在院门口喊了一声“书书有信”。

    书书跑出去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晾灵纸的竹片,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他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那封厚了不少,捏了捏,鼓鼓的,里面好像夹了什么东西。他回到石桌边坐下来拆信,手指有点急,信封口撕开的时候带下来一小片纸屑。先掉出来的是那片银杏叶——这次是鲜绿色的,边缘带一点浅黄,比上次那片嫩得多,叶脉上的灵光轻轻跳着。书书把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弯了起来,然后才开始读信。

    信有五页。前四页是银杏先生写的近况,说旧书库整理完了大半,他在新到的一批地方志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说南城的冬天比往年暖和,榕树底下那个卖酸梅汤的老先生最近开始卖热饮了,说他尝试做红烧肉又失败了两次这次终于成功了但口味偏咸下次调整。书书读这四页的时候耳朵尖一直是红的,信纸被他攥得边角微微起皱。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第五页上贴着一张手札抄录,纸片很薄,边缘剪得整齐,上面是银杏先生清秀端正的笔迹,写着三小段话。书书读完之后立刻站起来,拿着信往石桌那边走。

    “白泽大人,你看这个。”

    白泽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水。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接过信纸看了第五页。银杏先生抄录的第一段写道:“城北榆树活得好。终端系统运转稳定。暗气回收正常。”第二段更短:“南行三百里,寻另一棵。比城北更老。”第三段被水渍洇了一部分,但大部分字还能辨认:“找到了。比预想的更大。根系更密。但老了,也需要人帮。我在它主干南侧三尺处留了东西。若小雪来,挖出来。”

    白泽把第五页反复看了两遍。他的指腹沿着那些字迹慢慢滑过去,先碰了碰“城北榆树活得好”,又碰了碰“南行三百里”,最后停在了“若小雪来”四个字上面。他认出了笔迹——和旧册子里的记录一样,但比那些更早,笔画更有力,横竖的转折处带着一种更充沛的体力,像是年轻很多的时候写的。那时候的姜修行者写“小雪”两个字的时候,笔画是往上挑的,带着一种笃定的轻快。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看那几行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白泽:“往南三百里。另一棵树。他还在那里留了东西。”

    白泽点了点头,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他没有说话,但鹿角上的金光比刚才亮了一度,亮得很稳,没有闪。

    小暖从白泽肩膀上蹦到石桌上,滚到那张信纸旁边。它用触须碰了碰手札抄录的位置,暖光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它滚到桌中央,用触须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线从中间一个点开始,朝南边延伸出去,画得很长,比它之前任何一次画的线都长。它在线的末端点了一下,金色小眼睛看着林小满:“……很远。很远的地方。但能到。”

    陶陶凑过来看那条线,用手指比了比长度,问:“有多远?”

    胡离从桌上拿起手机,对照着地图粗略估算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南边三百里左右,大概在省界边缘。有个小地方叫榆溪,是个山区县,人口不多,周边有原始次生林。交通不太方便,先坐高铁到南城,再从南城转大巴往南走,最后一段可能还得包个车。”

    小榆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地图。他的目光沿着榆溪周边的林地轮廓慢慢移动,然后伸手指了一个位置:“这里有树。很多。老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尖的树皮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和地图上那个位置的什么东西产生感应。

    白泽站在桌边,手插在口袋里。掌心里那两枚扣子被他攥着,扣面被体温焐得温热。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稳:“去。把那棵树找到。”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她转向胡离:“查一下高铁和大巴的时刻表。书书列物资清单。小榆——”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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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眼小榆,“你出门前和绿芽说一声,这次得多去几天。”小榆认真地点了点头。陶陶已经跑回屋里去收拾他的小挎包了,被书书追上去按住了:“还没定哪天走!先别装!”

    晚饭桌上,大家开始讨论行程。胡离把手机上的时刻表念了一遍,书书在笔记本上列出物资清单——干粮、水、小榆的备用腐殖土、小暖的移动暖光垫、白泽的外套和扣子布袋。林小满在手机备忘录里排日程,嘴里念叨着“高铁三个小时,大巴两个小时,包车一个小时”。小暖蹲在桌角安静地亮着,偶尔插一句“南方暖和”或者“很远但能到”。陶陶坐在桌边把碗里的肉夹给小暖,又夹了一块给白泽,再夹一块给自己,忙得很。白泽坐在桌边没怎么说话,但碗里的粥喝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那两枚扣子和从城北老榆树树干上取下来的一小片剥落的旧树皮。他把布袋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夜深了。小榆蹲在扎根位上,把根须伸进土里和绿芽碰了碰。他小声说了一句:“我要出门几天。回来再跟你说路上看到了什么。”绿芽的根须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回应。小暖蜷在杂物间的罐子里,光核在它旁边安静地亮着。它没有睡,金色小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南边。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罐壁上,和里面的暖光融在一起,把罐子内壁照得暖融融的。

    林小满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白泽站在偏房门口,面朝院子,鹿角金光在夜色里温和地亮着。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了一会儿夜色。院子里很安静,老枣树光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小榆的根须在土层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绿芽的叶尖上凝着一颗露水。过了一会儿白泽开口了,声音很轻:“他往南走了三百里。还在往南。”

    林小满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院子里的夜色,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白泽在门口又站了片刻,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小布袋。布袋里的扣子和树皮安安静静地躺着,贴着内侧的口袋布,像几件被妥帖收好的旧物,等着被带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把门带上,留了一道缝。门缝里的光落在走廊地面上,一路铺到杂物间的方向。暖光和月光在走廊中间碰上了,融成一片浅浅的亮。

    南边,三百里外,有一棵比城北老榆树更老的树在等着。姜修行者在那里留了东西。他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只是把东西留在树旁,然后继续往前走。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