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妖怪福利院经营日常 > 8. 一张纸能装下多少东西
    书书来福利院的第四天,就立了大功。

    他把白泽的绒毛处理成了可以造纸的原料——具体过程林小满没看懂,只记得书书抱着那半袋鹿毛缩在偏房角落里捣鼓了一整个下午,期间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纸页翻动的唰唰声始终没停过。傍晚时分他推门出来,双手捧着一张巴掌大的淡金色纸张,薄得像蝉翼,对着夕阳一照,能看见纸纹里嵌着极细的白色纤维,微微散发着一股暖融融的草本香气。

    “做好了。”书书把那张纸递到林小满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但声音还是小小声,“这批……这批用了白泽大人三天脱毛的量,掺了院墙根底下那丛艾草的汁液,还加了一点点我书里夹的百年古墨磨的粉。按老作坊的收价,这一张……可以卖五百。”

    林小满接过那张纸的时候手都在抖。五百。巴掌大的一张纸。换句话说,白泽掉三天的毛约等于五百块,一个月就是五千块,一年就是——她深吸一口气,朝院子里喊:“白泽!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干,每天的任务就是晒太阳、喝水和——”

    “掉毛。”白泽从窗户里探出半张脸,表情有点无奈但嘴角是翘的,“我知道了。”

    “不是掉毛!是‘产出高端可循环原材料’!”林小满理直气壮,把那张金纸对着光又看了两遍,“这活儿比卖枕头效率高,还不用缝纫。书书,你做这一张纸费了多大劲?能批量做吗?”

    书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天能做三张……如果院长不急的话,我可以把它们摞起来压一宿,第二天更好成型。原材料够的话,一周能交十五张左右。”

    林小满在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一周十五张,一张五百,那就是七千五。一个月就是三万块。房租、伙食、陶陶的饭钱、胡离的社保——全都有了,还能余出一笔来翻修房顶。

    “做,”她拍板,“全力做。胡离去联系那家老作坊,告诉他们咱这周能交货。白泽正常掉就行,别薅,咱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白泽在窗户里微微松了一口气。陶陶从旁边冒出头来,仰着脸问:“姐姐,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林小满低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想了想:“你今天负责尝一下新到的那批蜂蜜有没有掺假。”

    陶陶的眼睛刷地亮了:“好!”撒腿就跑。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胡离喊了一句“别舔瓶盖那是样品”,林小满笑着摇头,把那张金纸小心地夹进书书递过来的旧报纸里收好。书书站在石桌旁边,双手垂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嘴角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书书,你之前住的那个图书馆……拆了,你那些同伴都去哪儿了?”

    书书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本书的封皮,声音比刚才更小:“大多都散了。有的被风吹走了,有的被人捡回去夹进别的书里当书签……还有一个比我早出来半年,去了市图书馆的旧书库,但听说那里也要翻新,不知道还在不在。”

    林小满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能联系上它吗?”

    书书怔了一下,然后翻开书页,里面有一页夹着一片发黄的银杏叶书签,叶脉上有一行极淡的墨痕。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好一会儿,慢慢说:“它留过这个给我……如果我用这张纸抄一段它的气息在上面,它应该能感应到。”

    “那就抄。”林小满说,“抄完了,我帮你寄。它要是愿意来,咱这儿还有一张折叠床,再没地方塞,你书里挤一挤也住得下两个。”

    书书猛地抬头看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他没说话,但嘴唇紧紧抿着,用力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怀里那本书的书页自动翻到了空白页,上面浮出一行墨字,比平时略微潦草了一些,林小满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得遇此院,如枯木逢春。”

    她当作没看见,转头去厨房看陶陶有没有把蜂蜜瓶啃了。

    傍晚的时候,胡离那边的灵纸合作谈妥了。老作坊给的价格比书书预想的还高了五十——因为纸样送过去之后,对方连夜用放大镜照了三遍,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这纸里的灵气残留是我从业四十年见过最纯的,还有那层艾草和古墨的配比……绝了。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第一笔订单很快敲定了:下周交二十张,预付一半定金,五千块。

    林小满收到转账短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白泽梳毛,看到数字那瞬间手一抖,梳子掉在了地上。白泽的鹿角被她拽了一下,一声闷哼:“……你轻点。”

    “五千。”林小满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白泽,这是你三天毛换的。”

    白泽偏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说:“那我之前的毛去哪儿了?”

    “之前的掉地上扫了扔垃圾桶了。”

    白泽沉默了两秒,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胡离在旁边补了一刀:“所以前几个月的毛都浪费了,按现在这行情,少说扔了辆电动车的钱。”

    白泽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肩背,又看了看林小满懊悔不已捶胸顿足的样子,嘴角压了压,没忍住弯了起来。他弯腰捡起那把木梳,自己顺了两下尾巴根儿——他现在已经学会主动梳下来攒着了——然后轻轻放在林小满手心里。

    “……以后每天攒着。不浪费了。”

    林小满握紧那把木梳,指腹上残留着他毛发的温热触感,她没抬头看他,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晚上吃完饭,林小满照例端着剩饭去杂物间看那罐灰团子。

    玻璃罐还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放着,棉布封口完好,麻绳缠得结实。但那碗西红柿鸡蛋面已经彻底空了——连汤都没剩,碗底干干净净,被舔得能照出人影来。

    林小满蹲下来,敲了敲玻璃壁:“好吃吗?”

    罐子里的灰团子轻轻颤了一下。这一次它没有完全缩回去,而是伸出一缕极细的灰色触须,碰了碰玻璃内壁,像是在回应她。

    “明天给你带别的。”林小满说,“但有个条件——你醒了就醒着,别在罐子里面瞎折腾。你要是半夜把封口弄开了,吓到书书或者陶陶,我就让陶陶来把罐子当糖豆嚼了。”

    灰团子猛地缩回去,又缩了一小圈。

    林小满满意地站起来,端着空碗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嗡嗡声,她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像是被闷在厚棉被里发出来的,但能分辨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不是……梦……”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灰团子蜷在罐底,一动不动,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手里的空碗边缘,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小片干涸的灰色痕迹,像沾了灰的指纹。

    她把碗放回厨房水池里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深夜,福利院的人都睡了。枣树上的串灯关了,整座院子沉在一片深秋的寂静里,只有风偶尔掠过屋瓦的沙沙声。偏房里,白泽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鹿角上的金光忽然跳了一下。

    他梦见了什么东西。

    那个梦很短暂,像一段被剪下来的旧胶片,画面模糊、色彩褪得厉害。梦里是一片雪地,很白很白,白到看不见天和地的边界。他站在雪地中央,身上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袍子,鹿角上缠着一圈红绳。面前是一个背影,小小的,裹着厚厚的棉袄,背对着他在雪地里走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回头。他张开嘴想喊什么,声音却被风吹散了。

    然后他醒了。

    白泽睁开眼睛,偏房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他坐起来,鹿角上那圈金光极弱地亮着,照出他微微发愣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什么也没有。但那圈红绳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重新躺了下去。鹿角上的金光慢慢熄了。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是被快递员砸门吵醒的。巷口菜鸟驿站的小哥骑着三轮车堵在福利院门口,后斗里摞了六个大纸箱,收货人全写的“非人类特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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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利院·林女士收”。

    “你买啥了?”胡离揉着眼睛出来搬箱子。

    “不是我买的。”林小满拆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手工香囊,每个香囊上绣着一头小白鹿,针脚细密得像机器打的,旁边还附了一张卡片:“林院长您好,我是上次看直播的观众之一,自己在家做汉服香囊的。看白泽大人掉毛,心疼了,给全院每人缝了一个,防静电用的。不收钱,就当给福利院的一点心意。”

    林小满捏着那张卡片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拆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两床厚棉被。第三个箱子是一箱零食,贴了张便签“给那个啃门槛的小孩”。第四个箱子是一摞旧书,里面夹了一张纸条:“我家有闲置书籍若干,给书灵打发时间用。”第五个箱子装的是几盒蜂蜜和干果,第六个箱子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里面堆着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枕头,每个枕头的标签上都写着“希望你们今晚不做噩梦”。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陶陶仰头看着那堆零食,嘴巴张着。书书抱着那摞旧书,指腹摩挲着泛黄的书脊,眼底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白泽蹲在一个香囊面前,伸手拨了拨那只绣鹿的小耳朵,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着。

    林小满站在那堆箱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她没说话,因为一开口声音可能不太稳。但她低头的时候,看见系统面板悄悄地弹了出来,上面那行字她没有预想过会出现:

    【第三方评估进度:89%。社会价值认可度:高。奖励积分:800。当前总积分:2250。】

    【福利院存续状态:良好。未来可期。】

    她伸手在视野里把那块面板划掉了,然后转身冲屋子里喊了一嗓子:

    “胡离!把这堆东西搬进去归类!香囊一人一个,被子给书书换上,零食每天限量,枕头晚上分!白泽你别蹲那儿摸了那是给你的别揪线头!”

    院子里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忙碌声。陶陶抱着一袋饼干蹲在枣树底下啃包装,书书抱着旧书坐在门槛上翻,胡离架着梯子把香囊串到房檐底下,林小满拿着手机拍了一段早上的热闹发到了账号上,配的文案只有一句话:“谢谢大家,福利院今天很暖和。”

    视频发出一个小时,后台私信又多了几十条。有人问能不能捐旧衣服,有人问怎么给福利院转钱,有人发了一张自家养的柯基照片配字“我家狗子说想申请入住”,还有人写了一封长信,说自己失眠了两年,看了白泽的直播之后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林小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条一条地翻过去。秋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后背上。白泽从她旁边经过,衣角擦过她手臂的时候带起一缕极淡的草木香——可能是书书帮他泡了什么安神的草茶。他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手里捧着林小满早上塞给他的那杯热豆浆。

    沉默了一会儿,白泽忽然开口:“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林小满偏头看他:“什么梦?”

    “雪地里。有人走在我前面。”他停顿了一下,“是个很小的背影。穿棉袄。我好像认识它,但我叫不出名字。”

    林小满看着他垂下来的眼睫,隔了好几秒才说:“那你下次梦见的时候,试着追上去看看。”

    白泽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豆浆。鹿角上的金光在阳光下很浅,但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林小满转回头继续翻手机消息,嘴角压着一点点笑意。

    院子里,书书正蹲在地上给陶陶念那摞旧书里的童话,陶陶歪着脑袋一边听一边嚼饼干的咔嚓声。胡离搬了个折叠椅在屋檐底下晒那两根秃尾巴,眯着眼睛像一只真的在晒太阳的狐狸。房檐底下的香囊串在风里轻轻晃着,白鹿绣花随着风的节奏一摇一摇。

    杂物间里,玻璃罐中的灰团子悄无声息地探出一缕黑雾,伸向门口缝隙透进来的那一道光,触到阳光边缘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它慢慢地、慢慢地,把那一缕黑雾收回了罐底。

    罐子旁边,林小满早上留的那碗豆浆还冒着一点残留的热气。